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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傳來更夫的梆子?聲,
已是三更時?分。
忽地,
她聽到外面門開的聲音。
李璧月想起之前孟松陽說起會在亥時?回來,
也就?不理會,
徑直回床上睡覺。
可她躺了?沒一會,
再次聽到有人?進出的聲音。她心?中奇怪,
按說孟松陽亥時?回來,
應該早點休息才是,
為何進出個不停。,盡在晉江文學城
她披衣而起,到了?中庭,卻見宋白珩正扶著牧天風從茅房那邊回來。見到她,宋白珩一臉歉然道:“對不起,
李府主,師父他大約久未離京,到了?太原有些水土不服,因此晚上起夜的次數多了?些,
打擾了?李府主休息。”
李璧月淡淡道:“沒事?,
不知孟大人?可回來了?嗎?”
宋白珩答道:“孟大人?的房間在我和師父的隔壁,這一晚上沒有聽到動?靜,
應該還沒回來。”
李璧月奇道:“孟大人?之前不是說亥時?便回嗎?此刻三更已過……”
宋白珩“哦”了?一聲:“李府主原來是操心?此事?,依我看,孟大人?今晚應該是不會回來了?。”
“為何?”
“因為……因為……”宋白珩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李璧月一挑眉,聲音冷了?數分:“怎么?你們有事?情瞞我?”
“不是……”宋白珩連忙道:“此事?告訴李府主亦無妨,不過李府主切莫告知太子?。其實,孟大人?昨夜并不是去?訪友……”
李璧月:“那他去?了?何處?”
宋白珩道:“大概是去?了?賭坊。”
“賭坊?”
“孟大人?別的毛病沒有,就?是愛賭錢。這一路從長安到太原,每回歇在驛站時?,他總要想辦法跑出去?賭一次。若是贏了?,大概能在亥時?前回來。若是賭輸了?,第二天早上回來也是有可能的。”
李璧月咋舌:“難道太子?殿下一直沒有發現此事??”
宋白珩:“從長安到太原,大部分時?候我們都是坐在馬車里。孟大人?若是賭了?通宵回來,白天就?在馬車里睡覺。太子?……太子?并不曾查問這些事?……”
宋白珩說話的時?候,牧天風一直閉著眼睛,好像站著睡著了?。李璧月一聲嘆息,李澈這次帶出來三個人?,一個老眼昏花、萬事?高高掛起,一個賭棍,唯一能堪大用的只?有宋白珩,可惜年齡太小,修復龍脈真的能指望這些人?嗎?
她向宋白珩道:“按照律例,官員參與賭博者直接罷官。本府念如今正在用人?之際,暫不追究。等孟大人?回來之后,請你轉告他僅此一次,不可再犯。否則別說太子?殿下,我李璧月絕不輕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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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白珩訕訕地點頭道:“是。”
第二天早上李璧月起床時?,孟松陽果然回來了?。他聽了?宋白珩的警告之后,一早便求見李璧月告罪,李璧月又勸誡了?幾句便打發他去?了?。
她今日另有要事?,太原王氏的柳夫人?邀請她去?王家,說是有要事?相告。李璧月當初扶持柳夫人?掌控太原王氏,曾讓對方?幫忙打探傀儡宗的消息,這次柳夫人?親自下帖相邀,說不定是有關于傀儡宗的重要情報。
再到椿茂堂時?,柳夫人?親自相迎。
她如今一身素服,面色紅潤,精神倒是比之前在酹月樓相見時?好了?許多。一見到李璧月便熱情迎了?上來,行禮道:“李府主。”又引著李璧月在花園的亭中坐下。
已入冬月,太原城中一番蕭索之景,太原王氏的花園中還栽種著耐寒的松竹,點綴著一片綠意?,亭中四?角裝飾著幾株晚開?的霜菊。
李璧月呷了?一口丫鬟獻上的香茶,開?門見山道:“柳夫人?今日相邀,莫非是有傀儡宗的消息?”
柳夫人?微笑道:“今日邀李府主前來,頭一件事?便是想要感謝李府主。”
李璧月娥眉淡掃:“哦?謝從何來?”
柳夫人?道:“當然是謝李府主成就?了?我如今在太原王氏的地位。從前,我身為王氏宗婦,卻整天困在深閨之中,仰王道之鼻息而活,提心?吊膽,連自己的兒女也無法庇護,沒有過一天開?心?的日子?。雖說王道之死后,太原王氏的聲望不如從前,但我們母女兩人?總算可以平安相守。”
李璧月淡聲道:“太原王氏就?算一時?沒落,夫人?您用心?經?營,也未必沒有聲勢再起之日。事?在人?為,夫人?又何必著眼于一時??”
