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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璧月遲疑道：“可這是李玉京的遺物，按道理應(yīng)歸玄真觀所?有。”她雖然?喜歡，但是也沒?有搶占其他派門寶物的道理。

玉無瑑哈哈一笑，道：“李府主這就太過于實(shí)誠了。常言道，路過寶山，豈能空手?而回。再說了，李玉京仙去兩?百年，玄真觀子孫不肖，慘遭滅門，以致這些寶物被沉埋地下?，實(shí)在是暴殄天?物。”

他說著就用手?取壁上的飛劍，可還未碰到劍身，手?就被彈了回來。

他又試了幾次，每次都是如?此，悻悻道：“原來能看不能摸。”

李璧月道：“我來試試。”與玉無瑑一樣，手?似乎已觸到飛劍邊緣，卻有一層無形卻如?有實(shí)質(zhì)的力量將她的手?隔絕在外，似乎是某種術(shù)法。

玉無瑑看到地上掉落了一本手?札，他將之拾了起來，翻看道：“唔，應(yīng)該是李玉京親筆，我看看寫了啥……”

他念道：“余性喜清凈，耽于山水。然?煬帝暴虐，英雄并?起，蒼生罹難。余實(shí)不忍見此，故以所?學(xué)救世，后為太宗皇帝所?用，至今已二十年，終致天?下?興平。今余愿已足，唯在此高陽山中，結(jié)青廬歸隱。或許百年之后，又醒一場大夢……”

李璧月心中暗贊，這玄真觀道祖在天?下?大亂時(shí)?應(yīng)命而出，在天?下?興平時(shí)?遵從本心，自然?歸隱，是第一等的逍遙人物。

玉無瑑將手?札翻到第二頁，念道：“呵，老?夫不過離開長安短短一個(gè)月。秦士徽這龜孫子就有事找老?夫，說是到北海除蛟。呵呵，沒?了我李玉京，你秦士徽就不行了吧，不過看在昔日交情的份上，也不是不可以幫你這個(gè)忙。不……以秦孫子的能力，區(qū)區(qū)蛟龍還需找人幫忙，分明是想誑老?夫再回長安，老?夫才不上你的當(dāng)?。哈哈哈哈……”

玉無瑑?nèi)滩蛔　班坂汀毙α顺鰜怼?

李璧月：……

這札記第一段看起來儼然?是個(gè)世外高人，怎么到了第二段，就變成陰陽怪氣的“哈哈哈”了呢？而且陰陽怪氣的對象還是她承劍府的祖師爺秦士徽。她雖然?也很想笑，強(qiáng)忍著又憋住了。

玉無瑑繼續(xù)念道：“今天?，秦孫子竟然?派人送來了一套月光飛劍，啊啊啊，老?夫?qū)嵲谛陌W不已。可惜這月光劍竟然?被加了一層封印，需要承劍府的浩然?劍氣才能解開。啊啊啊啊啊，這秦孫子分明是想讓老?夫去求他。真是可惡，送禮沒?有一點(diǎn)誠心，老?夫就偏不去……啊啊啊啊啊，氣煞老?夫也……”

這次李璧月終于忍不住，捧腹大笑起來。

玉無瑑又翻了一頁：“老?夫不但不去，老?夫還要再以道源心火，加一層封印，把這月光劍再給他送回去，等秦士徽這孫子回來求老?夫。呵呵，大不了大家都用不成……”

他繼續(xù)往后翻，卻發(fā)?現(xiàn)后面?一頁竟是空白，他連往后翻了幾頁，都是如?此，想必李玉京的記載就到此為止了。

李璧月還等著聽后面?的故事，問?道：“后來呢？”

玉無瑑道：“沒?了。這月光飛劍不知道是李玉京沒?有送出去，還是又被秦士徽送回來了。看起來這位道門玄祖和你們承劍府的秦府主關(guān)系不錯(cuò)。不過，既然?道源心火和浩然?之氣可以解開這道封印，就好辦了。”

說著，他的指尖重新?凝起一團(tuán)白色的火焰，重新?靠近那?懸掛于璧上的飛劍，這次毫無阻礙，他果然?觸碰到了那?幾柄月光劍。

李璧月想起先前曇迦的話，問?道：“這道源心火是什么？”

