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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狀態,應該是中暑。
郁離緩了好一會兒,摸索著下床。
雙腳著地時,身體一軟,差點就直接摔下去。
郁離雙手撐住床柱,第一次如此虛弱,連她都驚呆了,就算是她快要死那會兒,還能拿著武器多殺幾個異種,何時體會過這種虛弱感。
再次緩了一會兒,她繼續摸索。
屋里實在太黑,加上這具身體應該有夜盲癥,眼前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清,她只能摸索著前進。
幸好這屋子不算大,很快她就摸到門邊,輕輕地將門打開。
剛走出門,抬頭就看到漫天星河。
郁離怔住了。
她呆呆地抬著頭,凝望著夜空中的星辰,這是在末世永遠看不到的景色,是那般的浩瀚、蒼茫,那般的震撼人心。
末世后,天空被陰霾遮蔽,人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見過日月星辰之景。
為了活下去,人類的科技高速發展,人類建立了鋼鐵之城作為生活棲息的安全堡壘,在城市里摸擬人工太陽和月亮、星空,但假的就是假的,永遠無法取代它們,很多老一輩的人提起他們曾經在末世前所見過的日月星辰,都會生出某種說不出的悲涼和遺憾。
郁離以前不懂。
直到現在,她終于懂得那些老一輩人的悲傷痛苦。
好半晌,郁離輕輕地吁口氣,繼續摸索著去了灶房,尋摸到灶房的一個水缸,用葫蘆瓢從水缸里舀起水往嘴里猛灌。
此時她已經顧不得喝生水不好,覺得再不喝水,她的喉嚨干渴得要燒起來,連身體、意識都要燒沒。
清水滑過喉嚨,進入腹腔,總算暫時緩解了那股可怕的干渴焦灼感。
郁離舔了舔唇角的水漬,突然覺得這水太好喝了,居然沒有漂白劑和解毒劑的難聞、怪異味道。
她低頭,又給自己灌了幾口清水。
肚子餓得咕咕叫,傍晚被送到傅家時,郁家人就直接將原主丟進所謂的新房——傅聞宵所在的房間。周氏倒是好心,給她送來一碗糙米煮的稀粥,只是當時原主的身體實在不舒服,隨便吃了幾口就撐不住躺下了。
現在變成郁離,只覺得餓得厲害。
郁離沒想到,有一天自己會喝水混個肚飽。
雖然生在末世,但她其實很少餓肚子,就是吃的食物并不怎么樣,不是味道怪異的營養液,就是口感粗糙的壓縮干糧,都是以飽腹為主,并不講究口感和味道。
她回味了下原主傍晚喝的那幾口糙米粥,覺得十分美味。
這時,郁離聽到右邊的廂房開門的聲音。
她并沒有動,仍是對著葫蘆瓢,有一下沒一下地喝著水。
不久后,腳步聲走到灶房門口,一道聲音響起:“離、離娘,你在做什么?”
周氏端著油燈出來,原t26本是擔憂屋子里昏迷不醒的小兒子,不知道這沖喜有沒有用,哪知道出門時就聽到灶房這邊有什么動靜,便過來查看,沒想到會看到這一幕。
她開口道:“離娘,你渴了嗎?桌上有燒開的水。”
周氏的聲音柔柔細細的,一聽就知道是個性子軟綿的人。
她端著油燈進來,將之放到桌上,然后拿來一個粗糙的陶碗,端起桌上裝水的陶罐子,給她倒了一碗已經放涼的白開水。
郁離雖然已經喝了一肚子的水,但并沒有拒絕她倒的水。
這可是沒有被污染的水呢,喝著居然是沒味道的,真好喝。
周氏見她雙手捧著粗陶碗、認認真真地喝水,不免覺得有些好笑。
也不知道是不是屋里的光線不好,她居然在離娘臉上看到一種虔誠的表情,仿佛那碗水是什么瓊漿玉液,格外美味。
等郁離喝完水,周氏又問:“還要嗎?”
