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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必須集中全部的注意力,考慮到風力風向全部因素,不讓羽箭發生?哪怕一丁點兒偏離。可即便如此?,她發現?自己的手中已滿是冷汗。
下次,她一定不能再同意他這么危險的計劃。
她打開隨身攜帶的劍匣。劍匣之中躺著一柄黑鞘黑柄的重劍,她輕撫劍柄,感?受著劍身中那道沸騰的劍意與她體內的浩然劍種?彼此?共鳴。
她拔劍出鞘,熾烈的劍芒閃耀,白晝也?無?法掩其輝芒。
這是承劍府的鎮府至寶照夜八荒劍。
也?是當世?之上最強的一柄劍。也?是一柄足以斬神誅鬼的利器。
她將劍負于背上,又將弓箭放在劍匣之中,找了個隱蔽之處藏了起來,下山而去。
***
廣場之上,騷動的聲音越來越大。雷云極力讓神殿護衛軍維持現?場的秩序,讓大家不要恐慌。
烏夷族從來沒有在一年一度的拜火祭中出現?這樣的變故,人人皆以降神儀式的失敗為某種?不祥的征兆。
“我們烏夷族完了,三年前死澤出了問題,如今那溪已經不再是宜居之地。如今神降儀式又失敗了,說明火神祝融不會再眷顧我們,烏夷族要完了,烏夷族要完了……”
恐慌的聲音通過人群不斷蔓延,人們跪倒在祝融神像之下,哀哀哭泣。
雷云心中煩悶,以神明之說操弄民眾,也?必會因此?遭到反噬。此?時祭神儀式進?行到一半,已是騎虎難下。他抬起頭,看向廣場北邊的那一頂神轎。
主要的演員昏迷不醒,這出戲該如何演下去。他已無?法決定,只能先去請示神轎之中的華陽真人。
就在此?時,他聽到云臺之上傳來另外一個聲音。
“烏夷族的族民們,大家不必恐慌,根本就沒有什么神降儀式,也?沒有什么火神祝融的神諭。神降儀式根本就是雷云一個騙局,目的就是為了將我們烏夷一族拖入覆滅的深淵。就算失敗了,也?根本不會給我們烏夷族帶來什么厄運……”
雷云抬頭一看,只見陸少?霖不知什么時候到了云臺之上,朝著下方的人群高聲呼喊著。
烏夷族民們本來沉浸在恐慌的氛圍之中,聽到如此?石破天驚的消息,一下子炸開了鍋。
,盡在晉江文學城
“你說什么,這是大祭司雷云的騙局,這怎么可能?”很快就有人質疑道。
陸少?霖道:“當然是真的。我陸少?霖是烏夷族的族長?,我為我說的每一個字負責。”青年族長?臉色因為病態而顯得蒼白,身形羸弱,他的聲音卻是前所未有的堅定。
雷云一舉躍上高高的云臺,看向陸少?霖,不可置信道:“少?霖,你瘋了,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
陸少?霖搖搖頭,直視著他:“大祭司,你知道,我沒瘋,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雷云內心泛起一絲恐慌,陸少?霖是怎么會這些事情?
他一向身體不好?,甚少?出門,就算是出去一般也?是在他的人的監視之下。而且,他這個族長?有名無?實,也?從來不操心烏夷族的那些庶務。可他也?知道,眼下不是追究這些的時候,他輕聲道:“少?霖,你身體不好?,拜火祭的事情我會處理好?。你先回去休息吧……”
他看向不遠之處的龍石,下令道:“龍石,你快請族長?回去休息。”
龍石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道:“大祭司,陸少?霖是我們烏夷族的族長?。龍石認為,拜火祭出了問題,是大祭司的失職,陸族長?有權對此?提出質疑。”
雷云心中感?到有些不對勁,龍石竟然會質疑他的決定,這是前所未有的事。
他轉頭望向巴朗:“巴朗,陸族長?身體不適,你帶他回去,請巫醫醫治。”巴朗是神殿護衛軍的三位首領之一,也?是他的心腹之一,是一條最為聽話的狗,一定不會像龍石一樣抗命。
巴朗站在原地,看了看陸少?霖,露出茫然的神情:“大祭司,我看陸族長?今天面色不錯,看起來不像生?病的樣子。陸族長?,你病了嗎?”
