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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小柯連忙將她扶進來,道:“肖婆婆,你快坐會。師父他?在忙呢。”
老婆婆將蜜瓜放在袖子上擦了擦,顫顫巍巍地遞了過來,道:“小仙君,你給玉觀主說,這幾個蜜瓜是地里新長出來的。婆婆這一輩子就只有這個兒子,要是沒了,我可怎么活下去啊,婆婆求他?一定要救救我兒……”
裴小柯生?怕她跌倒,將蜜瓜接過,擺在桌上,安慰道:“你放心,師父這幾天在準備下礦的東西。他?說了,等準備好了,就去那礦洞里看看,幫你將兒子找回來。”
那肖婆婆用袖子擦眼角的淚痕,看了觀里供奉的三清塑像,蹣跚著走到神像面前,道:“小仙君,勞駕你幫婆婆點?香。”
裴小柯取了三支供神香,點?燃了遞到肖婆婆手里。老婦人?在蒲團上跪了下去——她本來駝背,重心在前,下跪的姿勢讓她差點?栽倒,幸虧裴小柯扶得及時,才順利跪下。
肖婆婆對著神像作揖,念念有辭道:“救苦救難觀世?音菩薩……請你保佑我兒阿健平安回來……”
裴小柯本來想反駁說這里是道觀,不是佛寺,眼前的雕像是玉清元始天尊、上清靈寶天尊、太清道德天尊三位尊神,不是什么觀音菩薩,可是話?到嘴邊,還?是咽了下去。
對于肖婆婆而言,這廟里供的到底是那家神仙并不重要,她只是虔誠地希望她的兒子能回家罷了。
……
肖婆婆離開之后,天色已近黃昏,裴小柯估摸著今日不會再有香客上門,他?關了道觀的大門,拿著蜜瓜來到師徒兩人?居住的后殿,撥動墻上的機關,眼前便現出一間地下密室。
裴小柯進入密室,里面空間頗大,可眼下幾乎沒有落腳的地方。
地板上雜亂無章地擺滿了各種金屬、斷木、畫好的圖稿和一些木制的傀儡零件,說不出的詭異。
很快他?便找到了玉無瑑——懶散不靠譜的青年道士嘴里咬著一只筆,躺在亂七八糟的木頭中間,竟然睡著了。
裴小柯腹誹:肖婆婆還?等著玉無瑑去救他?兒子呢,結果這廝借口要準備下礦洞的工具,原來竟是在密室里偷懶睡覺。他?真為?肖婆婆送來的三個蜜瓜感到不值。
“師父——”
玉無瑑沒有應聲,顯然睡得極沉。
裴小柯無奈,將蜜瓜放在地上,小心避過地上的榫卯和木塊,打算過去將人?叫醒。就在這時,躺在木頭中間的玉無瑑突然凌空而起,雙手成爪,向裴小柯咽喉抓來。
裴小柯心中一驚,好在他?在藥王谷時被李璧月教了一整套的浩然劍法?,這兩個月來也時常練習,反應也是極快。超起手中的木劍一劍刺向玉無瑑前臂,口中驚叫道:“師父——”
玉無瑑置若罔聞,劍氣劃破衣服,玉無瑑仿若絲毫不知疼痛,右手以?一個詭異地不可思議的角度扭曲,一掌拍向裴小柯后心。裴小柯腳下騰挪,手上劍式則按照浩然劍訣一招一招往后運使。
很快,兩人?就在狹窄逼仄的密室中過了十幾招。
裴小柯愈來與心驚,一開始玉無瑑的招式和動作明顯非常滯澀,但是十幾招之后,便圓通貫通,招式毫無定式,他?應付起來也越來越吃力。
——怎么回事,師父明明不會武功?
