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璧月釋迦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一張桌子,
一個柜子,
柜子里存有足夠兩人使用七天的食物和水。
墻角處垂下?四根鐵鐐,
剛好可以鎖住一個人的四肢。想必當初寂嚴禪師替江承影施治時,
為?了避免意?外,曾經將江承影鎖在這里。
進來之?前,長孫璟也?曾特意?提醒,保險起見,
還是將李璧月鎖起來比較好。不過,玉無瑑并不打算聽從他的意?見。
他將李璧月放在地毯之?上,讓她靠墻而坐,自己則耐心地坐在她對面?,
等她再次醒來。
過了沒多久,
李璧月的眼睫輕輕眨了眨,隨即睜開。
她的眼神暴戾充滿殺意?,
仿佛仍處于一場血戰之?中?,幾乎是下?意?識地去摸腰間懸著的劍,只是摸了個空。
她跳了起來,就要去尋找趁手?的武器。
“阿月——”玉無瑑想要從后面?摟住她,他才伸手?,李璧月就已?經閃電般扣住他右手?脈搏,她眸光低沉,壓抑而瘋狂:“你是誰?”
疼痛傳來,玉無瑑放任她制著自己命門,直視她的雙眼:“阿月,戰斗已?經結束了。你現在是在承劍府,我是云翊,阿月,你還記得云翊嗎?”
“云翊?”對面?之?人擰了擰眉,眼神一瞬迷茫。她仿佛對這個名字存有記憶,松開了扣著他脈搏的手?。玉無瑑抽出右手?,扶著她在地毯坐下?,緩聲道:“阿月,我們現在是在承劍府的密室之?中?,你受傷了,我要替你治傷,你能聽懂嗎?”
李璧月沒有說話,她只是審視著他,目光一眨不眨,眼中?殺意?也?并未收斂,只是也?沒有進一步的動作?。
玉無瑑知道她現在其實?并沒有完整的神智,并沒有聽懂他說的話,只是她還存在某種本能。
,盡在晉江文學城
她對他確實?有一丁點兒的印象,知道不能傷害到他。
在接下?來的七天,他能不能活著走出這間密室,就只能看她的本能有多強大了。
他在她的對面?坐下?,靜靜凝視著她。
“阿月,剛才我在長孫師伯面?前夸下?海口,說一定?可以治好你。其實?我并沒有把握,也?不知道該怎么做。長孫師伯說了,寂嚴禪師將自己的元神的一部分煉化為?純凈的靈魂本源之?力,進入江府主的識海,最后凈化了龍魂怨力。”
“玄真觀的功法和曇摩寺并不一樣,我回憶了從前道源心火中?讀到過的所有功法,也?沒有相關的記載,所以我并不知道將元神煉化成靈魂本源的方法。”
“思來想去,只有那天在無遮寺時,曇無國?師最后提到過一丁點。他說這世界上最強大的力量是便是我執,那是靈魂本源的力量,是我思我想,我誓我愿,便一定?可以實?現。”
青年道士蝶翼輕顫,明知她聽不懂,仍然自顧自地說著。
“阿月,我想我的執念是什么?我從前并沒有執念,以為?自己不過塵世間一縷清風,無牽無掛,來去自在。直到我遇見了你,我時常會想,這世上怎么會有像你這樣的女子,對這世間很?多有趣之?事沒有任何興趣,對自己身受的苦痛也?那么麻木,卻?想著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幫助這世上一切值得幫助的人。”
“我跟在你身邊,我看你破案,看你救人,看你受傷,每每因此牽動心魂。其實?,在我們在海陵重遇之?前,我就已?經很?了解你,只是那時,我以為?自己是游歷塵世的方外之?人,不敢動心罷了。”
“再后來,我們幾番離遇。你終于找到你的云翊,傾注滿腔深情,只是我沒有過往記憶,誤會于你,更?不敢承認自己動心。”
青年道士聲音低沉,如秋葉私語,喁喁動人,卻?無法掀起女子臉上半點漣漪。或許明知她聽不懂,他才能將自己的一番心緒如此剖證。
“再后來,我終于恢復兒時的記憶,才知道原來,在更?久之?前,我們之?間便有更?深的羈絆,你是我前半生已?許的共命之?人,是我回憶中?最刻骨銘心的一部分。”
