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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璧月抓了一把銅錢,銅幣在她手中碰撞,發出流玉般的脆響。她閉了眼,掩住眼底的情緒,輕聲道:“他大概是想還錢吧。”
夏思槐:“還錢?”過了一會他恍然大悟:“府主說的是孫大夫給他治傷花的五萬兩?”
“可是,府主啊,那次玉道長不是跟我們一起到高陽山才被曇迦那老和尚打傷嗎?按我們承劍府的規定?,這應該算是工傷吧,醫藥費不是府里全包嗎?怎么治傷還要還錢???
”
李璧月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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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當日在藥王谷向玉無?瑑提起還錢之事,只是希望讓他留在承劍府,沒想到他還真會放在心上。眼下這一箱零零碎碎的金子、銀子、銅錢,大概是他在太原省吃儉用?所攢下的全部家私了。
她吩咐道:“將這口箱子送到長孫堂主院中,告訴他說是清債務用?的。”
夏思槐點了兩名府衛,抬了箱子走了。
她走出弈劍閣的大門?,見唐緋櫻迎面走了過來,道:“府主,原來你在這里。方才我那邊收到了一封信,信是從西南瀘江寄來,指明說是寄給府主你的?!?
從太原回到長安之后?,李璧月與長孫璟商議之后?,讓唐緋櫻接替了楚不則原先?的獬豸閣主之位,掌管承劍府的刑獄和情報工作。
唐緋櫻如今穿著標志著獬豸閣的藏青色窄袖長袍,褪去?了從前的浮蕩,顯得穩重得許多。在私下時,她仍然稱呼李璧月“姐姐”,但是工作場合的稱呼換成了“府主”。
李璧月接過信,快速覽了一遍,眉頭輕輕擰起。
唐緋櫻見狀問道:“府主,怎么,又是為難之事?”
李璧月搖頭道:“信是明光寄來的,此事輕重尚不好說。我先?去?東宮求見太子殿下,如無?意外,只怕我們很快就要離開長安,前往西南了。緋櫻你可以先?準備一下——”
唐緋櫻訝聲道:“什么?離開長安?現在?”
李璧月挑眉看她道:“有什么問題嗎?”她忽地?想起什么,長長“哦”了一聲:“我聽說你最近有不少追求者?,難道有合眼緣的,舍不得離開長安?”
唐緋櫻跺了跺腳,“哪有?我的眼光可高得很,一般人可看不上?”
李璧月:“真沒有?!?
“府主,我是認真的。府主對我許以重任,我一定?會努力勝任獬豸堂主的職位,不說比楚師兄強吧,但是我一定?不會讓府主你失望的?!?
提到楚不則,李璧月臉上有些黯然,她很快遮掩過去?,道:“不管怎么說,今日又是元宵,長安城有盛大的燈會。很是熱鬧,西南路遙,你若是與人有約,就早點去?吧?!?
“好吧。今日燈會,我本來打算是同姐姐一起去?的?!碧凭p櫻嘟噥著靠過來,攬住她的手臂。
李璧月輕笑了聲,推了她出去?,“本府主今日又要事待辦,可沒空陪你。”
唐緋櫻離開之后?,李璧月將明光寄來的信展開,陷入沉思之中。
***
將時間拉回半年之前,在李璧月尚在太原之時,明光經過一個月的長途跋涉,終于回到了慈州。
那時,他的心情如同一個久未歸鄉的游子,激動而情怯。
在過去?的十六年時間,他跟著曇葉禪師在此研習禪學。如今師父已死,曇摩寺已非他能安身寄命之所。他決心回到云臺寺,將師父過去?講解的經義?重新整理作注,以傳后?世?。
當他重新站在云臺寺的山門?之前時,眼前景象令他大吃一驚。原先?古樸莊嚴的寺廟只剩下一片斷壁殘垣,焦黑的斷木和被火燎過的佛像散落在廢墟之間。
附近的山民們見到他,圍上來問道:“明光,你怎么才回來?唉,山寺無?人照管,興許是夜里老鼠咬斷火燭,一個月之前,云臺寺生了一場大火。大伙兒見到后?幫忙救火,可是已然太遲了……唉,這件事大家已上報給刺史大人知道,刺史大人說戒慧禪師原是長安曇摩寺的大法師,如今回到長安寺,應該是不會再回來了。想著這云臺寺也?沒有主持,所以也?就沒有命重修……”
揮別數個月之后?,這最后?的歸處亦非歸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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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光跪倒在山門?之前,忍不住失聲痛哭起來。
師父已不在,如果云臺寺也?已不復存在,這茫茫天涯他又該何去?何從?前路又在何方?