雷云的心沉了下去,他再駑鈍也?知道眼下不僅陸少?霖站在了他的對立面,他最為信重的兩名心腹大將也?都站在了陸少?霖一方。
他看向巴朗和龍石的后方,那里有另外的兩支神殿護衛軍,但他們都被巴朗和龍石的人遠遠擠在后面,根本沒有注意到這邊的騷動。
顯然,陸少?霖今日早有準備。是他一直被陸少?霖那總是病得快要死了的身體所蒙蔽,從來沒有懷疑過陸少?霖會在今日這個關鍵的時候給予他致命一擊。
雷云很快鎮定了下來。
自從三年前的那次拜火祭,他經歷犧牲的火刑而不死之后,他就同三百年的那位陸家先祖一樣,成為烏夷一族當之不愧的神選之人。
烏夷族的族人們就如同信仰火神一樣信仰著他,陸少?霖雖然是陸家人,只不過是一個沒有實權傀儡而已。
雷云面向下方的無?數族人,終于下定了決心。
他手中還有最關鍵的籌碼,那就是烏夷族的民眾們。他們世?代信奉神明,一直相?信他這個大祭司,而不是陸少?霖。
他高聲喝道:“今天的拜火祭上發生?了變故,這是任何人都希望看到的事情。火神的眷屬遇刺,火神必會庇佑他重新醒來。族人們,陸少?霖從不信仰火神祝融,從小到大,從來不參加拜火祭。三年前,他被兄長?下毒,是我日日向火神祝融祈禱,才終于救回了他的命,并?且讓他成為我們烏夷族的族長?,他卻我行我素,經常說出褻瀆火神的話。今日,你們是愿意相?信我,火神的神選之人,還是愿意相?信一個瀆神者?”
民眾們紛紛道:“我們相?信大祭司,陸少?霖褻瀆火神,不配再成為烏夷一族的族長?——”
“我們要廢除他的族長?之位,將他施以火刑,作為褻瀆火神的懲罰——”
“神明必將降罰于他……”
人們紛紛將手中的東西,多半是一些祭神剩下的果子和燃燒剩下的木棍,向著云臺之上的陸少?霖扔了過去。
陸少?霖站在云臺之上,一動不動,任憑那些破爛的果皮和木棍砸在自己的身上,將他一身白色的狐裘染得漆黑。
在他的目光之中,下方的民眾的靈色都是灰蒙蒙的。這些人大抵是善良的,可是他們的認知只限于那溪這么一塊小小的地方,以為自己目之所見、耳之所聞就是正確的,一輩子隨波逐流。若是被惡人所驅使,就是為惡的工具。
那是凡人,也?是蕓蕓眾生?。
他的眼角流下一滴淚。
他早就知道烏夷族的族民早就因為對火神的信仰而蒙昧,可他到底為他們感?到難過,感?傷心,感?到可悲。
就在這時,他耳邊傳來一道嬌俏的女聲:“噢,怎么被打哭了啊。這可不行,我可不許有人欺負我唐緋櫻的人——”
眼角的淚被女子的柔荑輕輕擦去,這無?垠的暗夜亮起一道白色的劍光。
紅衣的女子身形如鬼魅,雷云未來得及反應,只覺得脖子一涼,只見一柄長?劍橫在自己的脖子之上。
唐緋櫻看向下方的人,笑瞇瞇地說道:“如今你們烏夷族的大祭司的性命就捏在我的手上,你們若是學不會好?好?聽少?霖,哦,不對,是這位陸族長?說話,我就一把咔了他的脖子……”
眼見大祭司被人制住,下方的人群立刻騷動起來,大罵道:“妖女,快放了大祭司,否則,火神必會降罰于你。”
唐緋櫻笑吟吟道:“要是你們的火神真的存在的話,早就降下一道天雷劈死我了,可我眼下還活得好?好?的,說明你們家信仰的火神神力不過如此?,想來也?沒辦法庇佑你們,你們還是省省吧——”
罵她的人瞠目結舌,恨不得眼下立刻言出法隨,有一道天雷降下劈死眼前的妖女,只是可恨竟是無?法應驗。