“想起過往種種,才終于明白了一件事。你小時候吃藥,每每要先喝酸得要死的梅子湯,再吃藥時,便吃不出苦味。在靈州時,你因不合于俗,不得父親喜愛,天性?受到壓制。到承劍府之?后,又因為?天生劍骨,肩負著承劍府的使命,從不曾有一天放開懷抱,享受歡樂。而我于你……大抵是離別多于歡聚,憂懼多于喜樂……這人生于你,本就是坎坷難行,酸甜苦辣,五味雜陳。所以,你也?就不覺得痛了。”
“所以,你問我,我的執念是什么?我思你慕你,愛你戀你。我今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和你攜手?此生,愿你往后余生,歡樂多于煩惱,甜蜜多于苦痛。”
他望著李璧月,眸光溫和沉靜,他一字一頓,語氣堅定?:“靈魂本源的力量,是我思我想,我誓我愿,我相信自己的誓愿一定?能實?現,所以,阿月,你要接受我,不管我對你做什么,你都不能拒絕我。”
“你會見證,我是如何愛著你。”
“我也?會見證,你是同樣愛著我。”
他上前,將李璧月摟在懷中?,嘴唇輕輕吻過她的額間,貼著她的臉頰滑過,吻上她的唇瓣。
女子神情懵懂,身體有些僵硬,只是她終究沒有拒絕他。
,盡在晉江文學城
玉無瑑額心與李璧月相低,元神進入李璧月的靈臺天樞。
靈臺天樞,道家名為?紫府,佛家名為?識海,是一個人記憶與意?識匯聚之?處,是一個人的精神世界,很?少會有一個人會進入他人的靈臺天樞。即使是上次李璧月以浩然劍意?替他解開靈臺天樞的封印,也?只是以神識窺見他的過往記憶,并未進入其中?。
眼下?,李璧月的靈臺天樞被黑色的絲蔓包裹,意?識陷入停滯,只以為?仍然處在上一場的戰斗之?中?。
才一進入,玉無瑑便感覺到了洶涌澎湃、躁動不安的劍意?。
這是李璧月的本源力量,她的靈魂本就是最純粹的劍意?。即使李璧月本人的意?識陷于蒙昧的狀態,本源力量已?本能感知到了入侵者,本能想要捍衛自己的領地。
可是,那劍意?在就要碰到入侵者之?時,忽地拐了一個彎,化作?一縷清風,吻過他的眼睫。
隨即,李璧月躁動不安的靈臺天樞穩定?了下?來。
玉無瑑輕輕舒了一口氣,他知道自己賭對了,愛是一種本能,或許超過了身體和自我意?識。在李璧月并沒有任何意?識的情況下?,她的身體,乃至靈魂已?默許他對她的所有作?為?。,盡在晉江文學城
李璧月比他想象的更?要愛他,而他,也?絕不能失敗。
他盤膝坐了下?來,凝神聚識,將自己的元神小心地分出一小縷。
對于玄真觀傳人而言,這并非多么困難。歷代玄真觀主在得到道源心火之?后,都會嘗試做這樣的事。從前道源心火中?的千瓣金蓮,每一瓣都是歷代府主分出的元神,這些元神承載著他們修行的記憶、心得、法門,用以傳承給后人。
分出的元神化為?一只藍色的蝴蝶,飛向高天,纏上了黑色絲蔓。
玉無瑑繼續分出元神,無數的蝴蝶翩翩起舞,將黑色絲蔓覆蓋起來,
玉無瑑開始感到有一些難受,畢竟元神并不是蘿卜,可以直接被削成一片片的,那些都是他神魂的一部分,分得少自然沒事,若是分得多了,神魂也?會有所損傷,漸漸感到被撕裂一般的痛苦。
他不得不停下?來打坐休息,等到神魂略有恢復的時候再繼續。
終于,藍色蝴蝶將那些黑色絲蔓完全包裹纏住。玉無瑑的元神幾乎支撐不住,搖搖欲散。這時,有一道溫柔無形的劍意?探了過來,將他的元神包裹起來,不讓他消散。
玉無瑑緩了好一會,才穩定?下?來,他望著靈臺天樞中?無數蝴蝶,那些都是無數的他自己。
“阿月,師伯說寂嚴法師天性?慈悲,認為?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所以不顧玉真道長的勸阻也?要救人。我想寂嚴禪師的我執,應該是佛門弟子的慈悲心。”
“阿月,我不像寂嚴法師,是佛門弟子,有救世救人的心腸。我的執念就是你。我每一片的靈魂,都愛著你。我愿化做春風,纏繞著你;愿化做甘霖,滋潤著你;愿化作?天星,照亮你身前的路;愿化為?魂火,驅散你身邊的所有陰霾。”
“愿天地日月見證,我思我想,我誓我愿,俱能應現。”
他緩緩閉上了眼睛。
就在他雙眼闔住那一剎,那些藍色蝴蝶化為?魂火,燃燒起來,如同飛蛾撲向烈焰。