郁離將碗伸過去。
周氏又給她倒了一碗,看她再次認認真真地喝下去,等她還想要第三碗、第四碗時,不禁勸道:“離娘,別喝太多水,肚子會撐著的。”
這粗陶碗可不小,這一碗水下肚都已經能半飽,何況是三四碗的水,非得撐破肚子不可。
周氏瞅著郁離的模樣,實在瘦得厲害,這么瘦的身體裝這么多水,真的不會撐嗎?
她心里嘀咕,郁家都沒給這孩子吃飯的嗎?傍晚郁家人將她送過來時,她就覺得這孩子瘦得厲害,現在看,仿佛更瘦了。
郁離是個聽勸的,雖然還想喝,但現在的身體不是前世那副新人類戰士的身體,灌了這么多水,確實撐得厲害,打個嗝嘴里都是水的味道。
嗯,沒有漂白劑和解毒劑的水的味道,挺好的。
周氏見她打嗝,越發想笑,說道:“離娘,天還沒亮,你回去繼續睡吧。”
今晚可是洞房花燭夜,她還希望郁離能和傅聞宵待在屋子里,兩人多處處,說不定明兒傅聞宵就能醒過來。
郁離其實不習慣和陌生人接觸,想到周氏的身份,按這個世界的習俗,算是她的婆母,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便乖乖地應一聲。
走出廚房,周氏突然問:“離娘,宵哥兒怎么樣?”
郁離腳步一頓,說道:“沒醒。”
周氏也不意外,雖說是沖喜,但她并不覺得將人娶回來后,小兒子馬上就能醒來。
她嘆了口氣,憂心忡忡地回房。
-
郁離也摸索著回房。
屋里一片漆黑,屋子里有油燈,只是郁離初來乍到,并不知道屋里的情況,加上郁家為了省銀錢,她們姐妹幾個住的屋里頭是沒有油燈火燭的,完全沒點油燈的概念。
郁離摸索到床邊,然后慢吞吞地上了床。
喝了那么多水,她的身體仍是不舒服,頭重腳輕的,只想躺下,趕緊將身體休復好,免得虛弱得只怕連一個大水缸都抬不起,讓她十分不習慣。
床上還躺著一個人,雖然這個人已經昏迷好些天,不會醒來,不會像那些污染物和異種暴起攻擊她,但她仍是難以適應,總想將那道輕淺的呼吸聲弄沒。
不行,不能動手。
她告誡自己,這不是會隨時變成污染物的人,不用時刻警惕,不用第一時間除去!
好半晌,郁離熬不過身體的不適,終于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這一覺睡到天色大亮。
外頭的些許動靜將她驚醒。
郁離睜開眼睛,側耳傾聽,能聽到外頭竊竊的私語聲,似乎是周氏和兩個孩子的聲音,聲音并不大,只是她比較敏銳,老遠的都能聽到。
好半晌,郁離慢慢地坐起身。
睡了一覺醒來,身體總算不那么虛弱,只是……她握了下手,發現仍是軟綿綿的,沒什么力氣。
這讓她有些失望,看來這里的人生病后不能很快就好,需要一段時間才能恢復。
屋里的光線昏暗,她側頭看向躺在床內側的人,只能隱約看到一個輪廓和眉眼。
昨晚舉辦完簡單的婚禮,算是洞房花燭夜,是以就算新郎官一直昏迷不醒,她仍是被送到這里。
感覺對方的呼吸聲還是有條不紊,虛弱輕淺,應該不會突然間斷氣,于是郁離沒再理會。
她慢吞吞地下床,穿好衣服打開門走出去。
第3章
第
3
章
洗漱
周氏帶著兩個孩子坐在屋檐下的陰涼處,手里拿著針線,在一條帕子上繡花。
她的針線活不錯,平時做些帕子荷包等小物件,托同村的人送到縣城里的布莊賣掉,也能賺幾個錢。
兩個年幼的孩子挨在她身邊,湊在一起小聲地說著話。
“哥哥,小叔醒了嗎?”