柳夫人?先是一怔,隨即拜謝道:“李府主雅言,我受教了?。”
李璧月微笑不語。
柳夫人?又道:“我知道李府主心?懸傀儡宗的事?,也就?不藏著掖著了?。是這樣,李府主應該知道武宗廢太子?李嶼十年前被王道之帶回太原時?,在王家住了?一段時?日,那段時?日小女慧瑛得他照顧,也曾萌生?了?些少女情愫。所?以他離開?王家后,小女也曾找人?留意?他的消息,知道他在太原城外的一些落腳之處。我想李府主順藤摸瓜,也許能找到傀儡宗的其他據點也說不定。”
李璧月面露驚喜,道:“如此甚好,不知王小姐所?知的據點是在何處?”,盡在晉江文學城
柳夫人?吩咐身邊的丫鬟道:“春鸝,去?請小姐來見李府主。”
不一會,王慧瑛到了?,在李璧月面前斂衽為禮,道:“見過李府主。”
經?歷父兄相繼死亡的家變,她對李璧月十分客氣,也夾雜了?些許疏離。
畢竟重陽之夜她親眼見證,李璧月只?輕輕跺腳,便足以影響到太原一地的格局,絕非是初見之時?,會被她騙去?算卦的冤大頭。
李璧月臉上浮起一個清淺的微笑:“王小姐,好久不見。如今太原發生?的大事?,王小姐想必都已知情,你若是知道什么,還望據實以告,李璧月不勝感激。”
李璧月的和善很快消弭了?王慧瑛的緊張,她緩緩道:“是。李嶼有一段時?間住在王家,父親那時?沒告訴我他是武宗的太子?,只?說是京城同僚之子?,暫時?托付給他。我那時?候年小,對這個哥哥很是好奇。他在王家沒事?,也常找我玩兒。一來二去?就?很是熟稔,我那時?年少無知,還說了?長大要嫁給他的話……”
“但是,自他離開?王家,我就?很少見到他了?。我問父親他在哪,他也從來不告訴我,所?以我后來就?自己找……”
“有一次,我發現他在城中的厚木堂買百年槐木,就?偷偷地讓車夫跟著他。他出城不久后,與一個穿著紫色衣服、頭戴青銅面具的人?一起離開?,他稱呼對方?為師父,語氣很是恭敬的樣子?。”
李璧月瞳孔微縮:“紫色衣服、睚眥面具,莫非是傀儡尊主?”
如果李嶼稱傀儡尊主為師父,而柳夫人?說過李嶼是被一個叫華陽真人?的道人?所?帶走。如果這兩者本是一人?,那是不是說明傀儡尊主就?是這位道號為“華陽真人?”的道人??
如此看來,傀儡宗不僅源出道宗,如今的尊主也是道門之人??難怪傀儡宗一心?想要奪取道源心?火。
王慧瑛又道:“我不知那人?是不是李府主所?說的傀儡尊主,但那人?很快就?發覺我在后面跟蹤,朝我看了?一眼。雖然他離我很遠,只?是淡淡一瞥,就?嚇得我差點魂飛魄散。或許是看到馬車上有太原王氏的徽記,他并沒有將我怎么樣,兩人?就?離開?了?。”
“后來我又在那一帶向人?打聽,聽附近的樵夫說,那邊山頂的瀑布之上有一座鶴鳴山莊,山莊中住著一對師徒。我懷疑這鶴鳴山莊便是李嶼和他師父在太原城外的修行之地。但是那個戴面具的人?過于可怕,我一直不敢靠近查探。后來李嶼自己在小孤山中又修了?一座知一觀,他一個人?住,沒有那個青銅面具人?,所?以我倒是常去?拜訪,也見過他幾次。只?是,后來他也有段時?間不回知一觀了?,知一觀就?換了?那位玉道長……”
說到這里,她的臉上倒顯露出幾分幽怨:“那位玉觀主算卦很準,我很是喜歡。不過,自從李府主去?過知一觀后,那位玉觀主也不見了?,我都好長一段時?間沒有算卦了?。”
李璧月啞然,小姑娘倒還惦記上玉無瑑了?,她笑道:“承劍府探查傀儡宗的事?,需要他幫忙。也許等傀儡宗的事?情告一段落,他會回到知一觀也說不定。”
王慧瑛期待道:“真的嗎?那李府主你一定要早點查情傀儡宗的事?情,我還要找他算姻緣呢……”
李璧月失笑:“一定。”
李璧月離開?王家之后,正要返回驛館。她已向王慧瑛問了?那瀑布的位置,打算趁今日無事?,帶上些人?手探尋王慧瑛口中的那座鶴鳴山莊。
她才走兩步,忽見人?群洶涌著向一個方?向靠攏,里三層外三層地將整條長街圍得水泄不通。
她若是步行,自然可以從人?群的夾縫中穿過。可她今日是騎著馬出來的,便轉了?彎打算繞道而行。
忽地,人?群中傳來一個極為熟悉的聲音:“算命算命,松鼠靈簽。十文?錢一次,不準不要錢……”
她忍不住望過去?,只?見被人?群圍在中間的人?正是玉無瑑,他在街上支了?一個小小的攤位。
她微微一怔,如今太原城正在多事?之秋,李璧月擔心?玉無瑑成為傀儡宗的目標,曾對他說過讓他盡量少出門,不知他為何還要出來擺攤算命?看到他被一大群人?圍著,她本能地感覺到了?危險。
她正欲下馬過去?一看究竟,卻見玉無瑑同時?向她看來,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玉無瑑輕輕向她搖了?搖頭。
這是讓她不要過去?的意?思?