猶疑之間,凌厲掌風又到眼前,裴小柯來不及反應,木劍掄開一道圓弧,直接使出浩然劍訣的最后一招“日月經?天”,對方料不到他?突然變招,不及躲閃,木劍直接拍上腦門,直挺挺躺在地上,不動了。
他?上前一看,玉無瑑已然沒有鼻息。
裴小柯嚇了一跳,聲音已然帶了哭腔,拼命晃動玉無瑑的身?體:“嗚嗚……師父,你別死啊,你快起來……”
這時,他?聽到一道低笑?聲,玉無瑑的嗓音慢條斯理從?他?身?后傳來:“乖徒兒,沒想到你竟然還?會流眼淚。這個徒弟總算沒有白養,為?師我真的太感動了……”
裴小柯回頭一看,只見那青年道士正站在他?的身?后,臉上笑?瞇瞇的,正啃著他?剛才拿下來的蜜瓜。
裴小柯看了看他?的無良騙子師父,又看了看剛才被他?一劍拍倒在地的“玉無瑑”,撓頭道:“怎么有兩個師父?這是怎么回事?”,盡在晉江文學城
玉無瑑道:“這就是我這段時間的成果了,我用這間密室的材料做了一具和我一模一樣的傀儡。如果連徒兒你也能瞞過的話?,出去騙個人?應該沒什么問題……”
玉無瑑勾了勾手指,地上的“玉無瑑”重新站了起來,兩人?相對站立。
從?外形來看,一人?一傀幾乎一模一樣,衣著、身?材、臉型、五官,甚至連那如鴉羽一般青黑綿長的睫毛都一無二致。
裴小柯如夢初醒:“師父,剛才是你操控這具傀儡與我打斗?”
玉無瑑道:“這幾天研究邪道妄機留下的那本《御魂》之書,對操控傀儡之術頗有心得。”玉無瑑嘆道:“邪道妄機果然是道門不世?天才,傀儡的身?體構造比人?體堅固許多,而且完全不懼傷痛損毀。利用傀儡術,可以?許多做到人?體做不到的事。”
譬如,他?從?來沒有學過武功,卻也可以?操控傀儡戰斗,而且隨著熟練掌握技巧之后,戰斗力也會提高。雖然遇到像李璧月的那樣的高手,毫無還?手之力,但比一般人?還?是強多了。
裴小柯:“師父你修習了傀儡術?你之前不是說過傀儡術是道門禁術嗎,已被玄真觀禁絕嗎?”
玉無瑑:“我又不是玄真觀弟子,再說了,玄真觀已經?被滅,早就沒人?管這些。而且,我這么做也是事急從?權。我已經?許諾三天后和居安村派出的搜救小隊再去探尋咱們看過的那個礦洞。那個礦洞深不見底,單憑我的本事肯定是無法?探底,查清那三十多名失蹤礦工的下落,如果用這具傀儡的身?體就方便多了。”
“原來是為?了這個。”裴小柯想起之前見過的那個黑漆漆的礦洞,猶疑問道:“我一直不明白,礦上的居民失蹤,村民們為?什么不上報太原官府,而是到道觀來求我們幫忙?還?有,師父你為?什么同意?和他?們下礦,這件事情說起來和我們一點?關系也沒有。”
玉無瑑嘆了一口氣:“這件事情說起來就復雜了,總之,這件事情如果上報給官府會很麻煩……”
師徒兩人?是在一個月前到了太原,玉無瑑知道此地是傀儡宗的地盤,不好招搖行事,也就沒有像從?前一樣,在城中賣卦為?生?。恰逢聽人?說起,這城外小孤山有一座廢棄的知一觀,就暫且在這舊觀存身?。
這小孤山本來風光不錯,自?他?來了之后,道觀又重新有了香火,也時常有城中大戶人?家的夫人?小姐前來進香算卦。其中最積極的便是太原王氏的大小姐王慧瑛,王小姐出手大方,每次來都有大把的賞銀,師徒二人?的日子過得也算不錯,甚至還?小小攢了一筆錢。
但在知一觀住了幾天,便有附近居安村的村民找來,說村里有三十人?在礦洞失蹤,求著玉無瑑和他?們一起進礦洞救人?。
玉無瑑本也奇怪,問了之后,才知此事原委。
這小孤山山頂原有一處礦洞,在兩百年前曾是一座巨大的金礦。據說當年李淵、李世?民父子在太原起兵,便仰賴這座金礦出產的黃金招兵買馬,附近的居安村便是那時開采黃金的礦工所居住的村落。這座金礦開采了兩百年,在二十年前時,便已開采殆盡。村里的人?也越來越少,到如今不過兩三百之數,依靠散落在山間的薄田過活。
后來,小孤山來了一位名為?龍鵠道人?的道士,在這山中修建了這座小小的知一觀。村里人?遇到事情,有事相問,龍鵠道人?就為?大家指點?迷津,慢慢的龍鵠道人?就和村里的人?熟悉起來。這位龍鵠道人?自?稱擅長風水堪輿之術,平日沒事就在這山中閑逛,觀測山川走勢、水文流向。
有一天,龍鵠道人?找到村長,說他?算出這小孤山的金礦并沒有開采完,另有一條金礦的余脈被掩藏在礦洞的深處。
