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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璧月又望向玉無瑑,
囑咐道:“今日傀儡宗有一個人逃走,
我擔心他會攜怨報復。知一觀原本便是傀儡宗的據點,
你住在那里并不?安全,先同我回驛館吧。至于裴小柯,稍后我會讓人將他接過來?!?
玉無瑑無可無不?可,應道:“聽?憑李府主吩咐?!?
李璧月站起身,
正要宣布今晚的行動結束,忽地眼神一凜,身體毛發皆張——她有?一種全身要害被人鎖定的感覺。
她抬起頭,向高處望去。在不?遠處的房頂上,
站著一個銀色衣袍的人,
那人頭上戴著熟悉的青銅面具,手上弓弦如滿月,
弦上十?余支箭同時蓄勢待發。
她不?由發出一聲驚呼:“刑天——”
沒想到,在這個夜晚,她再次遇到傀儡宗的執事刑天。
這是她與這人的第三次見面。
第一次是在楚陽長?公主的府邸,他曾經幫助自?己打退襲擊長?公主的刺客。
第二次是在藥王谷。在葉衣霜摘取莎訶花時,正是這個人突然出現,十?幾支羽箭連發,逼退李璧月,讓沈云麟最終采走了莎訶花。他高超的箭術,給李璧月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更早之前,在海陵,此人就曾經指使高正杰劫殺了東瀛海船,謀奪佛骨舍利,事敗之后又用?妖暝蟲殺死高正杰滅口。,盡在晉江文學城
沒想到今日他會出現在這里,李璧月高喝一聲:“來人,圍住他——”
在李璧月發聲的那一刻,“刑天”手中弓弦輕輕一震,一支羽箭帶著雄渾的力道向篝火一側射來。
李璧月凝神戒備,可那羽箭并非沖著李璧月而去,而是對準了毫無防備的玉無瑑。
羽箭的速度極快,她已來不?及攔截,只能撲向玉無瑑,抱著他就地一滾??赡怯鸺孟耖L?了眼睛,一支快似一支追著兩人連珠激射。李璧月終是躲閃不?及,左臂被擦傷,滲出殷紅的血跡。
好在那十?支羽箭終于射盡,李璧月抬起頭,地上裝著王道之的那只麻袋已不?見蹤跡。夏思槐耷拉著腦袋,跪下請罪:“府主,那個人的速度太快了,我們?沒有?反應過來,他就帶著王道之,搶了我們?一匹馬,往城門的方向逃走了。屬下這就帶人去追……”
李璧月臉色鐵青,她自?以為?運籌帷幄,一切盡在掌握,沒想到半路殺出一個程咬金,橫生枝節。
她總算沒有?因為?這點意外失去理?智,沉聲道:“傀儡宗的三個執事中,‘愚公’與‘青鳥’實力都一般,唯有?‘刑天’武功既高、又聰明狡獪,極難對付。你們?小心行事,萬毋魯莽,折損人手。一有?消息,就向我回報?!?
夏思槐領命,清點人手,一行人馬出城去了。
***
太原城北二十?里處官道往西有?一座廢棄的蘭若寺,蘭若寺本?身規模不?大,不?過一座大雄寶殿,兩三間配殿,供奉佛祖釋迦。十?多年前武宗滅佛期間,僧人都被勒令還俗,佛像都被推倒,此地漸無人煙,唯有?秋草蔓生。
銀袍人飛馬縱馳而至,眼見后面沒有?人追來,隨意將馬系在道旁,拎著麻袋進入蘭若寺中。
他解開袋口,放出里面的王道之。
王道之在馬上顛簸了半天,一陣眩暈,等看清眼前人影,眼睛一亮,道:“刑天,是尊主命你來救我嗎?”
“刑天”道:“尊主被李璧月飛劍所傷,無法與李璧月抗衡。他料到你可能落入承劍府之手,特命我前來接應?!?
