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璧月釋迦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chap_r();</script></dt>
眾人呼吸一滯,齊刷刷瞪大眼睛。那一對紫孔雀已是極為稀有,也拍出了本場拍賣會最高的十萬兩的最高價,原來這本該是本場拍賣會的壓軸物品,只是被臨時取代。那么能取代它的該是什么樣的稀世珍寶。
方才已經有些沉悶的拍賣會現場重新鼓噪起來。主持人道:“這件物品也是從扶桑而來。我想現場的各位都已經聽說過這件東西,它是在兩日前隨扶桑遣唐使團的大船到達海陵。”
“這件奇珍,就是二十多年前東渡扶桑的佛門第一高僧傳燈大師坐化之后留下的——”
“遺物。”
方亭之中人人躁動,李璧月更是騰地一下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主持人身后,侍女捧出一方沉香木盒,將之高高托起。盒內放著一顆鴿子蛋大小的圓形物體,色澤玉白,光薄透亮,上面隱隱有幾道金色的暗紋,神光流轉,圣潔無暇。
李璧月從未見過舍利子,卻忽然覺得,如傳燈大師那般偉大的佛者的舍利子,應該正是眼前這樣。
主持人手中巨錘落下:“十萬兩銀子,開拍——”
第010章
困籠
李璧月重新坐了下來。
承劍府財政并不寬裕,但就算這金蓮臺上的舍利子是真的,她也不可能花十萬兩銀子來當這個冤大頭。
承劍府為天子親衛,李璧月得到圣人賦權,在大唐境內,承劍府都有執法之權。她只需要在拍賣之后言明此物為贓物,不管是買方還是賣方,如果不想去承劍府吃牢飯的話,應該不敢不給。
事實上,她忙碌了整整兩天,在此時看到“佛骨舍利”之后,心情反而放松了下來,開始著意觀察那些參與拍賣的人——這些多半是對佛骨舍利有覬覦之心,甚至可能有參與船上劫殺的幕后之人。
很快就有人試探著出價。
“立夏閣,范陽盧家,出價十二萬兩。”
范陽盧家一下子便將價格向上抬了兩萬兩。場上一時寂靜,并沒有人再往上加。一來,十萬兩本已是極高的價格,范陽盧氏財力雄厚,一下子加了兩萬,顯出志在必得之意,無人敢與之爭競。二者,很多人都心知肚明這是贓物,怕惹上承劍府的麻煩,并不敢輕易開價。
主持人等了一會,見無人繼續出價,敲錘道:“十二萬兩第一次。”
“十二萬兩第二次。”
“十二萬兩第三——”
就在此時,一個喑啞難聽的男子聲音響起。“小寒閣參與競拍,出價二十萬兩。”
李璧月抬起頭,這男子的聲音她有些熟悉。這仿佛鋸木頭一樣難聽的聲音,就是那天在海邊意圖操縱傀儡,刺殺明光佛子之人。
竟有人如此財大氣粗,直接出價到二十萬兩。喧鬧的拍賣場上一片寂靜,所有人都向小寒閣的方亭望去。李璧月也不例外,只可惜相隔甚遠,看不太清楚,只隱約看到亭內坐著一個裹著黑色袍子的男人。
主持人再次舉起手中大錘:“二十萬兩第一次……”
這次自然沒有人再出價,主持人道:“恭喜小寒閣,以二十萬兩的價格拍得壓軸寶物。按照海市規矩,所有的拍品都將在各位所在的閣樓重新落地之后送到買主手上。客人可事先準備好銀錢,交易完畢之后,銀貨兩訖,概不退換——”
主持人話音剛落,那巨大金色蓮臺上的琉璃燈齊滅,四周一片漆黑。緊接著便是機括響起的聲音,木板上升,閣樓重新變成密封狀態,在繩索的牽引下慢慢下降。
先前上升之時,閣樓上升的速度并不慢,此刻卻像蝸牛一樣慢吞吞的。
李璧月心中有些焦急,依之前主持人所言,海市的拍賣品要在空中樓閣落地之后由海市方面派人送到客人所在的閣樓之中再行交易。她此刻懸在空中,若是這閣樓遲遲不落地,等那邊小寒樓與海市完成交易,她再想找人就難了。
她問小五:“這閣樓還有多久落地?”
黑暗之中看不清神情,小五的聲音也似乎有些歉然:“不知道,正常情況來說,這會子我們應該已經到了地面了。我想,可能是機關出現故障了。”
仿佛印證他的話,閣樓一下子停住了,懸在半空之中,搖搖晃晃。
李璧月:“現在怎么辦?”