見村長半信半疑,他?又向村長提了一個誘人?的條件,將此事瞞著官府,由他?帶隊,由居安村出人?,一同尋找金礦。至于最后所挖到的金子,他?只取一成,余下的都歸居安村所有。
要知道二十年前,居安村的礦工幫朝廷開采金礦,從?上頭手里漏出的一點?點?金子,就足夠村里人?過著富足的生?活。如果礦上挖出的金子一點?兒也不需要上繳朝廷,全部歸自?己所有,這樣的財富足夠讓所有人?為?之瘋狂。雖然明知這是殺頭的大罪,村長還?是忍不住答應了。
于是村長將全村的青壯勞力都集中起來,帶上父輩留下的采礦工具,跟著龍鵠道人?下了礦。
可就在十幾天前,二龍山發生?了地震,原本的礦道坍塌,居安村的村民趕來救援,卻再也無法?找到先前的礦道,進入礦道的三十多名礦工連同龍鵠道人?沒有一個人?出來。那村長見出了這樣大的事,連夜帶著家人?跑路,不知所蹤,只留下失去頂梁柱的婦孺們在家中以?淚洗面。
居安村的村民在走投無路之際,發現龍鵠道人?所修建的知一觀竟然來了一個新的道士。他?們心想,礦工們是跟著道士進的礦洞,如今又來一個道士,說不定也通曉風水,可以?找到路,幫他?們將親人?救回來。
玉無瑑耐不住懇求,帶著裴小柯去過礦洞口一次,那礦洞深邃無比,絕非他?這種不會武功的人?能隨意?進出,只好說他?并不擅長此道,下去救人?也可以?,只是需要準備一些東西,將這件事拖了過去。
此時,見裴小柯問起,玉無瑑解釋道:“自?古以?來,金礦都屬于朝廷所有。礦上所采之金,一絲一厘也需上繳國?庫。居安村的村民私自?開采金礦,按大唐律算起來,可是堪比謀反的大罪。若是上報官府,且不說太原府會不會派人?搜救失蹤的礦工,居安村剩下的這些老幼婦孺,有一個算一個,男子不是流放就是充軍,女?子多半會沒入教坊……”
玉無瑑嘆息一聲,望著對面新做成的傀儡:“其實我也沒辦法?幫他?們,只能用這個傀儡下去探探再說……”
裴小柯聽了,悶悶地道:“那這些被埋在礦下的人?豈不是太可憐了,唉,要是李府主在太原就好了。以?李府主的為?人?,一定會先想辦法?救人?再說……”
他?提議道:“師父,要不我們寫信將此事告知承劍府。李府主若是知道這件事情,說不定會……”
玉無瑑打斷他?道:“你想什么呢?承劍府日理萬機,哪有空管這些小事——”
裴小柯:“幾十條人?命,怎么就是小事了。李府主離開之前不是說了嗎?讓你有事寫信給她,這兩個月你信寫了不少,每次寫完就自?己燒掉……”
玉無瑑覺得這徒弟實在聒噪:“我說了我自?己想辦法?,我先出去透個氣。”
裴小柯翻了個白眼:“明明就是自?己避著李府主,還?不讓人?說……”
玉無瑑少年修行,一向很少做夢,可不知怎么回事,這晚竟做了一個極為?詭異的夢。
在夢中,一個人?在漆黑的曠野之中奔跑。他?一直向前跑,一步也不敢停歇,就好像在躲避著什么。
忽然,前方出現了一股極亮的光,他?在光中看到了李璧月。那光灼得他?目痛,可是他?仍像撲火的飛蛾一般向光的盡頭奔去。好像抓住了那個人?,就可以?得到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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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全力向她奔赴,但光的盡頭,什么也沒有。
“玉無瑑……”他?聽到有人?在叫他?。他?猛地回頭,見到承劍府主出現在他?身?后,她伸手撫上他?的眼睫:“你躲我干什么,還?好我找到你了……”
第065章
肥羊
玉無瑑猛地從夢中驚醒,
茫然四顧,一輪孤月當窗自照。
他嘆了口氣,自己真是沒救了。
本以為離開李璧月,
他便能從此靜心修行,
不再想這人間情愛之事。等到下次相?見,或許便能坦然一些,
以朋友的身份與她相處。
可越是告訴自己不要在意,心中越發浮想聯翩。每次給她寫了信,
思來想?去還是不敢寄出,
怕自己生出不應有的期待,
最后只能燒了了事。
今日不過是聽裴小柯提起李璧月,
夜晚便夢起她。他絕望地想?,
他六塵不凈,
