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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你。”李璧月笑吟吟道:“看來?,
你比我?早到西南三個月,
對那溪的情況也比我?熟悉許多。既然如今開誠布公,
我?就有好多問題要問了。你剛才說的蠹蟻是?什么,烏夷族的圣湖變成死澤,以?至于那溪寸草不生,是不是與這種東西有關。”
“阿月你果然敏銳,
三個月前我?到西南之?時,聽說死澤之?事,就知道死澤的事情無法解決,烏夷族必然會向?外征伐。我?有閑暇的時間經?常去死澤那邊,
花了好長時間才調查出事情的真相。”
“哦?那真相是?什么?”
“導致圣湖發生變化的是?古書上記載的一種名為蠹蟻的蟲豸。這種蟲子的體形極小,
肉眼幾乎不能看見,它有兩種形態,
成蟲是?長著翅膀的螞蟻形態,只?是?比螞蟻小得多,喜歡有水的地方,如果一團一團聚集起來?,就像青黑色的煙霧一般,會發出腥臭難聞的氣?味,若是?沒有去瘴丹,人就會昏迷不醒。璧月你在死澤和云杉林看到的那種青黑色的毒瘴就是?它們。”
李璧月沒想?到那種青黑色的煙霧竟然是?無數的飛蟲聚集,一時瞠目結舌。
玉無瑑繼續道:“這種飛螞蟻以?腐尸為食物,他們成熟之?后?就會結蛹,蛹孵化之?后?就會成為另外一種叫‘根蠹’蟲子,這種蟲子只?有微塵那般大小,它們的食物是?植物埋在地下的根莖。不管是?什么植物,只?要根是?埋在泥土之?中的,都會被他們噬咬、分?解、最?后?化成和它們一樣的腐泥。如今這種蟲子已經?遍布那溪的土地,所以?那溪的土地上任何植物都無法生長。蠹蟻一般不咬人,但是?粘上就會奇癢無比。我?最?開始到這里調查時就飽受其害,后?來?才研制出可以?止癢的藥膏。”
李璧月看向?屋外那一樹碧桃,問道:“既然那溪的土地上植物無法生長,為何你能在懸崖上種出碧桃花?”
玉無瑑道:“因?為種這株碧桃花樹所用的土是?我?從明月灣挖的沙土,再將懸崖上的石頭鑿開,中間挖空,再將碧桃花種在地中。”
他說拉著李璧月到了屋外,用手扒開桃樹根,果然見到下面的石塊。玉無瑑將石塊揭開,石塊下方果然是?沙土。
李璧月微微有些失望:“我?還以?為你有什么特殊的辦法能夠解決‘蠹蟻之?害’呢?”
她心中憂慮,如果“蠹蟻”之?害最?終無法解決,烏夷族無法在那溪安居樂業,絕望之?下的烏夷族人在雷云的鼓動?之?下對外征戰,終究是?大唐邊境之?患。
反之?,如果她能幫助陸少霖,解決“蠹蟻”的問題,烏夷族人便?沒有必要跟著雷云鋌而走險,也便?有利于陸少霖在烏夷族中掌握權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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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無瑑道:“根據古籍記載,想?要消滅根蠹并不難。根蠹畏大火,也畏大寒。只?需要在在土壤上層鋪滿木柴,并且點燃就足以?殺死土壤中的根蠹。但是?,我?們要先知道‘蠹蟻’的源頭在哪里,不然終究只?是?治標不治本。根據我?的調查,烏夷族最?早發生異象是?從圣湖開始,我?想?這個秘密應該與圣湖有關,可惜我?去了圣湖幾次,始終沒有查出一個所以?然來?。”
李璧月道:“既然如此,我?們明天再去。有你在,我?們一定能找出真相。”玉無瑑本就博聞強識,又曾通讀道門《無盡藏》,對這世界各種志異之?事的了解遠甚于她,她相信如果兩人同心協力,一定能夠不難解決西南的問題。
玉無瑑不置可否,他站起身:“阿月,你中午到現在還沒有吃東西,一定餓了,我?先去給你準備些食物。”
李璧月將這間小木屋上下打量了一番,這兒面積不大,只?有數尺見方,他們兩個人呆在屋內都嫌擠,難道還有廚房不成?