唐緋櫻依舊是嬉皮笑臉:“哈哈,我說你們的神靈不怎么靈驗吧。我說你們信奉那個什么火神,不如信奉我唐緋櫻……”
她指了指廣場中央的高大神像,“至少?我唐緋櫻長?得好?看,若是雕成石像立在那里,保證賞心悅目……”
“妖女!妖女!你你你你……氣死我了……”那位仁兄倒在地上,竟是被氣得暈了過去。
鬧劇沖淡了緊張的氣氛,云臺之上的陸少?霖也?忍不住笑了一聲。
后方,另外兩支神殿護衛軍這時終于發覺情況不對,正要趕來,卻被龍石和巴朗帶著人攔在外面。剩下的民眾眼見大祭司受制于人,也?不敢再向陸少?霖扔東西。
陸少?霖知道眼下已經是最好?的時機,他擦了擦臉上的臟污,高聲道:“烏夷族的族人們,聽我一言。我們烏夷族的源起是南朝時期跟隨我陸氏先祖到那溪的十二氏族,因為躲避隋軍追殺,所以與信奉火神祝融的土人融合,從此?在那溪定居,從此?信仰火神。”
“不知大家有想過嗎?這世?上真的有火神祝融嗎?神靈真的庇佑過我們嗎?族人們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你們每天的收獲來自每日的勞動所得,而非神靈的賜予。”
“我們在每天辛勤勞作之后,在神像下方跪拜祈禱,祈禱親人健康,祈禱來年獲得更好?的收成,祈禱安寧而富足的生?活。如果神明真的能聽到大家的祈愿,那么那溪就應該年年風調雨順,人人身體健康,家家戶戶安居樂業。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圣湖變成死澤,大家的生?活一天比一天貧窮落后。”
有人質疑道:“當初陸氏的先祖便是因為經歷火焚而不死,得到了土人的認可,被認為是火神祝融的神使,陸家才能得以統領我們烏夷族,你陸少?霖才能因為祖宗的遺澤成為烏夷族的族長?。如果還有……”那名族人看向一旁的雷云,“三年前,大祭司雷云也?是因為同樣的原因,成為我們烏夷族的大祭司。如果不是因為火神的神力,又如何解釋這一切?”
陸少?霖道:“解釋這一切并?不難,能經歷火焚而不死的,不僅僅有我陸家的先祖和大祭司雷云,還有他們——”
陸少?霖用手指遙遙一指,指向周圍的十二根火刑柱,“這些都是今日向火神祝融獻上的犧牲,是大祭司雷云從外面買來的奴隸,他們經歷了火焚,全部都沒有死。難道,這些奴隸都會是火神的神使嗎?”
眾人一起看去,那邊的火刑柱下方的薪柴已經燃盡,可那些奴隸依然還活著,全都毫發無?傷。他們不能說話不能動,只是因為嘴被堵著、身體被縛而已。
烏夷族人從小建立的三觀第?一次發生?了崩塌,人們紛紛嚷道:“這是怎么回事?”
“原因很簡單,因為能使人經歷火刑而不死的并?不是火神祝融的神力,而是一件特殊的衣服。”陸少?霖道:“永陵山中有一種?名叫窫窳的異蛇,這種?蛇很喜歡火,常常出沒在容易引發山火的地方。窫窳的蛇蛻與人服色一模一樣,用它?制成衣服,刀槍不入、水火不侵。我的先祖昔日為永陵侯,得到用這樣的蛇蛻制成的衣服并?不難。當年永陵城破,先祖被隋軍追殺,為了避免被亂軍所傷,便將這身衣服穿在身上,所以在土人的火刑下免了一死,也?因此?成為土人的首領和烏夷族的族長?。”
陸氏先祖因為火刑而不死,成為大家的頭人,在烏夷族幾乎是等同于傳奇神話的存在,也?是大家信奉火神最早的原因。陸少?霖此?言,無?疑是證明所謂傳奇神話不過是一場烏龍而已。
有人問道:“你有什么證據?”