小五也有些驚慌,但還是強自鎮定道:“客人不用擔心,應該很快就會有人發現狀況不對,來救我們下去的。”
李璧月霜眸一睞,她知道問題出在哪了。她拿的是方文煥的請柬,又沒刻意改換裝扮,保不齊海市會有認識她的人。別人不說,那位出現在小滿閣的道士玉無瑑就清楚她的身份。
承劍府主到了海市,任誰都知道是為了佛骨舍利而來。如果佛骨舍利不出現在海市也就罷了,可偏偏佛骨舍利是本次拍賣會的壓軸珍品,更拍出了二十萬兩的高價。
二十萬兩,足夠海市鋌而走險,將她困在這里,也要保證交易的順利進行。不過,海市應該不敢對她本人不利,等海市的人“發現”情況不對,修好機關將他們放出去,佛骨舍利早就被小寒閣的黑衣人帶走了。
方才拍賣之時,海市并沒有說自己賣的是佛骨舍利,而用的是“傳燈大師的遺物”的說法。只要沒拿到贓物,她并沒有直接證據證明海市銷贓,就算把這海市的十二層瑤臺拆了都沒用。
她閉上眼,默默回憶方才下降的過程,片刻之后開口道:“七樓——”
小五疑問道:“什么七樓?”
李璧月道:“方才的金蓮臺距離小瑤臺的十二層頂有約十丈的距離,而據我先前目測,你們的小瑤臺上九層應是每層一丈高,下三層應該是每層二丈高,方才我們大概下降了十五丈左右,我們現在的高度應該是在小瑤臺的七層樓左右……”
“在這個高度,以我的輕功,可自保無虞,不過若是帶人就不行了。”她手中棠溪已然出鞘:“稍后我會用劍破開閣樓四周的木板跳下去,不過我會盡量不破壞閣樓主體,保證你的安全。”
黑暗之中,小五聲音有了幾分驚惶:“你要從這里跳下去?貴客何必著急,自會有人救我們下去。”
李璧月搖頭道:“不會有人來的。你們海市的大掌柜未必希望我現在從這里出去。此事與你無關,等我離開之后,自然會有人來救你。”
她秀腕一轉,棠溪劍光溢開,就要插入墻壁縫隙。
下一瞬,她的持劍手腕忽然被冰涼的指節扣住,小五的聲音響起:“李府主果如傳聞一般聰明敏銳,可惜你說對了,二十萬的交易,眼下我還真不能讓李府主你從這里離開。”
他的聲音蒼勁森冷,更帶了幾分睥睨,與之前小五清瑯的嗓音絕不相同。
若非這閣樓一直封閉,李璧月幾乎以為自己身邊換了一個人。
李璧月身軀一震:“你是誰?”
小五道:“敝姓沈,名云麟。是通行東海的十二支船隊的當家人之一,也是這海市商會的本年度的輪值大掌柜。李府主,幸會了。”
李璧月輕指一彈,棠溪劍已從右手換到左手,向沈云麟斜刺而去,冷哼道:“沈掌柜為了盯著我,不惜假扮優童孌寵,還真是忍辱負重。”
沈云麟笑道:“李府主大駕光臨,令海市商會蓬蓽生輝,沈某作為海市大掌柜,當然得親身作陪。本來沈某也想給海市商會找一座大靠山,可惜李府主不解風情,沈某人也好生遺憾呢——”
他右腕一震,腕上的銀鐲被他握在手中,里面彈出幾縷機關絲,向李璧月襲去。
兩人竟在這逼仄的空中樓閣中纏斗起來。這小樓本在懸在半空之中,又從外面被封死,里面是一點光線也無。兩人都什么也看不見,只能憑借風聲和自己的敏銳的直覺來出招躲避。
棠溪鋒刃較重,出招之聲自有風聲。可那機關絲來去無蹤,更無聲響。在這狹窄的空間內,更難避讓。
不一會,棠溪劍便被那機關絲裹住脫手而飛。
沈云麟心中大喜,李璧月號稱天下第一劍。如果失去手中劍,李璧月便如失去利爪的猛虎。他只需要再困住她一會,等交易完成,承劍府主也只能徒呼奈何。
可就在此時,他手腕中的力道一空,緊接著便是一道“咯吱”聲響。沈云麟察覺不對,撥動銀鐲上的機括,就要收回手中的機關絲,卻發現另外一頭已是空空如也——那柔韌非常,削金斷玉的機關絲竟被李璧月手中棠溪劍盡數絞碎。
冷鋒已抵在他的咽喉處,李璧月聲音冷戾:“機關在哪里?將這座樓閣降下去,再將佛骨舍利交出來,不然我殺了你——”
濕滑的液體貼著脖子流下,雖然黑夜中什么也看不見,沈云麟知道自己的脖子多半已經見血了。他不敢亂動,聲音也有了幾分慌亂:“操控的機關就在這座清明閣內,但是機關繁瑣,需要先點燃燈火,才能開啟。”
脖子上的劍鋒松開半寸,沈云麟明白李璧月之意,他伸出手,從懷中掏出火折子。
咔滋一聲,火折子瞬間點亮,閣樓之內,一股青煙燃起。李璧月忽地感到一陣眩暈,身體虛軟,幾乎站立不住。
棠溪劍也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李璧月心道一聲大意,竟然著了這位海市大掌柜的道。
一陣困意襲來,李璧月強撐著眼皮。她望向沈云麟:“你動了什么手腳?”