也對,若是承劍府主出現在卦攤,那就?不是去?算命的,是去?趕客的。
李璧月雖搞不清他葫蘆里賣的什么藥,到底是不放心?他一個人?在這里。何況他很有可能是太子?殿下口中未來的大唐國師,若是有個萬一,連太子?此行修復龍脈的任務都要泡湯。她轉身進了?不遠處的一間茶樓,吩咐店小二給馬加些草料,便挑了?個二樓臨窗的雅座。
從二樓向下看,街上的情形便一清二楚。
玉無瑑在地上攤開?了?一張草席,將簽筒中的六十四?支靈簽反面朝上在草席上鋪開?,吆喝道:“各位太原城的父老鄉親,貧道這手松鼠靈簽,與別家僧道算命不一樣。客人?您若是想要抽哪支靈簽,只?需要凝心?靜氣看著它,然后深呼吸三次,我身邊的這只?小松鼠就?能幫您將這支靈簽叼出來,貧道可據此推算客人?您的福禍吉兇。”
“十文?錢一次,價格公道,童叟無欺。若是松鼠叼得不準,貧道不僅不要錢,還另外賠您十文?錢。”
人?群中傳來竊竊私語。
“松鼠靈簽,這可新奇,我還沒見過松鼠會叼簽算命的哩……”
“這道人?看起來太年輕了?,我看說不定是騙子?騙錢的……”
“哪里。我看這小道士長得面善,又仙風道骨的,怎么可能是騙子?,是神仙還差不多。”
人?們七嘴八舌的,只?是觀望的多,倒沒有人?當真去?做這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這時?,只?見一人?撥開?人?群,到了?最前面:“十文?錢又不多,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我先來——”
旁邊有人?道:“這人?穿綠色官服,還佩了?魚袋,看起來是個大官呢……”
李璧月遙遙看去?,卻見這算命的客人?她也認識,正是渾天監的副監,那位酷愛賭錢的孟松陽。
玉無瑑笑瞇瞇道:“那請大人?先選中你想要的靈簽,看著它,深呼吸三次。”
孟松陽相中了?一支靈簽,幾息之后,說道:“好了?。”
玉無瑑輕輕拍了?拍松鼠的頭,道:“小白,去?吧。”
小白搖著大大的尾巴,白色爪子?在草席上踩來踩去?,意?態優雅得如同一位貴婦。它圍繞著一支靈簽繞了?兩三圈,將之叼起,跳到玉無的肩膀上,將靈簽放入玉無瑑的手心?。
玉無瑑望著孟松陽,笑道:“大人?,您剛才選中的可是這支簽。”
孟松陽點了?點頭:“正是。沒想到這松鼠當真如此靈驗,確實能知道我心?中所?想。”
配上他那一驚一乍的表情,若非玉無瑑并不認識孟松陽,李璧月幾乎懷疑這是他事?先請來的托兒。
“春來雷震白鳥鳴,翻身一轉離塵土。忽過風云交際處,有朝變化更成龍。”玉無瑑將簽文?念了?一遍,高聲道:“恭喜客人?,這可是一只?上上簽,雷發時?節,出入尤成,一朝變化,直到龍門。抽得此簽,說明客人?遇事?有貴人?相助,升官發財,萬事?咸通,無往不利。恭喜恭喜。”
孟松陽聽了?玉無瑑之言,頓時?樂不可支,連夸玉無瑑算得準。他大大方?方?地付了?十文?錢的卦資,心?滿意?足地去?了?。
眾人?見堂堂五品大官也夸這道士算得準,連忙一擁而上。
“我來,我來——”
“道長,先給我算——”
“我先來的,應該先給我算……”
……
玉無瑑瞬間被各色人?等包圍了?,他大聲吆喝道:“不急不急,各位父老鄉親請先排好隊,按順序來……”
二樓雅座之上,李璧月看著這場鬧劇,唇角浮笑。
這所?謂的松鼠靈簽,不過是個不太高明的騙術而已。玉無瑑先讓客人?看自己選中的靈簽三個呼吸的時?間,這段時?間足夠松鼠小白看清楚客人?目光集中之處,自然能輕輕松松將選中的靈簽交到玉無瑑手上。