陸少?霖道:“我不需要證據。是因為我這些天請人收購大量收購了窫窳的蛇蛻,并?用之制成衣服,讓這些奴隸都穿上,所以他們才能沒有在火刑中身亡。”他轉頭望向雷云,道:“如果我猜得沒錯,大祭司身上應該也?有一件同樣的衣服。”
唐緋櫻笑道:“當然有,我今天就讓大家開開眼界。”
她左手摸向雷云的后頸處,用力一撕,當場扯下一大片薄如蟬翼的人形皮套下來。她將皮套拿在手里,謔笑道:“大家看到了吧,你們的大祭司之所以能表演火中跳舞,便是因為這玩意。什么見鬼的神諭的都是用來騙你們這群大傻子的……”
人群紛擾起來。
“不,這不可能……”
“大祭司,你給大家解釋一下……”
“對,我們不要聽你這個妖女的,我要聽大祭司的說的。”
唐緋櫻哂笑道:“你們還真的蠢得可以。我現?在只是將劍架在他的脖子上,并?沒有不讓他說話。”她轉頭看向雷云,巧笑倩兮:“大祭司,要不你給大家解釋一下你身上這身蛇皮是怎么回事?”
雷云嘴唇緊抿,不發一言。
這時,終于有另外一個質疑者站了出來,說道:“你們說所謂神諭是假的,但在拜火祭的第?一天,火神祝融曾經親自降臨。大家都見到了也?聽到了,你又怎能說這些都是假的?”
陸少?霖搖頭道:“所謂神降儀式本是雷云的陰謀,是雷云與中原邪宗傀儡宗合謀,其目的不過是想要傀儡宗的尊主竊占火神祝融的神位,讓我們烏夷族人從此?聽從傀儡宗的驅使,成為他永生?的容器。”
神轎之內,華陽真人的瞳孔猛地一縮,本能地感?覺到了不對勁。陸少?霖怎么會知道關于傀儡宗的事?
自方才廣場上變亂開始,雖然局面混亂,但是他并?不怎么緊張。雷云本來不過是他當初隨手救下的一顆棋子,這個棋子既然被揪出來了,那么舍棄了便是。
但是,陸少?霖提到傀儡宗讓他嗅到了一絲危險的味道。他向廣場中央看去,這才發現?陸少?霖身邊的那個女子似乎有些眼熟,從前似乎出現?在李璧月的身邊。
如果承劍府的人出現?在這里,李璧月還會遠嗎?
他感?覺有些不妙,如今情況不同于鶴鳴山莊。如果今日拜火祭上的意外是因為承劍府,如今敵眾我寡,還是先撤為妙。
他正想拉開轎門開溜,可才拉開一條細縫,一柄暗金色的長?劍已刺了進?來。
轎廂外傳來李璧月裁冰切雪的清冷嗓音:“華陽真人,你現?在最好?不要亂動——”
第141章
神隕
云臺之上,
陸少霖繼續道:“不僅如此,我們烏夷族的圣湖之所以會變成?死澤,那溪動物幾乎絕跡,
任何草木都無?法生長?,
也是大祭司雷云所為。”
此言一出,廣場上炸開了鍋。
此前,
雷云說圣湖之所以變成?死澤是因為被邪惡詛咒污染。但此刻陸少霖直接將矛頭對準了雷云,人人皆是無?法置信。
誰能相信,
一族的大祭司竟會做出自掘死路的事呢?
陸少霖道:“我知道空口無?憑,
你?們是不會相信。我有證據,
五娘,
你?將東西拿過來吧。”
賀五娘拿著一個黑布袋子走近前來,
她?將黑布袋子打開,
露出香狁的尸體。
陸少霖道:“這具香狁的尸體是我的朋友從?圣湖中撈出來的,
撈出來的時?候里面一只巨大的蠹蟻的蟻后?。香狁是獵人最好的餌料,
它的尸體會吸引動物的尸體投入圣湖之中。蟻后?吞食香狁的內臟,
源源不絕地生產出飛蟻,飛蟻以動物的尸體為食,它們會釋放出有毒的氣體,便是如今圣湖區域毒瘴的來源。它們成?熟之后?結蛹,
化為一種叫‘根蠹’的蟲子,根蠹以植物的根為生。正?是因為飛蟻和根蠹的存在,那溪的土地才會寸草不生。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便是這只被有心人有意埋入圣湖之中的香狁尸體。但是在我們烏夷族,最近二十年,
只有一個獵人曾經?有過香狁這種餌料,
你?們都知道那個獵人是誰?”