白色的光焰吞噬著黑色的絲蔓,那是最純凈的靈魂本源的力量。
這是心有所愛之?人的誓愿,溫柔而又決絕,讓這股力量勇往而前,無堅不摧。
那些遮蔽識海,無處不在的龍魂怨力,在這股靈魂本源的力量下?,逐漸被凈化,最終徹底消散。
李璧月的神識終于掙開黑色絲蔓的困鎖,她看著靈臺天樞那場盛大而荒蕪的魂火,久久震撼,不能言語。
最終,燃燒殆盡的塵燼落下?。
她追逐著,奔跑著,想要留住些什么。
終于,有蝴蝶落在她的手?心,輕輕吻著她的手?指,喚醒被困鎖的噩夢。
第168章
戰書
玉無瑑與李璧月在密室療傷,
承劍府諸多事務又不免又落在長孫璟頭上?。
長孫璟想到自己剛從太原回來,屁股都沒有坐穩,就又要勞心勞力?,
連連嗟嘆。自己已是知天命的年紀了,
不知何?時才能過上徹底退休躺平的生活。
忽地,他眼?珠子一轉,
問夏思槐道:“對了,唐緋櫻那丫頭呢?你去將她叫回來,
暫時代替府主的職務。”
夏思槐為難道:“恐怕不行。”
長孫璟:“怎么不行了。我覺得我們承劍府應該好好培養年輕人。將來阿月和阿玉兩人成婚,
總要度蜜月吧,
難道還能?什么都指望我老頭子。”
夏思槐抬眼?望天:“唐閣主讓我替她向長孫閣主請七天的假。”
長孫璟不由睜大雙眼?:“你說什么,
請假?”
他捂著胸口,
這可真是驚天噩耗。
“上?次陸公子為了救唐緋櫻受傷不輕,
唐緋櫻自然是大受感動,
這兩天都在嘉園,
照顧陸公子養傷。”夏思槐解釋說,
“如果閣主確實覺得府里事務太多,我就去嘉園一趟,說閣主不準她的假期……”
他正要離開?,又被長孫璟叫住:“等等,
算了……”
長孫璟唉聲嘆氣并咬牙切齒:“打攪人家小兩口算什么事,誰讓俺老頭子年已半百,還單著呢……早知道,早知道,
我年少之時也該萬朵桃花選一枝的……”
可惜,
三十年前名?滿長安的長孫公子覺得那些?整天在承劍府翻墻的懷春少女們太過輕浮,如何?配得上?承劍府有“煙云放曠、野鶴不群”美名?的絕代名?劍。
如今,
悔之晚矣。
李璧月不能?理事,代府主這事也絕不輕松。
短短數日,長孫璟忙得焦頭爛額,度日如年。這幾天京城局勢一片混亂,明光收攏了部分?曇摩寺剩余的弟子,占了長安附近的萬年縣,廣召僧人,并四處宣揚無上?佛國理念。
不僅黎民?百姓,達官貴人,世家子弟、貴女、夫人等也多有受到蠱惑之人。京兆府那邊接到關于自殺的案件又有增多的態勢。
新帝大怒,派出大軍想要滅了所謂無上?佛國。可惜,明光一身當關,大軍無功而返。
在朝在野,承劍府也因此受到許多攻訐。有人說是李璧月蠱惑君上?,使新帝不敬佛祖,才致于此。有人認為這一切都是因為承劍府查封曇摩寺,逼反明光。
言官御史,紛紛上?折彈劾承劍府,奏折如雪片一般飛往新帝的桌頭。承劍府門口也聚集了一群受害人者?家屬,每日到承劍府門口謾罵,扔臭雞蛋,要求李璧月主動站出來向眾人謝罪。
李澈雖有心回護,奈何?三人成虎,無法堵住悠悠眾口。而且,眾人皆心知,一切只有等李璧月醒來,才能?知道那日無遮寺中突然發生了什么,致使明光發生了如此改變。
于是,壓力?給到了長孫璟這里。
長孫璟愁了頭發都白了三百根,恨不得一天扒密室門口看八百遍,但?里面始終寂靜無聲,連一點響動都沒有。
直到第七天的中午,里面才傳來敲門聲。
長孫璟啟動機關,打開?密室大門。
只見李璧月神情冷肅,抱著玉無瑑一步一步走出密室大門。
,盡在晉江文學城
長孫璟尚未來得及激動,就一眼?瞥見了青年道士面色蒼白,一動不動。長孫璟心跳都暫停了兩息,聲音也抖了抖:“你……你殺了他?”
他滿腦門都寫著“要完”兩字。
李璧月搖頭:“沒有,只是他神魂有所損傷,需要好好修養。”
長孫璟順了順氣,原地轉了兩圈,才感覺一顆心回到嗓子里。他走到李璧月身前:“阿月,你笑一笑。”
李璧月不明所以:“笑什么?”,盡在晉江文學城
長孫璟:“你這樣子抱著他面無表情,我還以為出事了……我老人家心臟不好禁不得嚇,這樣是出人命的……有人奮不顧身救你,難道不值得阿月你展顏一笑嗎?”
