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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早上玉無瑑出城之時,身邊只有一個小徒弟。刑天不會告訴本座,
你?連一個十二歲的小孩都打不過吧。”
楚不則蹙眉問道:“雨師?”
傀儡尊主?冷笑道?:“刑天不會以為傀儡宗在太原一地只有王道之一名執事嗎?‘雨師’正是本座在太原的另外一顆重要棋子,若非王道?之身死,
本座本來也?不想?啟用這顆潛藏更深的棋子。不過李璧月如今是鐵了心要將我們在太原的基業連根拔起,
本座也?只好將所有的底牌拿出,
將她與她帶來的三百黑騎盡數覆滅在此。”
楚不則心中暗凜,
臉上不動聲色道?:“尊主?低估了李璧月對于玉無瑑的重視程度。今天玉無瑑出城,
李璧月喬裝一路跟隨保護,
屬下就是在她劍下吃了大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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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撥開上襟,
露出棠溪劍造成的可怖傷口。傀儡尊主?掃視了一眼,
不解道?:“據我所知,
這位玉相師只是一個普通的游方道?士,為何這么?得李璧月看重?”
楚不則:“看來尊主?是沒有聽過幾個月前風靡長安城的傳聞。”
傀儡尊主?:“什么?傳聞?”
楚不則道?:“長安城風傳承劍府主?喜歡出家的道?士,因此長安諸道?觀人滿為患,入室的弟子是從前的幾倍。不少世家公子都去弄了一套道?士的文牒,
只為求得承劍府主?的青眼相加,以為進?身之階。”
傀儡尊主?瞳孔微張:“你?是說李璧月喜歡他?不是說她與從前武寧侯府世子云翊青梅竹馬,自小訂下婚約,就算到了承劍府也?一直在尋找云翊嗎?竟然也?會移情?別?戀……”
楚不則冷淡道?:“承劍府找了多年也?沒有找到云翊,
也?許云翊早就死了。一個已死的人,
又有多少情?誼可供時光消磨。據我所知,自今天五月開始,
玉無瑑就一直跟在李璧月身邊,只是后來不知因何緣故分開。這次兩人在太原重遇,關系也?很親近,就連李璧月去程家拜訪,也?總是帶著他。”
傀儡尊主?微微失神:“是了,上次在……”他忽地閉了嘴,將剩下的半截話?頭咽了回?去。
楚不則問道?:“上次在哪里?”
傀儡尊主?道?:“沒什么?。上次在傀儡館,他就跟在李璧月身邊。”
楚不則感覺傀儡尊主?的語氣有些異樣,他隱約覺得傀儡尊主?本來要說的并不是傀儡館的事,而是在更早之前,他就見過李璧月與玉無瑑。
傀儡尊主?擺了擺手道?:“你?這次傷在李璧月劍下,受傷不輕,這幾天就先不要外?出了,留在山莊好好養傷,養精蓄銳。反正她也?囂張不了幾天了,幾天后,太原城將有一場盛事。等我殺了李璧月,你?就是新的承劍府府主?。”
楚不則問道?:“不知是什么?盛事?”
傀儡尊主?道?:“屆時你?自會知曉,你?先下去吧。”
楚不則行禮告退:“是。”
楚不則離開大殿,并沒有回?自己的房間,而是趁著夜色深沉,來到鶴鳴山莊的后山。
那?日他將孟松陽的尸體帶回?來,傀儡尊主?只看了一眼,便讓他將人埋了。對于一個死在自己手上的冤魂,楚不則自然也?不曾造墓立碑,只隨便挖了一個坑就將人埋了。
昨天當他在太原再見孟松陽,下意?識覺得對方可能是個尸傀,自己詐尸了。后來他越想?越不對勁,身為傀儡宗的執事,自然多次見過傀儡宗煉制的尸傀,絕不可能像孟松陽那?般面色如常,神態語氣也?與活人沒有兩樣。
他用鐵鍬挖開土層,卻見孟松陽的尸體仍好生生地埋在里面。尸體已經微微腐爛,完全就是已死兩天的樣子。
他心中頓時生出一種極為荒誕的感覺,難道?這個世界上有兩個孟松陽?