不知哭了多久,耳旁突然傳來一道慈藹的聲音:“敢問小師父,這里可是慈州云臺明光抬頭一看,只見眼前站著一位約五十多歲老者?,老者?頭戴方帽,長眉長髯,看起來慈眉善目。,盡在晉江文學城
明光收了淚,答道:“這里曾是慈州云臺寺,可是如今已被焚毀了。不知老丈如何稱呼,來此是為何事?”
老者?道:“在下姓祁,名重。正?是來拜訪故友,不知主持曇葉禪師如今安在?”
“家師已經身故。”明光道:“老丈曾與家師認識?”
“何止認識,我與他本是同門?。”那老者?嘆息一聲:“在二十多年前,我和他都拜在傳燈大師門?下,法號曇雪。只是我修行不如他,在武宗滅佛之時,圣人敕命曇摩寺縮減規模,令多余僧侶還俗歸家。我因?此還了度牒,退了僧籍,回家做個富家翁。”
那老者?上下打量了明光幾眼,道:“小和尚既然是曇葉的弟子,想必正?是如今曇摩寺這一代的佛子了?”
明光點了點頭:“正?是?!?
老者?面露神光:“曇摩寺歷代佛子無?不是佛法大成之人,小和尚將來前途不可限量?!?
明光搖了搖頭。曇葉禪師這般年歲之時佛法精深,武學上的造詣亦不淺,自己?如今卻?一事無?成,連自己?的前路也?不知在何方,他覺得頗為羞愧,道:“我的心性天賦不及我師父,迄今尚為悟通我佛之法,這個佛子的身份不提也?罷?!?
老丈搖了搖頭,捋著胡須道:“小師父不必過謙。依老朽觀之,小師父目隱神光,與當年的曇葉禪師頗為肖之,只是你眼下困于塵心,不識自己?的本來的面目而已?!?
明光迷惘道:“本來面目?”
老丈望著他,蒼老雙眼閃爍著智慧的光彩,聲音亦有一種奇特的魔力:“命運流轉如恒河沙數,終點原來是起點?!?
明光道:“小僧不解?!?
老丈道:“那老丈再問你一次,如今云臺寺已被焚毀,小師父如今打算去?哪?”
明光照實道:“小僧并未想好如今要去?哪兒?!?
老丈道:“你就沒有什么想做的事嗎?”
明光撓了撓頭道:“我想繼續修行。我師父曾說,想要渡人,需先?自渡。若要傳法,此身即法。就算有朝一日師父不在了,我也?要好好修行,李府主說‘讀萬卷書,行萬里路’,若我找不到想去?的地?方,不妨離開長安到處走走……”
老丈仍是搖頭:“我不是問其他人,而是說你自己?。”他加重了語氣:“我是說你想做什么?你拜曇葉禪師為師時,心里想的什么?”
明光答道:“當然是求我佛之道?!?
“求佛?”老丈看著明光,他那雙慈祥的眼神此時竟顯出幾分威嚴,倒有些像佛殿里供奉的地?藏王菩薩?!扒蠓鹫?是誰?”
明光不明所以,答道:“是我?!?
老丈聲音愈大,道:“我是誰?”
明光道:“明光?!?
老丈聲若洪鐘大鼓,“明光是誰?是曇葉的徒弟?是曇摩寺佛子?是長安城外的苦行僧?還是一個求道的佛教?徒?”
明光如同當頭棒喝,在一瞬之間破開他心間迷惘。老丈問的都是他,卻?也?都不是他。名字非是我,本相?非是我,現在的我非是我,過去?的我亦非是我,他的本心原是當初在云臺寺山門?外頂禮拜師的小沙彌,他想要成為像師父曇葉禪師那般智慧靜寂的佛者?,以佛法普渡眾生。
他心中有了某種明悟,大聲道:“都不是,我即是我?!?