這所?謂的算命,多半還是騙人?的。
而且小白這么短的時?間就?被他教壞了?,跟著他一起行騙,簡直令人?痛心?疾首。
等到太陽落山,李璧月看著已經?被自己喝完的三壺茶,忍不住搖頭。她竟然坐在這里看著玉無瑑“行騙”了?一下午,沒有將這騙子?抓起來。
第096章
引蛇
李璧月回到驛館,
剛靠近玉無?瑑居住的院子,就聽到里面傳來數錢的聲音。
“哈哈,今天一下午賺了足足六百個銅錢,
折合成銀兩就是?六錢。嗯,
上次從?喬管事那里得到五十兩黃金,折算銀子五百兩,
再加上李府主上次給的十兩,再加上知一觀中所藏的四百兩零八錢加八個銅板,
加起來就是九百一十一兩四錢加八個銅板。距離還清承劍府的五萬兩銀子還差四萬九千零八十九兩……”
一旁裴小柯反駁道:“師父,
你算錯了,
這里面要扣掉我的四百根糖葫蘆,
一共是?……”
裴小柯話沒說完,
門吱呀一聲開了。
看著站在門口的承劍府主,
師徒兩人面面相覷。
玉無?瑑飛快地抓了一把銅錢塞給裴小柯:“小柯,
你出?去玩吧。”
,盡在晉江文學城
裴小柯顯然已經習慣了玉無?瑑一看到李府主就將他打發走的風格,
接了錢做了個鬼臉飛速離開。
玉無?瑑將剩下的銅錢收攏,
放進?柜子之中,笑著朝她望了過來:“李府主。”
李璧月向前一步,猶豫著開口道:“承劍府的那筆債務,要不就……”
“算了”兩字還沒說完,
玉無?瑑已飛快接道:“李府主放心,我?一定會努力?賺錢還債的。”
李璧月心道:你確實挺努力?的,但下次還是?別努力?了。
本來,當初玉無?瑑會受傷全是?因為救她。如今李璧月反思了一下,
覺得自己將五萬兩的債務全部甩給他好像有點不人道了。從?前玉無?瑑手里能存夠三十個銅錢就不錯了,
五萬兩對他而言著實太多了些。
而且他的師父清塵散人似乎沒有教過他別的生財之道,只?有靠算命這種“騙術”來賺錢,
著實不可取。
玉無?瑑見?她目光幽深,沉默不語,恍然大悟:“李府主覺得我?今天是?在騙錢?”
李璧月薄唇輕啟:“難道不是?嗎?你今天下午算得六十卦,如果每卦皆準,又為何需要小白配合你玩什么松鼠靈簽的把戲,如果不準,你今日不就是?食言而肥嗎?”
“李府主高明?,一眼就看穿我?的把戲。”玉無?瑑哈哈一笑:“但李府主說我?騙錢,這話對也不對。師父曾經說過,普通人無?法扭轉天軌印刻下的命運轉輪,抽簽算卦不過是?在求索命運。我?們?卦師不過是?給他們?一些心理安慰。當然呢,每卦只?收十文?錢,多了不取。當然也有少數幸運之人能夠得到天道的昭示,據此趨吉避兇。
李璧月驀然想到當初在海陵他占的那個“否”卦,想到他曾送給她的轉運符,不由問道:“既然普通人無?法扭轉天軌所印刻的命運轉輪,那所謂轉運符又如何會有效果?”
玉無?瑑笑容神秘:“李府主承天授命,自然不在普通人之列,而是?我?剛才?說的少數幸運之人。如果李府主能因為一道轉運符而趨吉避兇,那恰恰說明?,轉運符本來就是?你命運中的一環。
李璧月問道:“那你自己的命運呢?”聽了他一番玄之又玄、似是?而非的謬論之后,李璧月不由生出?好奇之心,玄真觀的傳人是?否窺探過關于自己命運的天機。
可惜,玉無?瑑嘆息道:“卦者算不出?自己的命運。我?的命運會在何方漂泊,連我?也不知道。好了,不必說這些了,我?有事要告訴李府主。”
“什么事?”
玉無?瑑低聲道:“今天我?或許碰到了傀儡宗的人——”
“什么?”李璧月呼吸一跳:“什么時候,人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