“應該沒醒。”
“那小嬸嬸醒了嗎?”
“……也沒醒。”
聽到開門的聲音,三人齊齊地看過去。
見郁離從房里出來,周氏忙站起身,說道:“離娘,你醒啦,快去洗漱,灶上有豆粥。”
郁離嗯了一聲,回想昨晚婚禮的場景,說了一句:“謝謝娘。”
周氏臉上露出一個笑容,放下手中的活兒,去灶屋將早膳端出來,放到堂屋的桌上。
鄉下沒那么多的講究,平時接待客人、吃飯、休息等都是在堂屋。
郁離先去了趟茅廁。
昨晚喝水太多,一覺醒來,肚子憋得實在難受,再次讓她意識到自己現在的身體已經不是前世的基因戰士,不管吃多少都能消化。
洗漱時,郁離盯著水盆,看到一張面黃饑瘦的臉。
五官和自己上輩子很相似,只是因為瘦得厲害,說不上好看,要不是仗著年輕,只怕瘦成這般都會讓人覺得丑。
相同的名字,相似的容貌……郁離甚至有種原主就是自己的錯覺。
早餐是豆粥配咸菜,這是鄉下很尋常的吃食。
青石村位于大慶朝的南方,離南邊的百夷族居住地很近,這里的主食以米飯為主,還有不少豆類糧食。
咸菜是自家腌的,切成細絲,用來佐粥十分合適。
郁離先是小心地喝了一口豆粥,然后神色一頓,開始大口地喝粥,她的表情很虔誠,虔誠又認真,就連那咸菜疙瘩都能讓她吃出滿漢全席般的美味享受。
陽光一下子就曬到屋檐下,周氏帶著兩個孩子坐到堂屋。
堂屋通風,有風從屋外吹進來,夏天坐在這里十分涼爽。
自從郁離出現后,兩個孩子就不再說話。
他們偷偷盯著郁離,帶著對陌生人的警惕和好奇的打量,看到她臉上的表情時,兩個孩子都有些迷茫,忍不住探頭,想看看她吃的是什么,為什么這么好吃。
兩顆小腦袋越伸越過去,像兩只伸長脖子的小鴨子,看得周氏一陣好笑。
“燕回,燕笙,你們在看什么?”她問兩個孩子。
郁離也轉頭看過來,看向兩個快湊過來的孩子。
他們約莫四五歲,是一對龍鳳胎,周氏將他們照顧得很好,白白凈凈的,乖巧地坐在那里,如同兩顆圓乎乎的湯圓。
湯圓們顯然被她嚇到,瞬間就縮回脖子。
周氏順便為郁離介紹道:“這是哥哥,叫燕回,這是妹妹,叫燕笙。”然后又對兩個孩子說,“好孩子,快叫嬸嬸。”
兩個孩子乖巧地道:“嬸嬸。”
郁離瞅了瞅他們,想到什么,回房取出一個包裹,從里面翻出兩個小荷包。
她將兩個小荷包遞給他們,“這是見面禮。”
聽說新婚第二天要拜見公婆,給夫家小輩見面禮,不過這樁婚事比較特殊,新郎官還在屋子里昏迷不醒,有些規矩便不用守,唯有這見面禮是要給的。
周氏很驚訝,笑道:“離娘怎么還準備了這個?”