火光之下,沈云麟俊逸的臉上浮起一縷微笑。他站起身來,將棠溪劍重新歸入鞘中,道:“李府主只怕想不到你喝的那杯櫻桃汁并不是真的櫻桃汁,而是一種名叫心夢引的美酒,這酒喝起來沒有酒味,也并不會醉人,可若是碰上我手中的引夢香,便會讓人陷入沉睡,并重溫你浮生之中最美好的一段回憶……”
李璧月又驚又怒:“你……”
沈云麟悠然道:“李府主是國之棟梁,沈某一向也對李府主頗為敬慕,只想與您在這空中樓閣中共度一晚的閑雅時光。可惜李府主你非要出去壞我的事,沈某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當然,李府主是圣人身邊親近之人,我們海市也絕不敢對您不利,就請李府主在此好好睡上一覺吧。”
最后那幾個字李璧月已經聽不到了,心夢引果然是極為霸道的迷藥,雖然她極力抗拒睡意,還是進入了夢鄉。
第011章
夢境
三更已過,海市商會門前車水馬龍。
拍賣結束,人群三三兩兩自小瑤臺走出,有的和熟悉的朋友寒暄著;有的高談闊論,討論今天的收獲;也有不太合群的,出了門就上了自家馬車離開。
玉無瑑一身舊道袍,隱在暗處,不一會就看到那拍走佛骨舍利的黑衣人從大門走出。那人朝四周看了幾眼,選了一條人少的道路,腳步飛快地離開。
玉無瑑回頭望去,人群都已散去,卻并沒有看到李璧月出來。雖說承劍府主出現在拍賣會并不在他的預先設想之中,但既然來了,既沒有現場阻止交易,事后也并沒有追緝買贓之人,這不合常理——這絕不是她的行事風格。
他想了一會,放棄了原定追蹤買主的打算,轉身回到海市商會。
先前迎客的白管事迎客上來,笑道:“玉相師,我還以為您已經先離開了。按照您之前與我們大掌柜的約定,這次拍賣所得的銀子五五分賬,您應得的數額是十萬兩。您可以現在跟我去庫房支取……”
玉無瑑搖頭道:“今日已經晚了,這筆銀錢就先留在海市商會,等我需要用時再行支取。我半路折返是為另外一件事,我之前出來時匆忙,算卦用的竹簽少了一支,想必是之前落在小滿閣了,不知白管事可否讓我回去找找?”
白管事道:“玉相師如今有了十萬兩銀子,何必還做這走街串市、替人算命的行當,大可以置買別業,多納田產,蓄養些嬌妻美婢,這一輩子便快活似神仙。”
玉無瑑哈哈一笑:“方外之人,自在慣了。我意逍遙,不在紅塵。這副算卦用的竹簽是我師當年留下,對我而言意義非凡,還望管事行個方便。”
白管事道:“那你可要快些,一會我們小瑤臺就該關門了。”
“多謝管事。”玉無瑑作個揖,沿著方才出來的路往里面行去。
他并沒有回小滿閣,而是找到了那座標著“清明閣”的方形閣樓。他從虛掩著的大門鉆了進去,很快就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蒼青色身影。
李璧月趴在桌上睡著了。
“李府主,李府主……”玉無瑑輕聲喚著。但李璧月并沒有回應。
她一動未動,完全未因周遭的響動而驚醒。臉上還掛著若有若無的微笑,似乎正做著一枕好夢——可李璧月并不是會在這個時候睡著的人。
玉無瑑用手指沾了沾杯中的紅色酒液,又聞了聞空氣中殘留的香味,他微微蹙眉:“這是……心夢引?還真是麻煩……”
***
窗明幾凈,夕陽透過碧紗,在書桌上投下暖橘色的光。窗外的銀杏葉微微泛黃,正是一個爽朗的秋日。
程先生站在講臺上,念道:“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學堂的孩子們一個個身板挺立,高聲跟著念:“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七歲的李璧月趴在桌子上,偷偷逗弄著被她藏在硯臺里的蟋蟀,又趁程先生不注意用紙團子砸前面的同學。