王道之心下一安,“我就知道,尊主不?會放棄我的——”
想到自?己剛才差點聽?信李璧月的挑撥離間之言,誤認為?自?己真的只是尊主的棄子?,心中頓生羞愧之情。他又道:“今次李璧月去而復返,另我猝不?及防,不?僅宗門在太原的據點暴露,連我太原王氏如今都已被她掌控。不?知尊主有?何?計劃,可以挽回頹勢?”
想起自?己堂堂太原王氏之主,竟然淪為?李璧月的俘虜,受盡了屈辱,他惡狠狠道:“我太原王氏還有?一千私軍,大多都是江湖好手,就算對上承劍府的黑騎也有?一戰之力。只要尊主幫我暗中回到太原,聯絡到私軍的陳頭領,我一定能從李璧月的腿上咬下一塊肉來?!?
“刑天”對他的提議未置可否,直接問道:“方才李璧月拷問你,你是否出賣了尊主的秘密?”
王道之憤恨道:“李璧月陰險狡詐,她辱我至此,我怎可能向她屈服。就連你的身份,我也沒有?吐露一字?!?
“刑天”道:“很好。你還有?什么遺言要交代嗎?”
他語氣淡淡的,毫無波瀾,人卻已退后數步,挽弓搭箭,對準了王道之的心臟。
王道之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刑天”好不?容易從承劍府的重?圍中救出了自?己,眼下又要殺了自?己,這是何?道理?。
可是他的身體卻被羽箭的氣機牢牢鎖定,無法動彈。王道之真切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懼,他嘶吼著:“‘刑天’,殺了我,你如何?向尊主交代——”
“刑天”搖搖了頭:“王道之,你太高估自?己的價值了。根據我得到的情報,李璧月利用?柳夫人控制太原王氏,你的一千私軍已經被解散了。沒有?了王氏家主的身份,你王道之一無是處。尊主讓我救你,只是擔心你意志不?堅定,出賣宗門的機密。只要你不?是落在李璧月手上,你的死活又有?何?干系?!?
見王道之面色灰敗,他嘲諷道:“算了,你喜歡和不?喜歡的兒子?都死了,你又從不?關心妻女,想來是沒有?遺言的,我和你廢話這么多干什么?”
弓弦一松,羽箭在空中劃出優美的弧線,徑直射入王道之的胸膛。
心口一陣劇痛傳來,王道之瞳仁驟縮,死到臨頭,他才知道原來李璧月所說的都是真的。
于傀儡宗而言,他從來都是一顆可以隨時舍棄的棋子?而已。
鮮血急涌,生命急速流逝。王道之望向“刑天”,眼中恨意噴涌,掙扎著道:“刑天,都是棋子?,你今日殺我,你的下場又會比我好到哪里去。尊主不?會放過你的,我……詛咒……你,不?得……好死……”
面具之下,“刑天”眼神淡漠。
他抬起頭,望向東天最明亮的啟明星,微微一哂,似是自?言自?語:“不?得好死嗎?可惜,我早已決定,為?了那件事不?惜一切代價。就算是不?得好死,又有?何?俱?”
他站在原地,慢慢看著王道之咽下最后一口氣。這時,不?遠處傳來馬蹄之聲,承劍府的人終于追上來了。
他拋下王道之的尸體,從蘭若寺的后門繞出,向西而行。行出不?遠,只見前方的老樹之下站了一個人,那人身著白衣,臉上戴著與他一樣的青銅面具。
刑天上前兩步,沉聲道:“沈云麟,你怎么在這里?”
沈云麟指了指臉上的青銅面具,道:“按照宗門的規矩,你現在該稱呼我為?‘飛廉’。”
刑天:“飛廉?”
沈云麟道:“‘青鳥’死在藥王谷,而我為?尊主帶回了莎訶花?!鄙蛟器霃难g掏出一塊令牌,道:“尊主已經命我接替紅鹛夫人,成為?傀儡宗的三位執事之一。”
刑天語氣涼薄:“你說錯了,應該是兩位。”
沈云麟一愣,隨即注意到刑天只是孤身一人,詫異問道:“你怎么一個人回來了,‘愚公’呢?”
刑天漫不?經心地道:“‘愚公’已然暴露,失去了價值。他落到李璧月手上,難保不?會出賣我傀儡宗的秘密,我已經趁亂殺了他?!?