老丈再問道:“我是誰?”
明光念偈道:“我身非我,我相?非我,天地?一軀殼。我名非我,我意非我,覺來知未覺。我心是我,我性是我,有個佛陀,菩提樹下坐?!?
在這一瞬間,他從前讀過的無?數佛經在他腦海中俱失去?文字,成為萬法一如的智慧。他修行十數年,于今日終于圓滿。
老丈合什,笑道:“成矣,恭喜小和尚今日開悟。”
明光下拜道:“弟子明光拜見師伯,多謝師伯點化。”
之前,這位老丈自稱是曇葉禪師的同門?,明光本來有所懷疑??墒茄巯?,他已然知道,眼前這位老者?,在禪道上的修行或許并不在自己?的師父曇葉禪師之下。
若非眼前這位老者?提點,若僅憑自己?修行,不知何年何月才能開悟得解。
老丈受了他一拜,將他扶起,問道:“可覺得你的身體有什么變化?”
“變化?”明光一愣,這時,他發現自己?的識海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盞明燈。那盞明燈的光芒雖然微弱,在他空無?一物的識海中熾熱如烈陽,指引著心的方向。
他此前從未有過這種經歷,只覺得奇妙無?比。
他如實答道:“有,我的識海中出現了一盞心燈?!?
老丈雙眼之中熱淚盈眶,合什道:“幸甚幸甚,自我師傳燈大師東渡二十五年后?,佛傳明燈終于回到中原,回到曇摩寺佛子的身上,真乃我大唐佛宗之幸?!?
明光不解,問道:“佛傳明燈,這是什么東西,又怎么會在我的身上?”
老丈問道:“在海陵時,你是不是接觸過傳燈大師的佛骨舍利?當時發生了什么事?”
明光點頭:“我在承劍府李府主手中見過佛骨舍利。李府主說她以前從未接觸過佛骨舍利,所以想請我鑒定?一下真假。我鑒定?之后?,就將佛骨舍利還給了李府主。其他倒也?沒什么……”他想了想,又道:“李府主離開長安之前李府主曾經來找我,問我身體里有沒有多出什么東西。這么看來,她當時應該是想問佛傳明燈的事……”
老丈道:“佛傳明燈是曇摩寺第一代方丈神慧大師所傳,一向由曇摩寺歷代方丈保管。傳燈大師當年東渡傳法,并未將佛傳明燈傳給留給中原的幾位座下弟子。唉,我也?聽說如今的曇摩寺方丈曇無?禪師上位之后?,倒行逆施,曇摩寺早已不復當年。如今佛傳明燈到了明光的手上,或許亦是某種征兆。我相?信明光你將來定?能取代曇無?,成為曇摩寺的下一任方丈?!?
老丈一雙智慧的眼睛看著他:“以老朽之見,你既為曇摩寺的佛子,不如回到長安本寺中修行。你既已頓悟,得證圓滿,按照曇摩寺的規矩,曇摩寺的禪院首座非你莫屬?!?
既然悟道,明光對自己?的前路已不再茫然。他道:“曇摩寺如今一片亂象,我無?意去?當什么禪院的首座。我希望效法師祖傳燈大師,浮槎東渡,將我佛之法傳到未曾聆得妙法的化外之地??!?
老丈一驚,問道:“你要渡海前往扶桑?”
明光微微頷首。
老丈擺了擺手道:“我聽說上次扶桑使團在東海全軍覆沒之后?,扶桑國與我大唐關系交惡。明光你孤身一人,最好不要再此時前往東瀛。佛子既有傳法之心,不愿意回到長安,我倒是有一個建議?!?
明光:“愿聞其祥?!?
老丈道:“這些年我離開曇摩寺之后?,便在西南瀘江經營一家商行。瀘江原本是三苗舊地?,其邊民拜鬼祭邪,缺少教?化,不知我佛之法。如今的廬江縣令魏樹正?是去?年上任,他在西南建了一座廣化寺,可惜如今人人皆慕長安繁華,沒有什么有德行愿意去?那里,明光如果有意,可以與我一同前往西南?!?