玉無瑑道：“算是一種先天?真炁，有點(diǎn)像是火種。我也不知從何而來，我記得很小時(shí)?候這東西就在我體內(nèi)了，經(jīng)過我的研究，可以用來施展一些玄門道術(shù)，用來破解各種封印之類的。”

李璧月心中有些嘀咕，這道源心火看起來原本是李玉京的東西，為何會在玉無瑑體內(nèi)，導(dǎo)致曇迦禪師想要搶奪。她問?道：“很小的時(shí)?候是多大？”

玉無瑑道：“大概十二三歲吧。”

他將那?套飛劍取了下?來，遞給李璧月道：“這上面?還有一層封印，應(yīng)是秦府主所?設(shè)下?。李府主用浩然?劍氣破除上面?的封印，就可以使用了。”

李璧月將之接過，這把飛劍持在手?中，輕盈而小巧，在幽暗中散發(fā)?著銀月一樣的光澤。她嘆了一口?氣，道：“這飛劍雖然?不錯(cuò)，我可不會你們道門的飛劍之術(shù)。”

玉無瑑道：“以李府主習(xí)武的天?分，此事再簡單不過，你跟我來。”

他拉著李璧月向?qū)γ?的經(jīng)樓走去，一邊道：“如?今道門八術(shù)，多半傳承自李玉京，有符箓、丹術(shù)、占卜、奇門、御物、御魂、捉妖、驅(qū)鬼八種。御劍之術(shù)，當(dāng)?屬御物一類。雖然?我?guī)煾笡]?教過我，但在青羊?qū)m的經(jīng)樓中應(yīng)有典籍記載。”

李璧月心念一動(dòng)?，她于劍道一途，已有一年未有突破。如?果能夠習(xí)得道門所?傳的飛劍術(shù)，臨敵之際自然?更有把握。

不過——

她問?道：“玉相師出身道門，這套飛劍你也可以留著自己用啊。”

玉無瑑道：“道門八術(shù)，也分文武兩?大類。我之所?長在符箓、丹道、奇門、占卜四種，至于御物、御魂、捉妖、驅(qū)鬼幾種屬于武行，我于此道一向沒?有天?分，自然?也無法發(fā)?揮出這套飛劍最大的威力。”

李璧月想了想，她認(rèn)識玉無瑑已有不短的時(shí)?間，這人知聞廣博，似乎什么都會，但從來沒?有見過他與別人動(dòng)?手?。沒?有武功，卻身懷重寶，真不知他是如?何保住道源心火的。

兩?人來到經(jīng)樓。經(jīng)樓藏書甚巨，除了道門典籍之外，還有諸子百家、經(jīng)史子集，甚至還有各種傳奇，幾乎無所?不包、無所?不有。玉無瑑從一排排書架中飛快穿過，很快便找到了收藏李玉京本人所?著道門八術(shù)的書架。

這時(shí)?，他發(fā)?現(xiàn)記載符箓、丹道、占卜、奇門、捉妖、驅(qū)鬼等六種道術(shù)的著作都整整齊齊的擺在書架上，可是記載御物、御魂的兩?部典籍消失不見。

玉無瑑：“看來，我們并?不是第一個(gè)到這里的人，這兩?本書已經(jīng)被人取走了。”

李璧月道：“難道是曇迦？”

玉無瑑摸了一下?書架上厚厚的塵灰，搖頭道：“不是，這兩?本書被人取走很久了，看灰塵的厚度少說也有幾十年——”

就在此時(shí)?，兩?人腳下?一陣地動(dòng)?山搖，整座房屋都在搖晃。裝滿藏書的書架傾塌，向玉無瑑身上倒去。李璧月眼疾手?快，一只手?將書架撐住，另一只手?將他從掉落的書中拉出來：“似乎地震了，我們先出去看看。”

剛走出門外，兩?人便聽到一陣念經(jīng)之聲，那?聲音忽遠(yuǎn)忽近，忽高忽低，念的是大悲咒，但不同于以前李璧月在寺廟里聽到的清圣梵唱，反而非常的喑啞詭異，在這昏暗的地底更顯詭譎。