民眾瞪大了眼睛,紛紛討論起來了。
人人都知道,
三年以前,雷云曾是烏夷族最優秀的獵人。他因為偶爾捕捉到一只香狁,打獵的收獲往往是其他人的數倍。
陸少霖正?是在這位義兄的幫助下,打敗兩位兄長?,成?為少族長?。
“香狁?難道圣湖的事真的與大祭司有關?”
“那可?難說,雷云是三年前成?為大祭司,而圣湖開始出事也是三年前的事情。”
“這確實是香狁的尸體,我曾經?在大祭司家中……不,那時?候他還不是大祭司,是雷家姑娘的那個私生子。但是雷云成?為大祭司之后?,再沒有看到過這只香狁。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圣湖開始出現大量動物的尸體,后?來情況就?越來越糟糕。”
“……”
民眾雖然偏信和盲從?,但是圣湖干系到每一個烏夷族人的生死存亡,終于有一部分?人開始對雷云產生了懷疑。
“大祭司,這是不是真的?”
“圣湖的事是不是真的和你?有關?”
“枉費大家這么信任你?,沒想到你?竟然做這么斷子絕孫的事情……”
雷云站在高臺上,想要否認:“不,不是我……”他知道一旦罪名落實,他將陷入萬劫不復之地,他顧不上橫在脖子上的長?劍,高聲喝道:“不是我,那只香狁我在打獵時?走失了,這件事情是陸少霖誣蔑我——”
陸少霖轉過頭?看著他,道:“雷云,如果事情不是你?做的,那么你?當著你?小時?候跪拜過的祝融神像、對著我發誓,這件事情與你?無?關。”
電光石火的剎那,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匯。
年輕的族長?的臉因為長?久的病痛清癯蒼白,那目光卻依然是澄澈干凈的。
一如十多年前,那個孩子將自己的食物一股腦地塞到了在神像下方跪拜祈禱的小少年的懷里,說道:“這些都給你?。你?回去吧,以后?不要再來了,神明是不會回應你?的祈愿的。”
那曾是他生命中的第一位神明,第一道光。
如今,這道光仍然會和往昔一樣?灼熱,熱到只要觸碰到就?會灼傷自己。
雷云忽然不敢看他的眼睛,他頹然地握住雙拳,喃喃道:“是我,是我在香狁的腹中放了一只蟻后?,將它拋入圣湖之中……”
高臺之下,民眾一片嘩然。
沒有人能預想到給烏夷一族帶來毀滅的人,正?是他們一心崇拜的大祭司。
不,現在或許不能稱之為大祭司了。
“私生子就?是私生子,和他阿娘一樣?都是不要臉的東西……”
“我看當初的拜火祭的時?候,他就?恨上了我們烏夷族,不然怎么能做這么斷子絕孫的事情。”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們以前都被他給騙了。”
“我看還是陸家的哥兒好,那才是正?兒巴經?的族長?,真正?得到火神認可?的人,才能揭開雷云的真面目。”
“……”
他們紛紛將手中之前扔剩下的東西向雷云身上砸去,渾然忘了就?在不久之前陸少霖還是他們口中的褻瀆火神,不配族長?之位的人。
陸少霖松了一口氣,說實話,他也沒有想到雷云竟然會這么輕易就?認罪。
他轉頭?望向龍石和巴朗,下令道:“雷云既然認罪,你?們先將他關押,等事情抵定?之后?,再由我親自審問。”
龍石和巴朗一起道:“是。”
廣場上一片紛亂,大祭司雷云因罪被羈押,標志了烏夷一族的大權重?新回到族長?陸氏一族的手中,自然還有不少的大祭司的支持者反對,廣場上總免不了小規模的沖突與騷亂。但是在龍石和巴朗的強力壓制下,并未擴大。
廣場的西北一角,華陽真人看著斜刺入轎廂的這柄劍。
劍柄為墨色,劍刃為金色。那是承劍府的照夜八荒劍。
傳說之中,當年秦士徽持劍斬龍,金色的龍血將金色染成?了金黃色。即使是在暗夜中,這柄劍也光耀如恒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