云臺寺既毀,明光本無?處可去?。他經老丈點化開悟,對這位曾經的“師伯”也?很有好感,于是和祁重一起到了瀘江。
到了西南之后?,他一邊整理師父曇葉禪師講解的經義?,一邊開壇布道,講授佛法,很快成為附近聞名遐邇的禪師。不久之后?,果然受到瀘江縣令魏樹的賞識,成為廣化寺的主持。
第118章
元宵
明光在西南時,
日子倒也自在。
山寺清靜,香客雖不多,香火錢也足夠支使了。
祁重每月總會來個幾次,
明?光一個人修纂經注,
若遇疑難之處,向之討教,
總是會得到解答,明光對祁重很是感激。
除了祁重之外,
瀘江縣令魏樹也常來拜訪,
只是魏縣令的目的就不那么單純了。
魏樹在京為官多年,
因由得罪上司同?僚,
被貶謫到瀘江這西南邊陲之地擔任縣令。他?雖被貶,
也不打算躺平,
一心想?做出一番實?績來,
將來能上達天聽,
重返長?安。到瀘江以來,
他?修路筑橋,興辦學堂,也辦了不少實?事,政聲不錯,
只是遇到一樁為難之事。
在瀘江西邊的大山中,有一支烏夷族人。他?們原是南朝時期陳朝人的一支,隋唐之際天下大亂,這些人避居西南的深山,
與當地土人婚配。他?們容貌語言與中原人并無大異,
卻繼承了西南土人的一些民俗。
烏夷族人奉火神?祝融為部族始祖,拜火祭鬼。天下一統之后,
三苗舊地雖盡納入大唐版圖,這些烏夷族人卻始終未曾真正歸化,他?們在經常驚擾瀘江縣城,劫掠百姓。他?們的部族人人驍勇,更聽說擅長?巫鬼之術,每次與土人發出沖突,瀘江縣都要付出不小的代價,有三位縣令曾經死在任上。
轉眼就是明?年二月,是烏夷族人一年一度的祭火節。往年,每到祭火節,烏夷族人都會舉行聲勢浩大的游行活動。這場游行的最?后,往往會演變成對瀘江附近百姓的一場劫掠,最?后爆發流血沖突。
魏樹當然不希望像自己的前任一樣死在任上,他?一方面派出使者,希望在祭火節前能夠與烏夷族人談判,達成和平,平穩度過明?年的祭火節。另一方面,一有空就到廣化寺來找明?光。
在他?心中,明?光是曇摩寺的佛子,而曇摩寺的方丈是大唐的國師,只要明?光能夠寫一封書信,寄給國師大人,再由國師大人向圣人請旨,派一支大軍清剿這些蠻夷不是輕而易舉之事嗎?
明?光只得苦笑。一來,他?和曇無國師只說過幾句話?,根本不熟。二來,自從五月之后,曇無國師已失圣心,根本幫不上魏縣令的忙。
可?他?到底年紀小,面皮子薄,耐不住魏樹天天軟磨硬泡的,最?終答應寫一封書信往長?安。只是,這信并不是寄給曇無國師,而是寄給了承劍府主李璧月。
***
眼下,這封信就擺在李璧月的案頭。
她思索良久,還是決定帶著這封信去見?太子李澈。
所謂風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瀾之間。如今大唐龍脈受損,大唐國運因此受到影響,任何一點點微小的動蕩都可?能造成不可?忽視的后果。
在明?光的信中,西南的烏夷族之事并不算大事,只是迫于情面,轉述了魏樹的意見?,希望朝廷在關鍵時候能夠派兵奧援???是于李璧月看來,西南蠻族首領殺死朝廷命官,自立為王,本身已是叛亂的征兆,若是一個不好,便?會引發大規模的戰亂。
而且她心中還有另外一層隱憂,佛傳明?燈極有可?能在明?光身上。
先?天真炁,很難不遭人覬覦。華陽真人覬覦道源心火,對佛傳明?燈未必沒有想?法,明?光一個人在西南,可?能也會有危險。
西南之行,只怕需要她親自前往。
***
上元燈會,是長?安一年一度的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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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大唐規制,今日罷朝,文武大臣皆休沐一天。此刻黃昏時分,從承劍府的高處向下看,出門?賞燈的車馬幾乎將坊市的街道鋪滿。,盡在晉江文學城