李璧月聽了一陣，輕輕蹙眉道：“這是大悲咒，似乎是曇迦的聲音，他果然?也進(jìn)來了。”

玉無瑑卻神色大變道：“不好，這里留不得了，我們快走——”

李璧月：“怎么了？”

玉無瑑道：“我知道剛才的地動(dòng)?是怎么回事了！這座青羊?qū)m是李玉京建在玄龜背上的。李玉京平生與曇摩寺的那?位神慧禪師不對付，他平生最討厭和尚念經(jīng)，據(jù)說這玄龜也隨著主人的性子，一聽到念經(jīng)聲就會發(fā)?怒。這玄龜在這里少說也睡了二百年的大覺，眼下?卻被曇迦的念經(jīng)聲吵醒，它只要稍稍翻個(gè)身，建在他龜背上的這座青羊?qū)m就要倒塌……”

仿佛印證他的話，四面?八方的宮殿樓宇一瞬間傾塌，磚瓦梁柱一起向兩?人砸了下?來。

他想去拉著李璧月快點(diǎn)離開，卻見到女子向他撲了過來。他被帶著后退了一步，仰著向后倒去，脊背撞在地板之上。恍惚之間，女子綿軟的身軀覆蓋在他的身體上。

在這千鈞一發(fā)?之刻，竟是李璧月將他護(hù)在身下?，替他擋住墜落的木頭瓦礫。

四下?漆黑一片，他聽到女子的呼吸聲帶著輕微的顫抖，他想抬手?，卻摸到了一片濕熱濃稠的液體。

是血……

玉無瑑心驀地一慌：“李府主，你流血了，你怎么樣？”

“我沒?事。”李璧月的聲調(diào)微微壓著，卻還是能聽出一絲痛楚。

“我看看……”玉無瑑掙扎著就要起身，但他抬頭，就聽到李璧月抽痛哼了一聲，連忙又躺了下?去。

李璧月道：“你別動(dòng)?……我們現(xiàn)在的位置是在經(jīng)樓的斗拱下?面?，這座房屋是榫卯結(jié)構(gòu)。斗拱的位置最為結(jié)實(shí)穩(wěn)固，就算房子倒塌，房頂?shù)慕Y(jié)構(gòu)也保持完整，并?不會破碎傾倒。只是我的身體被梁柱壓到了，現(xiàn)在動(dòng)?不了。”

玉無瑑將手?向上，果然?摸到了一根圓形的柱子，它的上半截?fù)沃€未完全倒塌的房頂，下?半截則壓在李璧月的身上。

他沿著柱子向前，想要試試是否能將它移開。猝不及防之間，卻摸到了一片溫滑柔膩的肌膚，應(yīng)是女子衣衫被撕破，一截素腰裸露在外面?。

他的手?閃電一般收回，呼吸卻亂了幾分：“對……對不起……”

李璧月下?腰被那?梁木砸中，腰部幾乎失去知覺。只是她素來痛感比常人弱上三分，做了府主之后，又比從前剛強(qiáng)，不愿示弱于人。她只感到玉無瑑的手?蜻蜓點(diǎn)水一般觸過又收回，尚未搞清楚發(fā)?生了什么，便聽到身下?之人的致歉之語。

若是平常，她定然?惱怒。可此時(shí)?此刻，她的大半身體都壓在對方身上，幾乎嚴(yán)絲合縫地貼在一起，她甚至能完全完全感知到身下?秀頎堅(jiān)實(shí)的男子軀干，又怎么有空計(jì)較此事，只輕輕撇了唇：“沒?事。”

玉無瑑這下?不敢再亂動(dòng)?，只道：“李府主，現(xiàn)在該怎么辦？”

李璧月低聲道：“你摸一下?你右手?的右前方，是不是有一塊空地？”

玉無瑑伸手?在黑暗里摸索，果然?那?個(gè)方向什么也沒?有。應(yīng)是處于房頂最中央，下?面?留出來的一塊空隙。他答道：“是。”

李璧月道：“你往那?個(gè)方向移動(dòng)?，再試試看能不能將腿移出來……”