程先生是國子監的大儒,是武寧侯云嗣秋為了自家獨子云翊專門從京城請來,同時也在秋山書院教這些駐扎在靈州的這些將門子弟。用武寧侯的話來說:“生長邊境的泥腿子,上得了馬,殺得了敵。還需知道些忠義,才好為大唐效力——”
程先生的學問是頂好的,靈州邊軍的紈绔們都被他訓得服服帖貼,對他崇拜得不得了。
但李璧月是個例外,她生性好動,從沒有一刻安分。程先生一有點小事,就喜歡向她父親——靈州府軍參將李良用告狀。每次告狀之后,她總免不了被父親責罵一番。
她不喜歡程先生,也不喜歡上學。但她還是每天按時去書院,因為在那里可以看到云翊。
武寧侯的世子這個時候才八歲,已經是靈州城聞名遐邇的神童了。李璧月喜歡聽他講故事,比如蝴蝶和莊生的故事,秋水和河伯的故事,還有那些云翊自己編出來的故事。
在七歲的李璧月眼中,她世界只有靈州的黃沙、塵土、邊境黃不溜秋的馬和她養著的一籠蟋蟀。可是在云翊的腦海中有另外一個新奇而五彩斑斕的世界,在那個世界里,仙人是餐風飲露,不食五谷的;馬除了四蹄還有兩只翅膀,能帶著她飛去遙遠的遠方;蝴蝶是夢的媒介,讓她可以每晚都夢到他。
她喜歡他的那個世界。
可惜云翊的座位在最前面一排,與她相隔甚遠。她想聽他說故事,得等到下學,她抬頭望向窗外的陽光,盼著它趕緊落下去。
不知何時程先生已經出現在她的坐席旁,呵斥道:“李璧月,本先生已經說過了,在三炷香之內,要把今日學過的千字文抄寫二十遍,沒有完成的,一律打手心十下。將手伸出來——”
李璧月心中一慌,她方才光顧著逗弄蟋蟀,全沒有聽到程先生這番話。今日這頓罰是免不了了,她戰戰兢兢地將手伸了出來。
程先生揮舞著的戒尺正要落下,云翊走了過來。武寧侯的世子近來長大了些,長身站在那里,已有那么些玉質金相的意思。他恭聲道:“程先生,李師妹她開蒙晚,書寫還不熟練,才會無法完成。今天我留下來教她把課業完成再下學,還望先生免了這次責罰。”
程先生點點頭,他喜歡云翊,幾乎都是順著他的意思,便道:“也好,只是須得將課業補齊。”
云翊搬了板凳,她旁邊坐了下來,取下架上毛筆:“李師妹,今天要寫的是‘天地玄黃,宇宙洪荒’八個字,你先看我寫一遍,再自己臨寫一遍。”
李璧月道:“好。”她想,如果云翊來教她寫字,她或許也是愿意好好寫的。
云翊握了筆,準備用筆去蘸墨。這時,李璧月才想起來,她的那方硯臺只是擺設,里面根本沒有墨汁,只有一只蟋蟀。
“等一下。”她話音未落,云翊已經打開了硯臺的蓋子,那只被她養在硯臺里的蟋蟀忽地跳了出來,一口向他的手背咬去。
李璧月平日里常和靈州的紈绔子弟們斗蟋蟀,盒子里這只名叫“青將軍”,是她養的蟋蟀王,最是好強斗狠,它一口將武寧侯世子手上的皮肉撕咬了一塊下來。云翊發出了一聲痛呼,他的眼淚蓄在眼眶里,又收了回去。
所有人都留意到了這邊的動靜。
字自然是寫不成了。
云翊很快就被程先生親自送回武寧侯府,并請了大夫醫治。而她則被罰了三十戒尺,在夫子祠罰跪思過,等父親來接。
回到家之后,父親原本要再責她三十鞭,被母親哭天搶地的攔下了,最后被罰在家祠跪上一晚。
祠堂里既黑且冷,她倒不覺得害怕,甚至腫了的雙手也不覺得疼,只是肚子餓極了。從中午到晚上,她連一滴水都沒有進過。
不知過了多久,她聽到祠堂外傳來“哐當”一聲,那是瓷碗摔碎的聲音,緊接著是父親的怒罵聲:“我說過了,今天誰也不許給她送飯。”
母親抽泣:“月兒她已經知道錯了。罰跪就算了,不讓吃飯,你是想餓死月兒嗎?”