香車寶馬,春夜燈花。笙歌繁華,明?月醉人。李璧月無心上京賞景,她離開承劍府,半個時辰之后就到了東宮。
太子李澈迎了出來,他?雙眼熬得通紅,像是很久沒有睡過了。
“阿月你來得正好?!崩畛旱溃骸拔业玫较?,西南一帶有傀儡宗的消息,有人在西南見?到傀儡宗的執事‘刑天’,還送來了他?的畫像。”
李澈招了招手?,東宮的侍從便?送上了一幅圖,畫上的之人長?身而立,一身銀白?色衣服,臉上帶著象征“刑天”的青銅面具。
李璧月將畫像接過,隨后輕輕搖頭,道:“殿下,師兄已是死了。雖然……”李璧月聲音一停,眼神?一黯,“雖說他?臨死前我沒有看到他?的臉,可?是我心里?很清楚,他?已經徹徹底底地離開我了。”
李澈看著他?,眉宇間透著溫和之意:“阿月,我并不是說畫上之人是楚不則。在傀儡宗,‘刑天’只是一個執事的代號而已。楚不則曾經是‘刑天’,可?是他?死了,傀儡宗自然可?以將這個稱號給其他?人。這兩個月,東宮的密探在各處打探關于傀儡宗、華陽真人和玉無瑑的消息,這樁消息最?少有七八成可?信……”
李璧月抬眸:“殿下是為了龍脈之事?”李澈雖然離開太原,但將身邊的內侍任命為東宮特使,監督二龍山的工程。如果一切順利,四個月之后便?可?完工。若要最?快恢復龍脈,東宮需要在四個月內找到玉無瑑,
李澈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道:“不光是為了龍脈之事,我也是為了你。”
李璧月眼神?恍惑:“為我?”
“阿月,你我相交兩年,雖說你一向公私分明?,甚少向我提及你自己的私事,但是在我心中,你一直是我最?重要的朋友。你雖不說,但是我也知道,玉無瑑,或者我們也可?以叫他?云翊,他?是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就算不為龍脈之事,我也想?為你找到他?——”李澈聲音低沉,語氣真摯而誠懇。
李璧月心中泛起一道暖流。
于如今風雨飄搖的大唐王朝而言,李澈是一位寬仁厚德的儲君。以朋友的身份來看,他?對她一直殷切關懷。
李璧月心中感喟:“多謝殿下關懷?!?
李澈又道:“對了,今日元宵休沐,阿月你不出門?觀燈,來東宮做什?么?”
李璧月問道:“殿下,你可?曾看到西南瀘江縣令魏樹的上疏?”
李澈微微一怔,“瀘江縣令魏樹?沒有啊,如今正逢多事之秋,父皇抱病,我雖夙興夜寐,也處理不完如此多的事情。地方上的事情,若非大事,都是中書省自行處置?!?
李璧月有幾分明?白?了,如今大唐下轄十三道兩百州,大大小小的縣加起來恐有上千個。并非魏樹所奏之事朝廷不重視,只是一縣蘚芥,著實?難以上達天聽。
李璧月拿出明?光的書信,道:“殿下先?看看這封信?!?
等他?看完之后,李璧月又道:“殿下,我認為西南邊民叛亂絕非小事,如今因為龍脈之故,大唐王朝已是四處漏風,絕對禁不起下一場戰事。因此我想?親自到西南一趟,將變亂彌平于未起之時?!?
李澈將書信看了兩遍,目光憂慮道:“可?是如今陛下染恙,據御醫所言,龍馭歸天或許就是這兩月之事,長?安時局未免震蕩。而且……而且陛下或許是病得久了,最?近頻繁召曇無國師入宮,祈福禳災。承劍府主若是在此時離開長?安,一旦無常,有些人難免動歪心思?!?
李璧月知曉李澈心中隱憂。
這十年以來,曇摩寺勢力龐大,大唐朝文武官員大多信佛奉佛。若要改弦易張,并非一朝一夕之事。一旦圣人薨逝,這股力量或許仍然左右皇權的能力。當年武宗薨逝,皇位并沒有落在武宗太子李嶼頭上,當今圣人李怡在曇摩寺的支持下登上皇帝寶座。,盡在晉江文學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