***
等李璧月與玉無瑑從知一觀回?到太原驛館之時,天已黑了。
躺在床上的李璧月想?起白天楚不則說的關于孟松陽的事,到底是有點睡不著。
她想?了想?,換了一身夜行衣,輕手輕腳地從窗戶翻出。順著墻壁爬上屋頂,再貼著屋頂下檐掠過兩排房屋,到了孟松陽居住的院子。
承劍府主?在自己的地盤還要像做賊一樣小心,著實有些荒謬。但是李璧月相信,真相往往都是潛藏在水面之下;一個人只有在自己的領域,且認為絕對安全時,才會表現出最真實的樣子。
想?要知道?孟松陽是否有秘密,觀察他在自己房間獨處的細節最后合適。
不過,眼下的時機似乎并不好。李璧月剛藏到房檐下,就聽到宋白珩的敲門聲:“孟叔叔,孟叔叔——”
孟松陽拉開房門,見到熟人,語氣有幾分熱絡:“阿珩,這么?晚了你?還不睡啊。”
宋白珩道?:“師父鼾聲太大,我睡不著,恰好孟叔這邊還有動靜,我還有件事想?向孟叔叔請教,所以就過來了。”
孟松陽道?:“什么?事?你?先進?來說吧。”
孟松陽請宋白珩進?了屋,又關上了門。兩人說話?的聲音變小了許多,雖然李璧月仍然聽得一清二楚,不過既然宋白珩來攪局,她繼續留下的意?義不大。她正準備離開,卻聽宋白珩道?:“我是想?請教孟叔叔關于龍脈的事,那?天在二龍山上,孟叔叔對太子殿下說只有用道?源心火才能修復龍脈,是這樣嗎?”
聽到“道?源心火”四個字,李璧月心中一動,靠得更近了一些。
孟松陽的聲音從屋內傳來:“這是當然,不然不就成欺君了嗎?”
宋白珩又道?:“事情?難道?就沒有例外?嗎?”
孟松陽不解道?:“什么?例外??”
宋白珩道?:“您既然曾經是玄真觀的人,又是紫清真人的親傳弟子,難道?沒有一點別?的辦法嗎?”
孟松陽笑道?:“我能有什么?辦法?你?小子打什么?鬼主?意?呢?”,盡在晉江文學城
宋白珩道?:“我是想?我們渾天監跟著太子出來公干。除了那?天跟著殿下上了二龍山一趟,其他時間就困在這小小驛館里。殿下已經將找尋道?源心火的重任交給承劍府,若是李府主?能找到人,我們渾天監這次不是白走一趟嗎?”
孟松陽道?:“當個陪襯不好嗎?你?看你?師父,巴不得清凈呢!怎么?,你?還敢和李府主?爭功不成?”
宋白珩道?:“承劍府勢大,李府主?實力高強,我自然是不敢和她爭功。可若是我們渾天監能解決龍脈的事情?,豈不是在殿下面前大大的露臉。”
孟松陽笑了一聲,嘖嘖道?:“我明白了,你?小子,想?升官啊……”
宋白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師父他年紀大了,一心求退。可我如今在渾天監只是一個小小的八品天文博士,這一輩子未必還有機會跟著太子出來辦差。這件事情?若是能成,孟叔叔您自然是首功,我只需要跟著孟叔叔您沾點福氣就行。”
孟松陽嘆息了一聲,道?:“我離你?師父那?個位置看似只有一步,但若是想?升上去,還是得太子殿下點頭。你?小子想?法不錯,可惜這事我也?沒有辦法,否則又怎會不在殿下面前邀功。當年在玄真觀幾位師兄弟中,我是最不成器的,龍脈之事,我所知不過皮毛而已。天也?不早了,你?小子早點回?去休息吧——”
宋白珩有些失望,準備告辭離開,忽地又停住腳步,好奇地問道?:“孟叔叔,你?說玄真觀鎮守大唐龍脈,對大唐如此重要,又怎么?會一夜之間被滅。難道?當今天子下令的時候,沒有想?過龍脈的事嗎?還有紫清真人已經是大唐國師了,他為什么?要給先皇下毒,害死自家徒子徒孫?”
孟松陽聲音微變:“你?小子膽子可真大,什么?事情?都敢議論!”
宋白珩道?:“這里只有我們兩人,有又什么?打緊?”