沈云麟吃驚不?小:“可尊主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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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天道:“這件事情,我自?然會親自?向尊主解釋?!?
沈云麟怔了一下,隨即道:“尊主本?來命我來接應你們?,你隨我來吧。”
兩人輕功出色,一路向東疾行,攀過幾座山峰,赫然見到一座瀑布。兩人沿著瀑布攀援而上,只見瀑布之頂的湍流之上建有?一座巨大的山莊。
山莊名為?鶴鳴山莊,依山勢而建,又懸于瀑布之上,枕山坐水,景色宜人。此時在山莊的高處,漢白玉鋪就的石階之上,站著一個身著紫袍、戴著睚眥面具的人。
刑天和沈云麟見了此人,一起行禮道:“拜見尊主。”
紫袍人看了一眼,沒有?看到王道之,瞥向刑天:“愚公呢?本?座不?是命你將他帶回來嗎?”
刑天站起身,不?卑不?亢:“他已落在李璧月手上,為?了防止他出賣我傀儡宗的機密,我不?得不?殺了他滅口。”
紫袍人高大的身形一瞬沉滯:“什么,你殺了他?那太原王氏——”
刑天打斷道:“尊主不?要再想著靠太原王氏來成就大業了。太原王氏雖傳承數百年,但是如今子?孫都不?爭氣,在朝廷中也沒有?多少?聲音,根本?不?足以成事。李璧月已經通過王道之的妻子?柳夫人掌控了整個王家??茏谝獛湍俏恢\奪天下,恐怕還需要想想新的辦法?!?
紫袍人很快從剛才的失措當?中反應過來,冷聲道:“本?座自?然早有?計劃。近年來,北方草原之上有?一支新的契丹部族崛起,他們?的騎兵打敗了周圍的回鶻、靺鞨等族。本?座已經派人與他們?的首領耶律光聯絡,想必很快就會有?消息。如果有?太原王氏的支持,想必能更快地從馬興遠手中奪得太原城,再以太原為?基礎,經略天下。既然王道之死了,此事便暫且作罷?!?
他望向刑天,道:“這次幸虧你也在太原,否則王道之落入李璧月之手,后果不?堪設想。接下來,我還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去做?!?
刑天抬起頭,道:“尊主,屬下這次到鶴鳴山莊來,是另有?一件事要想要和尊主談談。”
他的聲音冷峻,隱隱帶了幾分?壓迫感,紫袍人有?些不?悅道:“哦?是什么事?”
刑天道:“屬下想要退出傀儡宗?!?
紫袍人冷聲道:“退出?”
刑天道:“我當?初加入傀儡宗時便曾與尊主有?過約定。我會在我覺得方便的時候幫你們?做事,各取所需。但是我歸根結底和傀儡宗并不?是一路人,在合適的時機,我便會退出?!?
“呵呵,刑天執事覺得我傀儡宗是你想來便來,想走就走的地方嗎?”紫袍人幽寒徹骨的聲音遠遠震蕩,他沒有?被面具遮蓋住的雙目射出陣陣寒光,那面具上的魔獸睚眥,也似乎隨著這寒光一起蘇醒,讓人心生恐懼。
刑天卻夷然不?懼,與傀儡尊主對視:“按照我與尊主一年前的約定。什么時候我想要退出,尊主都不?會阻攔。怎么,尊主如今想要出爾反爾嗎?”
“如果尊主不?打算信守承諾,我自?然也不?必遵守與尊主你的契約,我會將我所知道的關于傀儡宗的一切全部告知給李璧月。除非……”刑天從唇下逸出一絲冷笑:“尊主有?把握在這里殺了我——”
刑天后背數步,雙手抓住弓把,弓箭上弦。只是這次,弓箭對準了傀儡尊主。
毫無疑問,如果傀儡尊主拒絕他的要求,今日的鶴鳴山莊便難免一場血戰。
面具之下,傀儡尊主臉色鐵青。他咬牙道:“你要退出可以,但我傀儡宗絕不?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在你退出之前,你必須完成我交給你的最后一樁任務?!?