也許根本不適合當個道士,
不如早早還俗回?家去。他一直輾轉到五更時分,
都?未能入睡。
太原城。
早起之后,
李璧月換了一身?素凈的白色衣服,讓人準備了祭儀,到王家參加祭禮。
王瓊英是王道之的長子,喪儀的規格極高,
幾乎不遜王侯。李璧月在靈前進香之后,便以慰問?為名,求見柳夫人。
柳夫人身?為太原王氏的宗婦,有誥命在身?,
等閑難見;但?李璧月官位既高,
又是女子之身?,王道之也不便拒絕,
命仆人領著她前去柳夫人居住的椿茂堂。
李璧月先見到的卻是王家大?小姐王慧瑛。
王慧瑛身?著一身?白色素服,鬢角簪著一朵白色小花,眼睛紅腫,顯然剛剛哭過。
她向?李璧月斂衽為禮:“慧瑛見過李府主。多謝李府主關懷,特地前來慰問?。母親悲痛過度,精神恍惚,我才剛剛服侍她睡下,不便接待外客……”
李璧月見椿茂堂四下寂靜,連一點聲音也無,空氣中還燃著安神香的味道,料是事實。她連忙將王慧瑛扶起:“是李璧月唐突打擾,既然柳夫人不便,那我便先告辭了。”
她正欲離開,王慧瑛叫住了她:“等等,李府主今日前來,除了慰問?母親,是不是還有其他事情……”
李璧月心想?,據唐緋櫻之前所言,王瓊英事母至孝,對妹妹也好,如今柳夫人臥病,或許從王慧瑛口中也能得到一二消息。她回?身?問?道:“王小姐怎么知道?”
王慧瑛答道:“我昨日聽父親說了,如今哥哥的案子是由李府主你?親自調查。”
李璧月坦誠道:“沒錯,我今日前來,確實有疑問?想?向?令堂請教。據我調查,令兄應該確實是因為吃了某種?食物而導致中毒身?亡,可是我確實沒有找出他是何?時何?地因何?中毒。”
王慧瑛爽快道:“我自幼和大?哥感情極好,如今他死了,我也想?知道到底是誰下的毒手。李府主有什么問?題,問?我也是一樣。”
李璧月恭敬不如從命,便問?道:“不知令兄平日里,一般去什么地方?”
王慧瑛想?了想?道:“大?哥不怎么出門,若是出去,一般就是喜歡去茶館,聽傀儡戲,太原城的每家茶館他都?去過,不過他最喜歡的還是云閬茶館,幾乎一有空就去那里。那出柳毅傳書他都?聽過好多遍了還聽,從不感到厭倦。”
李璧月又問?道:“令兄為什么喜歡看傀儡戲?”
王慧瑛:“我問?過大?哥,他說他特別喜歡傀儡。他還說,希望有一天能收藏兩個傀儡,最好是一男一女,真人大?小,擺在房間收藏……”
李璧月心中咯噔一跳,真人大?小,與正常人看著幾乎差別的傀儡她不久前見過一個,便是在太原城外茶攤警告她不要進城的傀儡老頭?。
王瓊英想?要收藏,說明?他肯定?見過類似的東西。李璧月按捺住激動,追問?道:“王姑娘見過令兄所說的真人大?小的傀儡嗎?”
王慧瑛搖搖頭?:“沒有。”
李璧月接著問?:“除了傀儡戲,這太原城還有什么其他地方與傀儡有關?”
王慧瑛目光迷茫:“沒有了啊。”她看向?李璧月那明?顯帶著探究意味的眼神,忽然福至心靈:“李府主,你?是不是在找什么東西啊?”
李璧月默然未語。傀儡宗之事內情復雜,王瓊英很可能是因為與之接觸而被殺人滅口。王慧瑛看起來天真爛漫,如果真的知道點什么,也可能因此陷入危險。
王慧瑛將她的沉默當成默認,想?了想?道:“李府主如果想?找東西的話,我倒是有個去處可以推薦給?你?。”
李璧月:“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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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慧瑛:“我知道在太原城外的小孤山有一座知一觀,觀主精于算命,我每次去算都?算得很準。李府主想?要算命的話,我可以推薦給?你?去。”
李璧月搖頭?:“我不算命。”
王慧瑛眼珠子一轉,道:“李府主不是對傀儡的事情感興趣嗎?我以前隱約聽人說起傀儡和道宗有些關系,只有出身?道門的人才知道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那知一觀主年齡雖淺,但?見識不凡,他說不定?會知道李府主想?要了解的事。”
李璧月挑眉:“道士?”