聽到這里,李璧月認為楚不則多半是弄錯了。她與這位渾天監的副監并不相熟,在太原那?晚也?不過是初次見面,或許無從分辨眼前的孟松陽是真是假。而宋白珩是孟松陽在渾天監的同?僚,如果眼前的孟松陽不對勁,宋白珩絕不可能和他聊了半天一點不生疑,還和他談論如此禁忌之事。
不過,宋白珩這少年郎,雖然愣頭青了一點,問的問題倒是都在點子上,就連李璧月也?很想?知道?答案。孟松陽既然出身玄真觀,說不定知道?一點內情?,她屏住呼吸,好奇孟松陽會如何回?答。
屋內傳來孟松陽的嘆息聲,“關于這件事,我倒還真的知道?一點。”
宋白珩立刻來了精神:“那?孟叔快說,反正我晚上睡不著。”
孟松陽的聲音嚴肅起來:“也?罷,這些都是十年前的舊事了。恰好今日我也?睡不著,就給你?說道?說道?,只是這些話?,你?只許左耳朵進?,右耳朵出,萬萬不可告訴其他任何人。”
宋白珩道?:“一定,一定。”
“我二十三歲進?入玄真觀拜紫清真人為師,到三十五歲那?年被師父遣出師門,在玄真觀整整十二年。以我對師父的理?解,他絕對不可能故意?煉制毒丹,害死先皇,唉,這其中的水說起來只怕有黃河水那?么?深嘍。”
孟松陽像個說書人一樣開了嗓:“一切的宿命,都有其不祥的征兆。”
“這件事情?,最早還是要從流云祖師說起……”孟松陽道?。
宋白珩問道?:“流云祖師是誰?”
孟松陽道?:“流云祖師便是上任玄真觀主?紫清真人的師父,也?就我的師祖。”
“流云祖師他一生收徒無數,其中有三名親傳弟子,大弟子道?號紫清,二弟子道?號青溟,三弟子道?號華陽。這三個弟子秉性各異。我師父紫清身為大師兄最是穩重老成,很早就幫流云祖師協理?玄真觀的事務,孝敬師父、愛護子弟,玄真觀上下人人愛戴。”
“二弟子青溟生性逍遙無羈,喜歡云游四方,一年最多只回?玄真觀一次,一次最多只呆十天,三年五載不回?來也?是有的。所以這位師叔在玄真觀沒什么?存在感,甚至很多弟子根本不知道?觀里有這么?一個人。”
“三弟子華陽真人入門最晚,卻最是聰明穎悟。道?門八術,一般的弟子只能專精其中一項,優秀的也?就專精兩三項,可華陽真人在十八歲的時候就將道?門八術盡皆掌握,因此流云真人極為喜歡這個弟子,將其視為自己的衣缽傳人……”
李璧月沒想?到今日還能有幸聽孟松陽講起玄真觀前代?的往事。流云祖師三個弟子,紫清真人就不說了,他的故事李璧月了解得不少,華陽真人這個名字她最近沒少聽說,此人有可能便是傀儡宗的尊主?。
傀儡尊主?出身玄真觀,還是紫清真人的師弟。此事雖出乎意?料之外?,仔細想?來,又在情?理?之中。
楚不則說過,清塵散人也?是紫清真人的師弟,在武寧侯府的變故中帶走云翊。那?他是不是流云祖師的二弟子青溟?
她換了一個姿勢,躺在房梁上,繼續聽了下去。,盡在晉江文學城
第099章
舊案
與承劍府、曇摩寺不同,
玄真觀觀主的位置并不是在?前一任觀主死后才會傳給后繼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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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李玉京六十歲之時,將玄真觀觀主之位傳給自己的徒弟,
四處云游,
最后隱居于高陽山。此后,歷代玄真觀主均效法之,
往往師父覺得有合適的弟子可以繼承觀主之位,便會傳位于徒弟。之后,
師父或者云游天下,
或者結廬隱居,
甚至還俗歸家?頤養天年都有可能。
這個傳承的儀式一般并不公開,
但是玄真觀人?人?都知道,
被視為?玄真觀傳承的便是自祖師爺李玉京傳下來的道源心火。師父將道源心火傳給哪一個徒弟,
他就?是玄真觀的下一任觀主。
流云真人?喜歡華陽,
本來打算將道源心火傳承給他。但是玄真觀在?觀主傳承之前有一個特別的儀式,
就是要去高陽山中拜謁祖師李玉京。
本來這個儀式應該是師父和徒弟一起去,
但是這一年流云真人?身體不佳,高陽山之行是華陽一個人?去的。
本來長安離高陽山并不遠,一般三五天足以?往返。可是華陽在?高陽山呆了整整一個月,他從高陽山回來之后,
就?讓人?在?玄真觀修了一座巨大的玄機樓,整日整夜將自己關在?玄機樓里,不準他人?進入一步。