玉無瑑輕輕敲了下墻壁,不知何處傳來?機括的轉動?聲,她背后?的墻壁悄然洞開,露出一個深約兩尺的山洞來?,只?見山洞之?內別有洞天,鍋碗瓢盆一應俱全,看起來?這里面才是?玉無瑑的起居之?處。
玉無瑑升起火,將浸泡過?的綠豆放入鍋中,又加了冰糖和一小把桂花,不一會,水聲沸騰,山洞中彌散起清甜的香味。
“好香……”李璧月沉浸在這股香味中,忍不住多吸了兩口。忽地,她使勁吸了吸鼻子,道:“不對,這山洞里有血腥味……”
玉無瑑悄無聲息地將手腕縮進袖子里,道:“哪有血腥味,想?必這山洞里不太通風,有些異味……”
李璧月搖頭:“我?常年和刀劍打交道,對血腥味比你敏感多了。”她繞著山壁走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玉無瑑的身上:“你受傷了?”
“我?沒有……”玉無瑑下意識就要縮手,右手已經?被李璧月一把抓住。李璧月掀開他寬大的袍袖,只?見他的手腕上纏著厚厚的紗布,紗布上方滲出血珠,猶如一朵朵紅梅。
李璧月又已經?捉住他的左手,左腕亦是?同樣。她解開紗布,只?見他手腕處的傷口幾乎深可入骨,雖已用藥處理過?,但仍不斷滲出鮮血,這顯然是?昨日的新傷。而在傷口的上下,還有一道道可怖的疤痕,那是?血肉被割開之?后?又重?新愈合的痕跡。
在這一瞬間,李璧月心血上涌,聲音也不自覺冷了下來?:“阿玉,是?誰傷的你——”自他們在海陵重?逢,她從來?沒有在玉無瑑身上見到這樣的傷口。
玉無瑑:“璧月,我?上過?藥了,沒事的,過?幾天就會好的……”
“在那溪,能傷到你或許只?有烏夷族的大祭司雷云。可是?烏夷族信奉‘火神’,你既是?火神的眷屬,他應該不敢傷你。所以?只?有一個可能,是?傀儡尊主傷了你,對不對,他現在就在那溪,是?也不是??”
“你留在傀儡尊主身邊,成為所謂傀儡宗的執事,根本不是?想?要加入傀儡宗,而是?為了報仇,是?不是??”
李璧月一字一句,語氣?迫切,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玉無瑑輕嘆一聲,他就知道,只?要一見到李璧月,一切的真相都將無所遁形,這也是?為何他根本不敢與她見面的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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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用紗布將傷口裹好,伸出手抱住她,安撫她輕輕顫抖的身體。
“我?忤逆于他,多多少少需要付出一點代價的。”他輕聲道:“阿月,我?沒事的,你以?前也經?常受傷。說起來?,我?這一點點傷口,比你劍骨破碎所受的傷根本不值一提……”
李璧月還是?搖頭:“阿玉,這根本不一樣……”
“有什么不一樣。”玉無瑑目光沉靜了下來?,“我?恢復從前的記憶之?后?,明白了一個道理。人到這世間走一遭,有些苦頭是?一定要吃的。從前,師父與李府主封印了我?的記憶,改變了我?的因?果,守護了我?整整十年,可是?終究有一天我?還是?會想?起過?去的一切。我?會想?起我?是?玄真觀最?后?的傳人,是?武寧侯府的世子,而玄真觀和武寧侯都是?毀在那個人手上,我?終究是?要親手討回?一個公道。”
“師父曾說希望我?不染塵埃,可是?沒有人能永遠不染塵埃。”
他抬起頭看著她,從前總是?疏淡的眉眼就在這一刻挑出一抹鋒銳來?,那并非過?去的云翊,亦非她以?前認識的玉無瑑。
少年總要經?歷挫折,才會真正成長。
李璧月心中到底生出一股至慟來?,她問道:“你告訴我?他在哪里?我?幫你殺了他。阿玉,我?這次回?到長安,拔出了我?承劍府的鎮府之?劍照夜八荒。如果再次對上華陽真人,我?最?少有七成把握能打敗他。”