梁柱壓著她的腰，她的腰壓著他的腿。如?果他將腿移出，下?方多出來的一點(diǎn)縫隙，便足夠她騰挪脫困了。

“好。”玉無瑑向右移動(dòng)?了少許，先將沒?有承重的右腿抽出來，然?后是左腿，可是上方重有千鈞，他試了幾次，竟是動(dòng)?彈不得，只好無奈道：“好像不行……”被壓了久了，他的左腿也感覺有些腫脹麻木。

黑夜中并?沒?有回應(yīng)，玉無瑑又喚道：“李府主，李府主……”

“我沒?事，只是在想一些事情。”李璧月的聲音比方才更加虛弱，語氣卻很堅(jiān)定：“這里位于地下?，就算是夏思槐發(fā)?現(xiàn)我們失蹤，也很難進(jìn)到這里來救我們。所?以我們只能想辦法出去，一會我數(shù)到三，你再試一次。”

在黑暗之中，玉無瑑無法看清她的表情。但是，兩?人認(rèn)識以來，他已知道這位承劍府的女府主不論聰明機(jī)敏還是勇敢果決都遠(yuǎn)甚于他，便道：“好。”

“一。”

“二。”

李璧月喊到“二”時(shí)?，玉無瑑感覺李璧月的右手?似乎動(dòng)?了一下?，接著一道掌風(fēng)向被壓住的腰骨擊下?，玉無瑑只感覺壓著自己身體的骨頭瞬間輕了，兩?人身體相接之處出現(xiàn)極為微小的縫隙。

緊接著他聽到李璧月顫抖的嗓音。

“三。”

他不及細(xì)想，飛快地將自己的腿抽出來，抱著李璧月向右一滾。那?根梁柱墜落在地上，被它支撐著的房頂震顫著搖晃了幾下?，終于還是沒?有徹底塌下?來。

他抱著李璧月，感覺到她的身體輕輕顫栗。他促聲道：“李府主，你怎么樣？”

他此刻已經(jīng)明白，方才李璧月為了讓兩?人身體之間能有那?么一點(diǎn)縫隙，讓他可以將腿抽出來，竟出掌擊碎了自己的腰骨。

李璧月仍然?趴在他身上沒?動(dòng)?，聲音卻比之前更加虛弱：“我沒?事……”

玉無瑑心道：骨頭都碎了，怎么可能沒?事。他雖然?從沒?經(jīng)過過碎骨之痛，但只要稍微想一下?都覺得心臟抽痛。而眼前的女子，到底是有怎樣的意志力，竟然?能對自己的身體下?這樣的這重手?。

他的呼吸都輕了數(shù)分：“讓我看看。”

他從懷中，摸出火折子，正要點(diǎn)火，卻被李璧月按住：“不要點(diǎn)火，這片廢墟都是木頭，還有李道祖留下?的典籍。若是起火，我們只怕要葬身火海。”，盡在晉江文學(xué)城

玉無瑑道：“可你……”

暗夜之中，李璧月的聲音低沉又蒼涼：“你想必也聽說過，我的一身劍骨，本就是碎的，眼下?也只是碎得徹底一些。這于我并?無大礙，等我緩一緩，用浩然?劍氣溫養(yǎng)劍骨，就沒?事了。”

她靠在他身上，體內(nèi)的浩然?氣卻自發(fā)?地向腰間聚集，蘊(yùn)養(yǎng)已經(jīng)破碎的骨骼，緩緩將之修復(fù)。

玉無瑑抿了抿唇，身體卻往她那?邊又移了半寸，讓她靠得更舒服一些，問?道：“浩然?劍氣可以修復(fù)你的劍骨？”

李璧月無力再說話，只輕輕點(diǎn)了點(diǎn)頭。

緊接著，玉無瑑的右手?重新?覆上了她的腰身。

男子修長的指節(jié)觸感溫軟，李璧月忍不住抬頭看他。玉無瑑修道，絕非輕薄之人，即使兩?人如?今處在如?此尷尬的境遇，他也一直小心翼翼，避免自己失禮，為何此時(shí)?……