李璧月一怔,她不知前因,覺得長孫璟的反應過于夸張。
但?想了想,便?反應了過來。
以元神進入他人識海,再以靈魂源力?凈化龍魂怨力?,本是九死?一生的事。更不用說,她根本沒有自我意識,隨時可能?暴起殺人。
她心中涌起一絲奇異的情緒,玉無瑑在密室里說的那一番話一起涌上?心頭,在她無神智的時候聽?不懂。在清醒之后,卻一字一句,俱是刻骨銘心,幾乎催下淚來。
她卻抬起唇角,抿出一抹清淺笑容:“師伯,你說得對。得遇斯人,確實該展顏一笑。”
長孫璟走近,接過玉無瑑,背在肩上?,一邊道:“我們先?送他回去休息,長安最?近又出了不少大事,陛下讓你醒了之后立刻去見他……”
等兩人走到玉無瑑寓居的客房,將人暫時安置,又囑咐裴小柯好好照顧之后,李璧月已經將事情聽?了個七七八八。
長孫璟又問道:“那天在無遮寺究竟發生了什么,為什么明光會突然變成這樣?”
就算曇無國師有千般不是,萬般不好,可明光一直是曇摩寺的“乖寶寶”。李璧月一直期待明光繼任曇摩寺主持之后能?夠撥亂反正,對他寄予厚望。如今變化,眾人皆是始料未及。
李璧月道:“這件事情,我也沒有想明白。”
長孫璟:“他是不是被曇無國師奪舍了啊……”思來想去,長孫璟覺得只有這個理由最?為合理。
李璧月斬釘截鐵道:“不可能?。”如果曇無國師能?夠奪舍,肯定早就動手了,不需要等到最?后。
她仔細推演無遮寺那天發生的所有事情,在她和明光一起被困于芥子世界時,明光的反應都很正常。變故是從他們脫出芥子世界,她斬殺曇無國師開?始。
在她以照夜八荒劍抹殺曇無國師時,她知道明光不會諒解。但?是為了大唐的安寧,她別無選擇,她本以為明光素來明理,終有一天會想明白。
曇無國師的元神化為靈魂源力?,與佛傳明燈融合。她當時松了一口氣,曇無國師既然身死?神滅,明光自然不會再受到他的影響,一切難題迎刃而解。
沒想到,曇無國師一朝身死?,明光反而黑化,奪走浩然劍種,如今“無上?佛國”的一切條件已成。
她回想起曇無國師最?后那番話。
“李府主,這世界上?最?強大的力?量便?是我執。那是靈魂本源的力?量,是我思我想,我誓我愿,便?一定可以實現。”
“李府主殺了我,是我實現計劃的最?后一步棋。從此你再也無法掌控明光,曇摩寺建立無上?佛國的夙愿也最?終會實現。”
“你我之間的勝負,最?終是我贏了……”
李府主殺了我,是我實現計劃的最?后一步棋。
李璧月將這句話反復咀嚼兩遍,道:“我已有所猜測,只是不能?確定。曇無國師一生的執念,便?是繼承神慧大師的遺愿,建成無上?佛國。可惜,他的計劃需要明光配合,但?是他和明光之間雖有師徒的情誼,但?也隔著曇葉禪師的仇恨。因此曇無國師活著的時候,明光是絕不可能?聽?他的。”
“可是,他死?了,事情就不一樣了。不管我斬殺曇無國師的行為多么正當,明光心中都會生出不滿。曇無國師在芥子世界講神慧禪師的事,并不是講給我聽?的,而是講給明光聽?的。他讓明光認為,建立無上?佛國,本就是曇摩寺的使命。要繼位曇摩寺的方丈,自然也要繼承這份使命。”
“他死?之后,元神化為靈魂源力?與佛傳明燈融合,踐行了自己一生要走的路。他的舍利子最?后與明光融合,他的這份執念,自然也會影響到身為繼任者?的明光。而明光最?終決定與承劍府為敵。”
“明光奪走浩然劍種,他并沒有殺我,也沒有傷害現場的其他人。不管他現在情況如何?,我想他心中尚存一絲理智與善念。”
,盡在晉江文學城
長孫璟囫圇聽?了一耳朵,覺得不無道理,問道:“那我們現在該怎么辦?”
長孫璟怎么想都覺得這事難辦,如果明光是受到曇無國師的影響,還能?想想辦法祛魅,如果是他自己黑化了,這件事情就難以善了。
想想曇摩寺傳承十幾代,最?終走向了一條不歸路,長孫璟不勝唏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