玉無瑑搖了搖頭:“璧月,活傀儡之?術既然被證明可行,就算你殺了他的那具軀體,也不代表真正殺了他。而且修行至他那種境界,自有保有元神不滅的方法……李玉京祖師既然選了我?為玄真觀的傳人,玄真觀的事情我?便?該自己了結。”
他看著她,意味深長地道:“曇葉禪師曾說過?一句話,‘佛不渡世人,世人唯有自渡’。這世上除了自己,從來?沒有一個人能將另外一人救出泥沼。就算你是?承劍府主,武功蓋世,也幫不了我?。只?有親手報仇,我?才能原諒自己。”
李璧月身體一頓。他到底是?被困于十年前家變的那場舊夢,無法原諒是?自己引狼入室,讓父母因?為自己而死。
這世間最?難之?事不是?殺死自己的敵人,而是?原諒自己,與自己和解。
楚師兄死后?,她曾長久陷于自我?折磨之?中,無法原諒自己,最?終是?玉無瑑開解于她。說起這講道理的事,她不如他多矣。如果他無法說服自己,她一定也沒辦法。
最?終她只?能靜靜地凝視著他:“如果你有計劃,一定要告訴我?,我?會幫你。阿玉,你是?我?這個世界上最?親近的人……我?不能看你一個人涉險,自己什么也不做……”
玉無瑑心魂一動?,如鴉羽般的睫毛眨了眨,終于說道:“好。如果有需要,我?會請你幫忙。”
李璧月心里微微一松,玉無瑑一慣會騙人的,裴小柯一直認為自己的師父是?個大騙子,可是?他從來?沒有騙過?她。
***
薄暮時分?,一輛馬車停在四方館門口。
唐緋櫻上了馬車,馬車拐了兩三道彎,停在一家不起眼的店鋪前。天色已晚,店鋪已經?打烊。
她和陸少霖一起下了車,陸少霖上前兩步,輕輕敲了敲緊閉的店門。他裹著一身極厚的狐裘,不知他是?不是?剛吃過?藥,臉色蒼白得幾乎透明,唐緋櫻總疑心若是?風再大一些,便?能將他吹走。
不一會,一個五十多歲的老人開了門,見到是?陸少霖,臉上露出吃驚的神色,道:“少霖,您怎么到這兒來?了?”
陸少霖問道:“舅舅,不知道你店里還有沒有桃花石打造的首飾,我?今天帶了一個朋友來?看看。”
“朋友?”老人看向?他身后?的唐緋櫻,又將陸少霖拉到一旁,低聲問道:“少霖,你是?不是?有心儀之?人了?”
那老人雖然說話聲音不大,但是?唐緋櫻耳尖目明,倒是?聽得清清楚楚。
“舅舅,您誤會了,我?和她只?是?普通朋友。”
老人嘆息一聲道:“你母親是?我?的妹妹,她在世時,生下你們兄弟三人,熟料一場變故,陸家只?剩下你一棵獨苗苗。少霖已經?二十歲了,也該娶妻生子,延續你們陸家的血脈。大祭司對你一向?不錯,他若知道這事,也一定會幫你張羅,又何必瞞著他?”
“舅父知道我?身體一向?不好,也不知有幾年活頭,這輩子也就這樣了。若為此事打攪到大祭司,反而不好。”他眼眶一紅,向?唐緋櫻那邊睞了一眼:“我?母親生前常說,咱們那溪的桃花石打造的首飾,只?有我?們鐘家是?最?好的,所以?我?想?選一套送人。”
“有,有……雖說如今圣湖那邊去不得,但是?我?一直留著一些,想?著將來?留著給你娶妻做聘禮用……”老人抹了抹眼淚,將兩人迎了進去。
老人點燃燈光,唐緋櫻便?看到了屋內的陳設,內壁上掛著無數用桃花石制成的首飾,手鐲、耳環、瓔珞、發簪、步搖等等應有盡有。
粉色的桃花石顏色水嫩,被打磨得十分?光滑。烏夷族的首飾形制大異于中原,花樣繁多,不拘一格。
唐緋櫻本來?是?無法推脫才答應他來?看看,這一看之?下倒是?來?了興趣。如果將這些烏夷族特產的桃花石首飾賣給長安的達官貴人,一定能賣出不錯的價錢。
她甚至有些慶幸這樁生意沒有被琳瑯記的祁掌柜捷足先登,她望向?陸少霖:“陸族長,要不你考慮一下,我?們可以?長期合作。”
陸少霖有點懵:“長期合作?”
唐緋櫻敲了敲桌子,道:“對啊,你不是?有事找我?姐姐幫忙。我?想?,我?們幫你從大祭司雷云手中奪權,可是?我?們總不能白幫這個忙吧,一般這樣的交易都是?要收好處費的。”
陸少霖:“可是?這件事情對雙方本就是?互利互惠的啊,我?收回?烏夷族的族長大權,你們大唐也可保邊境安寧。”
唐緋櫻:“這事對朝廷是?有好處,可是?對我?們承劍府一點好處也沒有。按照我?們中原的規矩,我?們承劍府在這件事情中多多少少也應該吃些回?扣才行。”
“回?扣?”