刑天點頭道:“可以,但是尊主應該知道我的底線?!?
紫袍人道:“放心,不?會讓你為?難?!?
刑天將弓箭收起,在紫袍人面前站定,躬身道:“請尊主吩咐。”
紫袍人搖頭道:“我現在還沒有?想好,等我想好了自?然會通知你?!?
刑天道:“我可不?會一直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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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袍人沉聲道:“放心,十?五天之內,我會給你消息?!?
刑天拱手道:“那我就等候尊主的消息,我還有?事,就先告辭了。”他后退數步,沿著來時的路徑離開。
第085章
后盾
回到驛館之后,
李璧月胡亂睡了一二個時辰,天就已?大?亮了。,盡在晉江文學城
驛卒送來一籠包子,一碗早茶,
李璧月才吃一半,
便聽到驛館外馬蹄聲響,夏思槐領著昨夜追蹤“刑天”的黑騎回來了。不僅回來了,
夏思槐的馬后背上還有一只麻袋。
這麻袋李璧月并不陌生,正是昨夜用來裝王道之的那一只。
李璧月匆匆喝完早茶,
趕到前院之時?,
夏思槐已?經拎著麻袋到了近前。李璧月微笑著,
看向夏思槐的眼神多?了一份贊許:“不錯,
從傀儡宗手上搶回俘虜,
回頭我給你記上一功?!?
夏思槐臉上并無絲毫喜色,
他將麻袋撂在院中,
露出里面王道之的尸體,
“王道之確實是找到了沒錯,
可是,我們見到他時?,他已?經死了?!?
李璧月臉上笑容凝固,王道之最大?的價值在于他身為傀儡宗的三大?執事之一,
知曉傀儡宗不少機密,還有關于十年前皇權交替的諸多?秘辛。如?今他一死,一切自然成了泡影。
她望向夏思槐:“你是在哪里找到他的?”
夏思槐道:“是在太?原城北二十里一座廢棄的寺廟。當時?,我們見那匹被銀袍面具人偷走的馬系在道旁,
就下馬搜查,
不久就在附近的蘭若寺找到了王道之的尸體,他是被人一箭射入心臟而死,
我們在現場也沒有找到第二個人,便只好先將王道之的尸體帶回。”
李璧月望向王道之的胸口,那支羽箭還停留在上面。她右手一握,將穿透后背的箭簇折斷,又從袖中取出她在湖邊所撿回的羽箭仔細比對,兩支箭簇毫無二致。
她低聲道:“看來,王道之果然只是傀儡宗的棄子?!烫臁瘞ё咄醯乐⒉皇窍胍人?,而是要殺人滅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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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思槐疑惑道:“奇怪,既然是殺人滅口,‘刑天’為什么要大?費周章將人救走了再?殺,直接在湖邊一箭射殺王道之不是更加容易嗎?”
李璧月回憶起?當時?情景。“刑天”一箭直取玉無瑑,牽制了他的全部注意力。夏思槐不及反應,被他帶走王道之。如?果“刑天”直接射殺王道之,確實要容易得?多?。一來,她離王道之比玉無瑑要遠得?多?,二來,她撲向玉無瑑,幾乎是本?能的反應。若目標是王道之,她未必來得?及搭救。以“刑天”的箭術,不定當時?就能得?手。
這個問題,她一時?也想不出答案。
王道之已?死,這條線索已?斷。接下來,只能看看萬紅樓和云閬茶館的那些?人能不能給出一些?線索,不過,這些?人就算知道一些?關于傀儡館的事,想必也不會涉及傀儡宗的核心機密。李璧月有些?怏怏,下令道:“將王道之的尸體重?新斂在麻袋中,悄悄送到太?原王氏府邸,交給柳夫人,隨她處置吧?!?
夏思槐應道:“是?!?
李璧月又道:“昨日辛苦一夜。從王家回來之后,你便好好休息吧?!?