這時(shí)?，她感到一股磅礴的浩然?劍氣從他指尖逸出，源源不絕地灌入她的腰間，與她本身的劍氣混在一起，破碎的骨頭在劍氣的溫養(yǎng)之下?慢慢重新?凝聚、還原。

李璧月心中驚嘆，雖然?她早知道玉無瑑算是謝嵩岳的半個(gè)弟子，體內(nèi)有承劍府的浩然?劍氣。但是對方出身道門，不會武功，甚至不會使劍，為何會又為何會擁有如?此深厚而且精純的浩然?劍氣？

修煉了浩然?劍氣，卻不會用劍，這不是暴殄天?物嗎？

不過，多了這股額外的劍氣，她的劍骨修復(fù)速度想必會快很多。

劍骨淬煉，于她而言，并?非第一次。只是這一次，有了玉無瑑的幫助，似乎輕松了許多。她一夜沒?睡，又因受傷身體疲乏，在兩?股浩然?劍氣的滋養(yǎng)之下?，只覺得通體舒適，竟不知不覺睡著了。

醒來之時(shí)?，她仍然?趴在玉無瑑的胸膛之上，對方平躺在地板之上，一動(dòng)?不動(dòng)?，呼吸綿長，似乎也睡著了。

她腰間的疼痛輕了許多，她感知了一下?，只是皮肉被梁柱壓出的外傷，骨骼已經(jīng)恢復(fù)如?初。

她輕輕一動(dòng)?，玉無瑑立刻便醒了，睜開眼睛，道：“李府主。”

從青羊?qū)m倒塌開始，她就一直不得不靠在他身上，此時(shí)?終于能夠恢復(fù)行動(dòng)?，便立刻從他身上下?來，道：“我已經(jīng)沒?事了。”

“沒?事就好。”暗夜里看不出表情，但玉無瑑的語氣放松了許多：“還有，多謝李府主相救。”在屋頂?shù)顾囊豢蹋?果不是李璧月推了他一下?，又將他覆在身下?，想必他眼下?已經(jīng)被活埋了。

李璧月道：“你之前也救過我，你本就是因?yàn)槲也艁淼竭@高陽山，我理應(yīng)保護(hù)你的安全。而且你也助我修復(fù)劍骨，我們算是扯平了。”

李璧月頓了一頓，又道：“想不到你的浩然?劍氣竟然?如?此精純，你是怎么修煉的？”

玉無瑑搖頭道：“我沒?有修煉過浩然?劍氣。”

“啊？”

“當(dāng)?初，我認(rèn)識謝府主的時(shí)?候，他給了我一顆浩然?氣的種子。他說，這浩然?氣是天?生地長的，不用修煉……”

“怎么可能？”李璧月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神色。承劍府的浩然?劍法便是以浩然?劍氣為根基，若是浩然?劍氣天?生地長，不用修煉。那?如?今的承劍府不說人均“秦士徽”，人均“謝嵩岳”是一點(diǎn)問?題也沒?有。

如?今的承劍府，只有李璧月能勉強(qiáng)夠到謝嵩岳巔峰時(shí)?期的實(shí)力。

她狐疑地望向玉無瑑：“你是怎么認(rèn)識謝府主的？”

第039章

妄機(jī)

玉無瑑回憶道：“那是十年前……”

那時(shí)?候，

他跟著師父清塵散人四處流浪，有一次正好到了揚(yáng)州。

原本，清塵散人不太喜歡這些大城市，

路過也會刻意避開。那一次特地帶他進(jìn)城，

說要去見?一個(gè)老朋友。

進(jìn)了揚(yáng)州城，到了一間茶樓，

他見?到一位身負(fù)長劍的中年人。那人面孔瘦削，雙目炯炯有神，

顧盼之間，

自?有一股攝人的威嚴(yán)，

看向他時(shí)卻如春風(fēng)化雨般親切和藹，

對方放下十枚銅錢，

對他道：“是阿玉吧，

拿錢去玩吧，

我和你師父有話說。”