甚至流云真人?出關,華陽竟也不出門迎接,
大師兄紫清看不過去,
闖入玄機樓,發現玄機樓中竟然擺著?無數傀儡,
華陽趴在?書案上奮筆疾書。原來華陽這些天一個人?在?玄機樓中竟是在?研究傀儡術。
自文宗之后,傀儡術一向被道門視為?禁術,可是沒想到被視為?玄真觀傳人?的華陽真人?竟然暗中修煉道門禁術,流云真人?怒不可遏,他當即將自己最心愛的弟子廢除了全部修為?,逐出玄真觀,并且命人?將玄機樓封存,列為?玄真觀禁地,不允許任何人?進入。
流云真人?本來身體不好,經此一事?更是大受打擊。他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便將道源心火與玄真觀主之位傳給大弟子紫清真人?,不久之后,與世長辭。
紫清真人?雖然天賦不及華陽真人?,但是勝在?勤懇。后來得到武宗賞識,被封為?大唐國師。
武宗不喜歡佛教,喜歡道教。在?武宗一朝時,曇摩寺屢遭打壓,而玄真觀可謂是青云之上。就?連后宮之中,也人?人?喜好清談,供奉三清,其中尤以?太子李嶼的生母楊妃最甚。
楊妃常常邀請紫清真人?到宮中論道,令太子旁聽,一來二去的,太子對玄真觀所傳的道術極有興趣,便時常到玄真觀拜訪或者玩耍,有時也向弟子們請教。弟子們怎敢對太子藏私,很快李嶼就?學?會了一些簡單道術。
彼時,太子李嶼只有十二三歲,天資穎悟,很快他就?不滿足于那些普通的道術,想要學?更高深的道法,但是玄真觀高深道術很多都是捉妖驅鬼之類,李嶼雖然好奇心強,對這些并不感興趣。
這一天,他得了閑又到玄真觀里玩耍。孟松陽身為?紫清真人?的二弟子,便帶著?他在?玄真觀四處閑逛。
那時小太子已?經到過玄真觀多次,尋常經樓、劍樓、丹房、藥房他都已?經去過,只往那些僻靜的地方走?,竟然無意中來到了玄機樓。
李嶼看到玄機樓被鎖上的大門,非要吵著?進去看看。
孟松陽大驚,連說這是玄真觀的禁地,已?被塵封了二十年,師父說了不允許任何進入。
李嶼道:“我可是當朝太子,一人?之下,萬人?之下,難道你師父說的話比我還有用?嗎?”
孟松陽得罪不起當朝太子,只好推說沒有玄機樓的鑰匙,誰料李嶼當即命令侍衛將玄機樓的大門砸了,進入玄機樓。
孟松陽知道里面?有傀儡禁術,當初玄真觀驚才絕艷的小師叔都因此被逐出師門,他哪里敢進去,只好在?外面?等候,一邊讓師弟們趕緊去請師父回來。
等紫清真人?回來時,李嶼已?經在?玄機樓呆了一個時辰,看華陽留下來的手書如癡如醉。紫清真人?發現太子竟然對傀儡宗禁術感興趣,大為?驚恐,當即進宮面?圣。
紫清真人?從宮中回來之后,下令弟子將玄機樓付之一炬。而太子李嶼被武宗禁足三個月,并且勒令他以?后不許再去玄真觀。
這件事?情就?這么過去了。但在?這一年的秋天,華陽又回到了玄真觀。
他自陳被逐出玄真觀以?后,沒有道觀愿意收容,漂泊多年,過得凄慘落魄。又說少不更事?,犯下大錯,如今二十年過去,還是一事?無成,方覺世事?一場大夢,人?間?幾度秋涼。他跪在?師兄紫清真人?面?前,說已?經知道錯了,愿意痛改前非,希望能回到玄真觀,了此余生。
紫清真人?雖然恨師弟當年不肖,氣死師父。但是看到曾經少年天才的小師弟兩?鬢蒼白,看起來比自己還老,想來這些年吃了不少苦頭,便將他留下,命人?在?玄機樓舊址建了一座自新樓讓他居住。自新便是改過自新的意思,紫清真人?希望小師弟能夠從此痛改前非,靜心重修。
華陽回到玄真觀之后,果然便不再修行傀儡術,而是潛心丹道,每日煉制各種藥丹,還改進了玄真觀不少丹方。
李璧月聽到這里,心中已?經有幾分明白。
根據在?藥王谷時孫危樓和葉衣霜的對話,孫郁南十多年前就?為?傀儡宗煉制妖暝蠱。
如果那時的傀儡尊主就?已?是華陽真人?,那么他應該是在?離開玄真觀后便創建了傀儡宗。所謂的落魄凄慘,只是為?了博取紫清真人?的同情故意賣慘而已?。他當初離繼承玄真觀觀主之位只有一步之遙,最后卻被廢除修為?,逐出師門,導致觀主之位讓與紫清真人?。
他忍辱負重回到玄真觀,或許是為?了報復師兄紫清真人?,或許是為?了拿回在?他心中屬于自己的道源心火,反正絕不可能是為?了潛心修道。
他回到玄真觀之后在?丹道上用?功,而武宗皇帝死于玄真觀進獻的毒丹,這兩?者是否會有牽連?