婚事辦得匆促,一切從簡,她也沒想過讓郁離給她端茶奉禮什么的,只要傅聞宵一天沒醒,她也沒那心思。
“不是我準備的,是我三妹妹。”郁離誠實地說。
得知傅聞宵還有兩個年幼的侄子侄女,作為新婦,進門后肯定要給見面禮,所以郁離的三妹便塞了兩個小荷包給她帶過來。
周氏對郁家二房的幾個女孩子沒什么印象,因為這些女孩子總有干不完的活兒,很少會出來走動,就連村里的人對她們都不怎么熟悉。
這兩個荷包是用一些碎布頭做的,上面沒什么花紋,勝在顏色搭配得和諧、樣式可愛,很契合小孩子的喜好,可見做的人極有慧心。
她笑著說:“很好看。”
兩個孩子也很喜歡荷包,脆生生地朝郁離道:“謝謝小嬸嬸。”
然后便拿著兩個荷包去旁邊玩了。
等郁離吃過早餐,周氏打了一盆水,端進傅聞宵居住的東廂房。
郁離沒什么事,想了想便跟過去。
周氏打水進來給傅聞宵洗漱,雖然小兒子一直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但她仍是用心地照顧他,為他清潔身體,以免夏日的天氣太過炎熱,讓他因為躺太久背部長毒瘡。
見郁離跟進來,她心里有些滿意,看她的眼神變得柔和不少。
她說道:“離娘,宵哥兒是個愛干凈的,每日都要為他擦試身體,大夫說這樣能避免他躺t26太久生出毒瘡。你現在是宵哥兒的媳婦,以后這活兒還要你來做……”
現在小兒子有了媳婦,以后這種為他洗漱清潔的活兒,便不必她親自來。
郁離呆呆地看她,然后點頭。
她想起原主的記憶里,郁老太太曾經對郁家人說過這么一句話:“那傅聞宵遲早都是要死的,什么沖喜,莫不是買個丫鬟回去伺候吧?”
也不怪郁老太太會這么想,傅家以前是行商,對他們這些在地里刨食的鄉下人而言,確實有錢,要不然也沒辦法回鄉后在青石村買地建房,建的還是磚瓦房,雖然并不大,但在村人眼里,也足夠惹眼。
更不用說,傅聞宵就是個吞金獸,光是藥錢就不知道花費了多少。
傅家現在是一屋子的老弱病殘,要是真想買個丫鬟回來幫忙干活,倒也說得過去。
郁家人完全沒將這樁婚事放在心上,都覺得明面上說是沖喜,實則是將人買回去當丫鬟的。
在他們看來,郁離就是傅家買回去的丫鬟。
郁離對這個世界的認知都從原主的記憶里得知。
是以從原主的記憶中看到郁家人都這么認為后,她也覺得自己是來傅家當丫鬟的。
當丫鬟的話,好像是要干活的。
反正她現在也沒去處,暫時當個丫鬟沒什么,畢竟傅家比郁家好多了,至少周氏會給她吃東西,剛才還吃了一大碗濃稠的豆粥呢。
這樣的豆粥,在郁家是絕對沒她的份。
郁家重男輕女,只給她們這些女孩子喝拌了野菜的糙米粥,而且里面的糙米沒幾粒,味道苦澀,很容易拉嗓子。
周氏叮囑后,就絞了毛巾給床上的人凈臉。
因為屋里有病人,門窗是關著的,這也是這年代很多人的想法,病人不能見風,會被風邪入侵,導致屋子里的光線很暗,氣味也有些沉悶。
郁離站在床頭邊,順便給周氏搭把手。
周氏擦完臉后,準備將人扶起,給他擦身體,見她十分困難地將床上昏迷的男人扶起,郁離伸手過去,輕松地將躺著的男人扶了起來。
周氏有些呆地看著她。
郁離也呆呆地看著周氏,歪了歪腦袋,仿佛在問有什么事嗎?
“離娘,你的力氣真大。”周氏說,不禁想起郁老太太曾經說過,她的力氣大,原來是真的。
看她輕松的模樣,仿佛沒費什么勁兒。
要知道,傅聞宵雖然一直臥病在床,但也是個身量并不矮的八尺男兒,每次將他扶起來換衣裳時,周氏都很吃力。
郁離暗忖,這不算什么,雖然她現在弱得沒辦法扛起大水缸,但扛起一個大男人的力氣還是有的。
她在心里嘆氣,自己現在居然變得這么弱,得趕緊養好身體才行。
周氏只是感慨了下,便繼續干活。
很快就將人打理好,給傅聞宵換上干凈的衣物,讓他清清爽爽地躺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