她也沒怎么睡,略有幾分疲倦,仍去馬廄牽馬,夏思槐知道她是要前去太?原府那邊。驛館并無監獄與刑堂,昨夜抓的諸多?人犯最后都被馬興遠的人帶走。夏思槐暗想,從自己出城追人到現在不過兩個時?辰,李璧月只是瞇了一小覺而已?,忍不住道:“府主就知道關心我們,自己也該好好休息。”
李璧月渾不在意,微笑道:“沒事,一晚上沒睡好并不算啥。欲成就大?事,哪有不辛苦的,若是能早點解決傀儡宗的事情,離我承劍府的目標就更近一步?!?
一旦查起?案件來,她從不知疲倦。
夏思槐還要再?些?什么,李璧月已?經騎著馬遠去了。
夏思槐看著李璧月離去的背影,暗自懊惱。要是昨夜自己的武功再?高一些?,反應再?快一些?,從“刑天”的手上保住“王道之”的性命,或許李府主便不需這般操勞。
他正出神,沒成想后背被人拍了一下:“夏司衛,你看什么呢?”
夏思槐一回頭,見楚不則不知什么時?候站在他身后,連忙招呼道:“楚堂主,你回來了?!?,盡在晉江文學城
楚不則點頭:“小孤山礦道的入口已?經徹底封閉,我剛剛帶人回來。府主人呢?”
夏思槐道:“李府主去刺史府那邊查案去了。楚堂主不在這段時?間,我們倒是拔除了傀儡宗的一個重?要據點,可惜最后功虧一簣,走脫了兩個重?要人物,府主現在去查相關線索?!彼噶酥阁A館外的長街:“剛剛走了沒多?久……”
楚不則皺眉道:“這么早就出去了?”
“府主的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每次查起?案子來就夜以繼日、廢寢忘食的。哎喲,我差點忘了,府主交代我將王道之的尸體送回王家……楚堂主,我先去了……”
夏思槐離去后,楚不則站在他剛才的位置,怔怔地望向長街盡頭,不知在想些?什么。
***
事實證明,勤并不能補拙。
李璧月在刺史府的刑堂里坐了整整一個白天,也不能彌補昨晚的疏漏。萬紅樓和云閬茶館抓的那些?人,知道的也不過是下方傀儡館的生意有違朝廷禁制。至于傀儡宗的內幕消息,則一概不知,李璧月放了一批,罰了一批,關了一批,這件事便告一段落。
雖然對這樣的結果早有預期,李璧月仍不免悶悶不樂。
她摸了摸懷里的那一枚箭簇。在離開刺史府之前,她將另外一枚箭簇交給馬興遠,委托對方調查箭簇的來歷。
本?朝實行鹽鐵專賣,“刑天”所用的箭簇入手沉重?,力可透骨,顯然用的是上好精鐵,而且與上次他在藥王谷所用的箭簇并不一樣。如?果對方并沒有使用固定箭支的習慣,很有可能這羽箭是在附近臨時?買的。
如?果能找到這箭簇是哪家鐵鋪出產,不定能順藤摸瓜,找到這神鬼莫測的執事“刑天”。
也許是心中有事,這一晚李璧月又睡不安枕。
往常在承劍府時?,晚上睡不著的話,她一般會在試劍臺練劍。可如?今在驛館,就不太?合適了。一來,驛館并沒有那么大?的武場。二來,這座館驛如?今住著不少人,若是動?靜太?大?,難免吵著別人。
月色如?洗,透過窗紗照在墻壁之上,李璧月看到掛在墻上的那一張弓,她心中一動?,取了弓箭走出驛館大?門。
驛館外是一棵高大?的芙蓉木,眼下正值花期。她站在十丈開外,彎弓搭箭,一箭射向最高處的那一朵紅花。羽箭穿透樹木的縫隙,落在不遠之處的地上,那朵芙蓉花卻是紋絲不動?。
她少時?頑劣,喜好弓術,但也只是半吊子,到承劍府之后潛心劍藝,弓術早已?荒廢。這張弓,乃是少時?云翊為她所制,她十二歲時?用著或許正好,卻無緣用上一次,如?今再?用,多?少有些?施展不開了。
譬如?今晚月色仍似當年靈州,但早已?物是人非,欲還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