玉無瑑那時(shí)?也貪玩，

便拿錢去了。他用十枚銅錢買了兩塊桂花糕，

自?己吃了一個(gè)，剩下的一個(gè)就掰成碎屑，爬到屋檐上，去喂房檐底下剛出生不久的雛燕。一只黃雀垂涎他手中?吃食，

嘰嘰喳喳地靠近，毫不怕生，他也就雨露均沾，掰下一塊給它。

那黃雀銜著糕點(diǎn)，

到角落去吃，

卻不知從哪里竄出來一只野貓，將那黃雀咬住就跑。玉無瑑大驚，

便追著那貓跑了十幾條街。十二三歲的少年追貓，竟引得滿城的人來圍觀。

最后，是那中?年人聞?dòng)嵍鴣恚冻鲆幻妒樱覀艘柏堃粭l后腿，玉無瑑這才抓住那野貓，從貓口底下救出那只黃雀，所幸那黃雀生命力頑強(qiáng)，雖被咬傷，但總算留得性命，休息了一陣之后，撲騰著翅膀飛走了。

中?年人見?他滿頭大汗，便用袖子替他拭汗，笑著問他道：“阿玉，你為什么要追這只貓啊？”

玉無瑑理所當(dāng)?然的道：“這野貓捕食黃雀，我若不追，這黃雀就要淪為野貓的盤中?餐，豈不無辜。”

中?年人反問道：“可這只野貓被主人拋棄，又生下三只幼崽。它若不捕食鳥雀，它和三個(gè)孩子都會餓死。而且鳥雀長到這么大，也少不了捕食蟲子，蟲子難道不無辜，為什么不見?你去救它？”

玉無瑑一愣，他從沒有想過這個(gè)問題。他思?考片刻，問道：“那我怎么做才是對的？”

中?年人道：“這個(gè)問題每個(gè)人都有自?己的答案。你的答案，只有你自?己知道。不過，我謝嵩岳可以送你一件禮物。”

他的指尖出現(xiàn)了一簇晶瑩的螢火，輕輕一彈，那螢火就漂浮在空中?，發(fā)出白綠色的光。

玉無瑑問道：“這是螢火蟲？”

謝嵩岳笑道：“不，這是浩然氣的劍種，你可以把它當(dāng)?成一顆種子。也許當(dāng)?有一天這顆種子長大，你便會得到自?己的答案。”

“浩然氣？劍種？我需要修煉嗎？”

“不。”謝嵩岳肯定道：“浩然氣是天生地長的，不用修煉。”

那簇螢火在玉無瑑身旁飛舞著，最后沒入他的眉心深處。

謝嵩岳大笑著和清塵散人回到茶樓之中?，兩人重新找了張桌子坐下。謝嵩岳看著玉無瑑，頗有些艷羨地道：“你這徒兒，天生一顆無垢無塵之心，頗合我的性子。”

清塵散人笑瞇瞇地道：“謝府主若是心動(dòng)，老道也可以讓給你。”

謝嵩岳道：“道兄說笑了。以我承劍府如今的情?況，更加需要的是一柄能披荊斬棘、撐持天地的利劍，他和我沒有緣分。”

清塵道人笑道：“他既然得了浩然氣的傳承，也算謝府主的半個(gè)弟子，又怎么會沒有緣分。”

兩人又說了一些閑話，到揚(yáng)州城門分別之時(shí)?，謝嵩岳似乎有些不舍，問道：“道君，你難道就打算帶著這個(gè)孩子一直四處流浪嗎？長安諸事便不再過問了嗎？要知道‘你不涉江湖，風(fēng)波自?擾人’啊。”

清塵散人哈哈一笑，道：“你承劍府修的是‘劍法?天地，道法?自?然’，可老道我修的是逍遙法?，行的是世間道，在這塵世之間自?在來去，體驗(yàn)世情?百態(tài)，又有何不好？風(fēng)波由它來，風(fēng)波任它去，于我又有何掛礙？”

謝嵩岳嘆了一聲，道：“這也很好。只是你若不回長安，今日一別，不知何時(shí)?你我才能再見?。”

清塵散人道：“朋友貴在相知，見?與不見?，又有何妨？”

……

李璧月聽他講了一段舊事，還是沒琢磨出為什么大家?都修浩然氣，就他天生地長，不需要修煉，倒是抓住了另一個(gè)重點(diǎ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