唐緋櫻道:“就是?說將來?圣湖恢復正常之?后?,你們那溪烏夷族的這種桃花石的首飾只?能賣給我?們承劍府下轄的唐記商行,由唐記商行運往長安售賣,至于分?成嗎,我?八你二。”
陸少霖瞪大了雙眼:“你們承劍府不是?天子近衛嗎?難道還缺錢?還吃相這么……”
他看著唐緋櫻豎起來?的眉毛,默默地將“難看”兩個字艱難地咽了回?去。
唐緋櫻理直氣?壯道:“當然缺了,承劍府的俸祿一個月只?有區區二十兩,比我?從前在扶桑做海盜時掙得都少。我?姐姐一心想?著朝廷的事,向?來?不管錢的事,如今我?既然是?她的副手,當然就得好好替她張羅……”她斜覷向?陸少霖,“怎么,陸族長不會不同意吧?那我?就得懷疑陸族長你的誠意,找姐姐好好說道說道了。”
她長長的睫毛眨了眨,笑得很是?瀲滟,一副吃定了他的語氣?。
陸少霖一噎。海棠無香,鰣魚多刺,他素來?是?知道的,這位唐姑娘比承劍府主李璧月更有個性且難纏,昨日看她整治蛇眼劉三覺得挺有意思,可是?這整治的對象變成自己,那就十分?不美妙了。
那溪雖是?他的主場,可是?他心想?之?事若要做成,不得不依賴承劍府。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他據理力爭道:“唐姑娘,合作當然可行,可是?這收入分?成唐姑娘是?將我?當冤大頭了嗎?采石打造都是?我?們烏夷族的事,分?成卻是?你們拿大頭,這可不行,我?七你三——”
唐緋櫻:“我?六你四——”
“不行,我?最?低只?是?接受五五對半分?成。”陸少霖挺直腰板道:“就算如今我?需要倚仗你們承劍府,可是?我?是?一族之?長,還需要多為族人們考慮……如果唐姑娘還是?不同意,那我?去找李府主當面談……”
唐緋櫻看了看陸少霖那絕不可能讓步的態勢,想?想?鬧到李璧月眼前自己未必占理,磨了磨牙齒,心有不甘地道:“成交。”
兩人離開店鋪之?時,那位老人家突然叫住陸少霖:“少霖,有一件事我?忘了告訴你。你去年春天,制作的那些干花,保存在店里。我?今早看時,發現少了一只?薔薇。想?是?我?昨日出去沒有鎖門,不知被誰家的小孩兒偷走了。唉,如今那溪寸草不生,鎮上的孩子見到干花就跟寶貝似的……”
陸少霖下意識朝唐緋櫻這么看了一眼,又飛快將目光收回?,低聲道:“阿舅,那支干花昨天是?我?命人取走了。因?為阿舅不在,所以?來?人就沒打招呼,不告而取了,阿舅也不必再追查……”
……
唐緋櫻心中一動?。
她昨天收到一只?干制的薔薇花,來?源是?那家賭坊的老板。當時,她覺得賭坊的老板善解人意,在她想?整治蛇眼劉三的時候,貼心地給她搭梯子,讓劉三賣身為奴,是?那溪這地界難得的可心人,只?是?無緣能得一見。
這時看陸少霖和他那位阿舅討論干花的事情,心中出現某種謬想?——難道那天賭場那位東家是?烏夷族的這位陸族長?
好嘛,暗地里讓人給她送花,還說什么鮮花贈美人。
當面卻裝做沒這回?事,說對她并無慕少艾之?心。
呵,口是?心非的男人。
她臉上浮現惡劣的笑意,對眼前的男人忽然有了撩弄的興趣。,盡在晉江文學城
第138章
死澤
兩人?從店鋪出?來,
天已經徹底黑了下來。
唐緋櫻眼尖,一眼就看到街角有兩個鬼鬼祟祟的人?影,似乎在朝這邊窺視。她未及反應,
陸少霖已一把攬住她的手臂,
湊到她耳邊道:“我扶你上車。”
唐緋櫻下意識地覺得,陸少霖是病人?,
她扶他還差不多。
她很?快明白過?來,那兩人應該是雷云派出的眼線,
用來監視陸少霖。她順勢往陸少霖身上靠去,
親昵地勾住陸少霖的肩膀,
上了馬車,
將后者?擁倒在座椅之上。
她的年齡比陸少霖要小一些,
在風月之事遠比對方熟稔,
做起這種?事駕輕就熟,
瞬間女子的身?體就軟了下來,
幾乎整個掛在陸少霖身?上,
身?上的幽香如盛開?的薔薇一般濃烈,侵入他的鼻息,馥郁芬芳。
陸少霖微微偏過?頭,只見唐緋美目流眄,
香腮微暈,吐息如蘭,湊在他耳邊輕聲道:“陸郎,你覺得緋櫻好看嗎?”