王慧瑛:“那道士有些門道,我保證李府主不虛此行就是了。”
李璧月見王慧瑛成竹在胸的樣子,又想?柳夫人臥病不起,暫時也沒有其他的線索,不如便先去見見王慧瑛口中的這個“很特別的道士”,說不定?會有什么意外的收獲,于是點頭?道:“那請王小姐帶路。”
王慧瑛吩咐了一聲,不一會王家的馬車都?停在后門口。
李璧月也沒有帶扈從,跟著王慧瑛、小棠主仆二人坐車上山。
唯一不尋常的是馬車駛出太原城后,王慧瑛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抓著她的袖子問?道:“李府主,你?帶夠錢了嗎?”
李璧月恍惑道:“帶錢?”
王慧瑛:“那觀主算卦收費很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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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璧月想?了想?,在海陵時玉無瑑算卦只收十文錢,想?來那是市場行情。她掂了掂自己的荷包,正常來說算個卦還是綽綽有余。當然,如果對方心黑,胡亂收費,承劍府主也是有執法權的,那時候就是取締、沒收作案工具、沒收非法所得的一條龍服務。
她心安理得地點點頭?道:“帶了。”
王家的車夫顯然對小孤山輕車熟路,一個時辰之后,馬車就到了知一觀門口。
李璧月跟著王慧瑛穿過三清殿,進了后面的配殿。配殿門口擺著一張供案,案上擺著一只看起來有幾分熟悉的竹制簽筒。
一身?白色道袍的青年道士正在伏案淺睡——玉無瑑昨晚因那個詭異的夢一夜沒有睡好,吃過午飯就趴在桌上睡著了。
王慧瑛敲了敲供案,道:“玉觀主,起身?了。我今日給?你?帶來了一個大?主顧……”
玉無瑑聽說有顧客上門,本能地抬起頭?。他睡眼惺忪,根本沒看清眼前是誰,只隱約看到一道模糊的影子,便將眼前簽筒推過去,照舊吆喝道:“抽簽算命,一卦——”
他還沒來得及說出卦錢,那邊王慧瑛已?飛快接道:“一卦三百兩。”
——王慧瑛這次帶李璧月到知一觀時,本就是因上次玉無瑑托她介紹熟人照顧生意,恰好遇到李璧月有事。她琢磨著承劍府主位高權重,應該是個不差錢的,在馬車上見李璧月舉止從容,已?篤定?此人是一只待宰的肥羊,不等玉無瑑開口,便幫他喊出天價。
偏殿之中,一片寂靜。
李璧月自然是看到了玉無瑑。
兩個月的時間不見,他的雙眼似乎已?經完全恢復,如同?雪山下最清泠的湖水,又如芳草地里的一方幽澤,令人迷醉。只是他眼中的神情帶著疑惑,似乎同?樣對三百兩的報價吃驚不小。
不,一開始是疑惑,等他看清眼前人影之后,疑惑便化?為不可思議的驚喜,“李府主,你?怎么會在這里?”
李璧月這時已?明?白王慧瑛帶自己來這,多半是抱著幫玉無瑑狠宰她一筆的心思。不曾想?他鄉得遇故知,李璧月嘴角一牽,似笑?非笑?:“一卦三百兩?”
玉無瑑幾乎跳了起來,慌忙擺手道:“不,這全是誤會……”
王慧瑛此時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你?們兩位認識?”
玉無瑑朝后殿喊了一聲:“裴小柯,你?帶王小姐出去逛逛。”
裴小柯從后殿冒出頭?來,道:“王小姐,我師父和李府主有話要說,我帶你?去后山逛逛。”
王慧瑛有些不舍,望向?李璧月。李璧月道:“王小姐,我有些與此案有關之事要向?這位玉觀主打聽,王小姐還是先回?避為好。”她說話態度之間,流露出稍許承劍府主才有的凜絜威嚴,讓人下意識按照她的意思去辦。
王慧瑛跟著裴小柯離開之后,偏殿便只剩下兩人。
李璧月把弄著桌上的簽筒,笑?容清淺:“沒想?到能在太原再遇到玉相?師,可真是意外之喜。不過一卦三百兩,還有王家小姐幫你?拉客,想?必你?這幾個月過得不錯。”
玉無瑑看著李璧月挪揄的眼神,不知為何?想?到昨日的夢境,她最后出現在他的身?后:“你?躲我干什么,還好我找到你?了……”
原來夢境最后的預兆是落在這里,是因為今日會與她重逢才做了那個夢嗎?又或者說,從分別伊始,他本就期待著與她再相?遇,所以才會做這樣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