父親道:“她那態度叫知道錯了嗎?我今天就是要殺一殺她這頑劣的性子。不然將來長大了,也是個禍害……”
……
李璧月聽著門外父母的爭吵聲,無知無感,無痛無覺。她似乎天生沒心沒肺,比別人少了一分心竅。
爭吵聲突然被一道清澈明凈的聲音打斷:“世叔。”李璧月心中一個激靈,竟然是云翊來了。
父親驚異道:“小世子,您怎么來了?”
云翊道:“世叔,今天我答應了程先生要教阿月將作業寫完。眼下還沒有完成,我是來找她的。”
父親陪笑道:“小世子,我家阿月天生頑劣,今天還弄蟋蟀咬傷了世子,著實不需要您這般替她費心。而且她天生駑鈍,學不學都是那樣,就不必勞煩世子了。”
云翊不贊同地道:“人無信不立,我既然答應了程先生,這件事就非完成不可。況且我的手已經好了,并不礙什么事。”
父親又道:“可今日天色已經晚了,要不世子今日天回去,明日再教也是一樣。”
云翊道:“明天還有明天的功課。今日的完不成,明天的課業就更跟不上了。”
……
他雖然年齡小,說起大道理一套一套的。父親沒有辦法,讓人將她從祠堂叫出來,送回房間,云翊自然也跟著一起。
一進房間,李璧月愣住了。她花了一個月抓的蟋蟀將軍們,全部都被籠子里扔出來,踩成了碎片。
她積累了一晚上的委屈終于爆發了,她重重地將云翊推出門外,關上門:“你走,我討厭你——”
她背倚著門,嗚嗚地哭了起來。
云翊沒有走,他不停地敲著門:“阿月,你開門,讓我進去好嗎?你不喜歡寫字就不寫了,我給你講故事,唉,你別哭啊……我今天被蟋蟀咬了都沒哭呢……”
李璧月嗚咽著道:“你走,我不用你教我寫字,也不要再聽你的故事了。嗚嗚,都是你不好,我的蟋蟀將軍才會死……我再也不要見到你了……”
從前父親雖然不喜歡她整日頑劣,全沒有女孩子的樣子,可對她養這些蟋蟀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若不是因為今日那只青將軍咬了靈州城最尊貴的武寧侯世子,父親也不會一氣之下將蟋蟀們全部殺死。
門外,云翊沉默了,好一會他才道:“阿月,你別哭了。都是我不好,我賠給你新的蟋蟀將軍好不好?”
李璧月抽抽噠噠的:“我的蟋蟀將軍都是我一只一只在城外的野山坡上抓的,你怎么賠?”
云翊道:“那我陪你去山上抓……”他想了想,又道:“不過今日不行,你父親不會再讓你出門。明天下學后,我和你家的仆人說你要回我家練書法,我們一起去城外的野山坡……”
……
那天晚上的課業終究沒有完成。
但是李璧月卻開始期待第二天上學,期待和云翊一起去野山坡抓蟋蟀。
第012章
野山
第二天上學的時候云翊有點懨懨的,說是手上的傷沒好。程先生急急催他回家休息,下學特別早。
兩人到野山坡的時候,天還沒有完全黑下來。
一到了山上,李璧月就像飛鳥歸林,撒著腳丫子狂奔起來。云翊雖然出身將門,性格卻隨他出身江南的母親武寧侯夫人白氏。他喜歡讀書,平日里甚少出門。到了這荒無人煙的山上,連路徑也辨認不清,很快就追丟了。
等李璧月抓了滿滿一籠子的蟋蟀,這才發現云翊不見了。
這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黑漆漆的荒山上連個鬼影都看不見。她終于感到一絲害怕。她養的蟋蟀咬傷了武寧侯的世子,就差點被罰三十鞭。若是將武寧侯的世子弄丟了,父親非得活活打死她不可。
她抱著蟋蟀籠子在山上發足狂奔,一邊跑一邊喊著云翊的名字,可是山林寂靜,沒有任何回應。忽然,腳下傳來一陣“吱嚓”一聲,她的腳被獵人遺落在山上的獸夾夾住了。
那獸夾夾得很緊,李璧月一個人使盡力氣竟然也沒法將它掰開。她足下的皮肉漸漸失去知覺,她既惶急又無助,終于傷心地大哭了起來。
她哭了一會,聽到喊聲從遠處傳來:“阿月,是你嗎?你在哪里?”那聲音中有著無限的惶急,似乎還帶著淺淺的哭音。
那是云翊的聲音,李璧月止了哭,大聲喊著:“云翊,我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