女子嬌媚的聲音如情人?的私語,
陸少霖的呼吸瞬間亂了一分?,
原本蒼白的臉頰瞬間染上緋色。
雖說他主動邀約,逢場作戲一番,
打消雷云的懷疑。可唐緋櫻的路子顯然比他野得多,此時此刻溫香軟玉在懷,窘迫的人?反倒變成了他。
他別開?眼神,低聲道:“唐姑娘……不必如此,他們不會過?來……”
唐緋櫻放開?他,噗嗤笑了一聲,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問道:“陸族長,緋櫻有?一個問題要問。”
陸少霖坐起身?,總算恢復了些許鎮定,自若道:“什么問題?”
唐緋櫻道:“你的壽命真的只剩下半年了嗎?”
陸少霖眼神黯淡了下來:“根據我們族中巫醫的說法,確實如此。這也是為?什么雷云讓人?監視我,但是并沒有?特別防備我。在他眼中,他只是一個纏綿病榻,命不久矣之人?,并不會妨礙他的事。”
唐緋櫻笑吟吟看道:“那你有?沒有?興趣假戲真做,做我的情郎?”
陸少霖舌頭差點打結:“你說……什么?情……情郎?”
唐緋櫻一臉玩味道:“我方才聽你和你舅舅說,你這輩子也就這樣了。你看看你,你二十歲還沒有?娶妻,也沒有?體會過?人?間極樂之事,就這樣死了實在可惜。想想還真是可憐,不如就做我的情人?如何……”
她用手撐著下巴,上下打量陸少霖:“嗯……我看你長得也算順眼,行為?處事也頗為?妥帖,應該是個可心的情人?。最妙的是,談情說愛不需要負責,再過?半年你就嗝屁了,不妨礙我再找下一任,這樣的買賣實在難遇,你覺得如何……”
“咳咳……咳……咳咳……”陸少霖猛地咳嗽起來,饒是他早已見識過?這位唐姑娘的風格,此刻也被她激得差點背過?氣去。
這這這……
這還沒有?成為?情人?,就盼著對方早死好趕緊去找下一個,這種?風格他著實還沒有?見過?。
可是,他的心中到底是微微一動。
他不過?二十歲,在他過?往的年歲中,從未嘗試過?愛情的滋味。而且他心里很?清楚,他對唐緋櫻確實有?一絲好感。
她的生命力永遠蓬勃,永遠綻放,就像生長在荊棘從中的薔薇。不像他,還未見過?正午的太陽就要逐漸走?向凋零。每次看到她,他的注意力就忍不住為?她吸引。
就像這次邀約,明面上冠冕堂皇只是借口,其實他挺喜歡這位獨立特性的唐姑娘。
在生命的最后一段時間,與自己有?好感的姑娘談一段情愛,說起來是一件不錯的事情。至于她打算在自己死后另結新歡,那時候他反正已經死了,什么也不知道了,又有?何妨?
唐緋櫻用手輕輕順著他的背,懊惱道:“怎么咳成這樣,怎么,你不愿意啊。我這樣的才貌,說起來你是占了大便宜了,唉,不愿意就算了……我給你說,過?了這個村可就沒下個店了……”
這時馬車停了下來,兩人?回到了四方館門口。
唐緋櫻見陸少霖病況不好,正要下車去喚賀五娘過?來。
陸少霖一把抓住她的手,抬起一雙幽深眼眸:“我愿意。”
***
懸崖上的小木屋內。
火爐上的綠豆桂花粥咕咚咕咚地響著,冒出?甜膩的香氣。李璧月靠在木墻上,看著玉無瑑忙活,心中生出?寧靜安適之感。
小小的木屋隔絕天地,這方世?界只剩下他們兩人?。
小時候,在靈州的時候,她曾不止一次的想,他們長大了會是何種?模樣。是像武寧侯和白夫人?那樣嗎?不,云翊性情溫和,有?像他父親的部分?,可她自己與武寧侯夫人?可沒半點相似的地方。
少年時候,她也曾想,找到了云翊,他會是何種?模樣?他會和她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