她繼續聽了下去。
果然,她聽到宋白珩十分配合地問道:“孟叔,進獻給武宗皇帝的那顆丹藥是不是華陽所煉制的?”
孟松陽驚訝道:“阿珩,你怎么想到這層?”
宋白珩道:“孟叔叔你之前不是說紫清真人?絕對不可能故意煉制毒丹,害死先皇嗎?可是這個華陽既然和紫清真人?有奪位之仇,又在?外面?漂泊了二十年,想必懷恨在?心,若是有機會必定心生報復。如果紫清真人?進獻給皇帝陛下的丹藥出了問題,紫清真人?必會因此獲罪。”
孟松陽道:“你猜得不錯。那段時日武宗皇帝身體不好,每個月師父都會進獻丹藥替陛下葆養身體,從未有過差錯。可是有一天武宗陛下服丹之后突然暴斃身亡,我開始也想不明白,后來才反應過來,那顆丹藥應該是被人?調換了。”
宋白珩奇道:“調換?紫清真人?進獻給皇帝陛下的丹藥保護何等嚴密,華陽怎么會有調換的機會?”
孟松陽嘆息了一聲道:“那時我已?經離開玄真觀了。在?師父死后,我一直不相信師父會煉制毒丹毒害武宗陛下,后來找到了玄真觀那場大難中幸存的小弟子,才知道那天的情況有所不同。平常師父獻給武宗丹藥,都是要花整整一個晝夜。武宗身邊的內官從師父煉丹開始,就?在?丹房外等候,直到丹成,再一路由金吾衛護送到大明宮。可那一天武宗陛下臥病在?床,太子李嶼在?御前探病,為?表孝心,決定親自到玄真觀來取藥丹。太子為?了彰顯至孝,在?丹房外跪了整整一日一夜,等候丹成。”
“雖然說前幾個月李嶼與玄真觀鬧得不愉快,但太子親自求藥,師父便將剛剛煉制好的藥丹獻予太子。紫清道人?因為?煉丹損耗不少功力,便出了丹房閉關修養。太子取了藥丹之后再次路過玄機樓,赫然發現之前的玄機樓已?經重建成了自新樓,便進去小坐了半刻鐘才出來。”
“太子回宮將丹藥獻給武宗皇帝,皇帝服藥之后不過半個時辰,便暴斃而亡。我后來猜想,問題多半是出在?華陽的身上,太子在?那自新樓呆了半刻鐘,已?經足夠華陽將那顆丹藥掉換了。”
宋白珩問道:“既然孟叔叔你既然知道丹藥是被人?換過的,為?何事?后沒有向官府申辯?為?何不說明真相,為?玄真觀翻案呢?”
孟松陽再次嘆息:“皇帝薨逝是何等大事?,幾位師兄弟盡數死在?詔獄,我不過是因為?被師父趕下山而逃過一劫,又豈敢申辯。太子李嶼那天去過自新樓是我后來詢問幸存的小弟子才知道。那天自新樓里發生了什?么,除了李嶼和華陽本人?沒人?知道。華陽換了師父本來煉好的丹藥我也只是猜測而已?,并沒有實證,又如何翻案?況且此案涉及到武宗薨逝,宮中早已?定案封存,又有誰能翻案?”
宋白珩沉默了一會,突然道:“孟叔叔,你說要是承劍府李府主知道這件事?,會不會重新查辦此案?”
孟松陽道:“如今玄真觀早就?沒了,翻案又有什?么意義?”
宋白珩一愣道:“也是哦,誰會去做一件吃力不討好的事?情。那現在?龍脈……”
孟松陽笑罵了一聲:“還惦記龍脈呢!我給你說,這件事?里面?水深,好好聽你師父的話,一切事?情少看、少聽、少說,少操不該操的心。就?算天塌下來,也有太子、李府主這些個子高的人?在?頂著?,我們只要能平安回到長安,這一趟就?算沒有白來。”
驛館外又傳來更夫的梆子聲,孟松陽打了一個哈欠,道:“這些陳年舊事?憋在?我心中很久了,如今有一個人?能聽我說完心里也好受了許多。天色不早了,我要休息了,阿珩你也快些回去吧,免得你師父夜醒沒人?伺候。”
開門聲再起,很快宋白珩就?告辭從孟松陽的小院里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