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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完要走,路琳忽然又開口喊她:“你不想知道啟森和我解除婚約的原因嗎?”
晚好腳步凝滯了一秒,卻沒有回頭,而是繼續地大步往前:“沒興趣。”
路琳笑了笑:“何必呢姜晚好,試問誰沒犯過錯,誰注定第一次愛上的人就能共度余生?啟森錯就錯在沒能第一時間愛上你,可他也為這個在努力彌補,殺人不過頭點地,你還要他做什么?以死謝罪嗎?如果這就是你所謂的愛情,我想你大概只適合活在童話里。”
晚好緊握拳頭,驀地回頭狠狠看著她,雖然不清楚路琳出現在這的目的是什么,但她絕對不相信路琳會這么好心替唐啟森解釋。
果然路琳見她臉色難看地望著自己,倚著圍欄諷刺地勾了勾唇:“如果你連面對我的勇氣都沒有,我真覺得,他又一次愛錯了人。”
“路琳,你怎么還有臉和我說這些,如此理直氣壯,我真想知道你懂不懂‘廉恥’二字如何寫?”
晚好終于也按捺不住,主動走近她,又說:“你明知道我和他結婚了,卻還在我們之間做了那么多事,即使他沒有回應你,可你做了不是嗎?我并沒有冤枉你,你面對我難道一點內疚感都沒有嗎?”
路琳涼涼地看了她一眼,胳膊搭在圍欄上,伸手從手包里拿了一支煙點上,她的聲音聽起來有種難以形容的蒼涼:“內疚嗎?好像在某個時刻也有過,但消失的太快了。”
晚好不可理喻地看了她一眼。
“姜晚好,說到底,你還是命太好。”路琳彈了彈煙灰,這才側過身來看她,月光將她的表情都藏住了,“你有那樣一個父親,害的別人家破人亡,可周子堯竟然鬼迷心竅地愛上你。當初我告訴過他,那個孩子一定不能留,我太清楚了,啟森狠不下心來。可他偏偏在最后關頭反悔了,幫著你留下那個孩子。”
晚好聽她說起這些,居然還能用這么平淡的口吻,越發懷疑這女人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很討厭我對嗎?”路琳繼續抽著煙,苦澀地笑了下,“我想,從啟森發現我做了這一切之后,他也和你一樣恨著我吧?他面對我的表情和你一模一樣,厭惡、憎恨。”
“對啊。”路琳吐了個煙圈,透過灰白色的煙霧望著她,“他早就知道北北的身世,知道那是當年那個孩子。比你以為的,還要早。”
晚好只覺心跳如鼓,全身的血液都直往胸口沖,以至于心臟熱熱脹脹的,仿佛下一秒就要爆裂一樣。唐啟森知道了,他知道北北是他的兒子!
難怪他會突然跟變了個人似得,對北北那么好,又一直想辦法親近他們……可他為什么一直忍耐,甚至忍受兒子繼續待在鐘家,這實在太不像他了!
***
路琳盯著她看了好一會,見她神情恍惚,忽然開口說:“啟森和我解除婚約,其實是因為他想要個孩子,而我的事業好不容易到了這一步,絕對不能停滯,所以有了分歧。”
晚好像是被驚雷劈到,驀地抬頭看過去,哪怕她一直告訴自己,不可以輕信路琳說的任何話,可還是被此刻聽到的給刺激到了。
怎么會有人……能無情地傷人到這種地步。
路琳一直若有所思地看著她,手邊的一支煙已經抽完了,她忽然笑得很怪異地說:“謝謝你能生下北北,現在北北和他那么親近,我也如愿以償可以不用生孩子了。”
這些話簡直要將晚好逼瘋了,她一個字一個字地消化著,只知道眼前這個惡毒的女人,在曾經沒能害死她的孩子之后,居然開始妄圖搶走她的孩子!
“無恥。”晚好揚手就給了她一耳光,力道太大,打得路琳的臉頰馬上就紅腫了起來。
路琳看著面前憤怒到了極點,似乎又失望到了極點的姜晚好,又古古怪怪地笑了起來:“心疼嗎?是不是很難過?”
晚好氣息不穩,努力控制著心底騰騰上升的火氣,她最終還是沒能控制住自己,伸手狠狠攥緊路琳的肩膀,將人用力懟在了她身后的圍欄上,一雙眼紅的像是能滲出血一樣。
“誰也搶不走北北,我會殺了他!”
看著她近乎崩潰的神情,路琳忽然凄涼地笑起來,那表情簡直比哭還難看:“你很難過吧姜晚好,聽到他會再次這么對你,眼淚都掉下來了。你為什么還要自欺欺人呢?”
晚好失神地看著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原來不知道在什么時候早已淚流滿面。
是的,她胸口痛的快要裂開了。
原來有的傷口哪怕再次被撕開,還是會痛的讓人想死,不,死遠遠沒這么可怕,死了就一了百了了。
她的指甲幾乎陷進路琳肩膀的肌膚里,路琳卻像是感覺不到痛一樣,只微微蹙著眉看她:“姜晚好,其實我不甘心啊,我哪里都比你好,比你認識他的時間早,比你了解他,比你更能幫助他,可為什么……他最后反而被我嚇跑了呢?”
晚好被她亂七八糟的話攪得心頭越發地亂:“那是你們之間的事,你們要如何我不管,但不準打北北的主意!”
路琳笑了起來,正好遠處有急匆匆的腳步聲響起,隱約能聽到唐啟森的聲音,焦慮而擔憂:“姜晚好!”
“我騙你的。”
“什么?”晚好看著忽然出聲的路琳,用力張大眼。
路琳笑的越發蒼涼了,一只手慢慢抓住了她的手腕,說:“他寧可讓自己痛苦這么久,都不忍心再強迫你,也不忍心搶走你的孩子,你怎么還會以為他舍得那樣來傷你。晚好,都過去了,沒有什么比將來更重要了。”
唐啟森的腳步聲漸近,一眼就看到兩人在甲板上爭執的身影,心幾乎提到了嗓子眼:“晚好。路琳,你冷靜點!”
晚好回頭看他,恰好耳畔響起一句話,是路琳帶著顫音的音調,可很奇怪,似乎又帶著幾分輕笑,她說:“對不起,可我還想最后賭一次,你猜,他到底會救誰?”
這話像是一張巨大的網,瞬間就將晚好給籠住了,她本來就和路琳糾纏在一起,手上忽然猛地一緊,身子驟然就撞進了一團寒冷的海風里。
她和著風聲聽到了唐啟森的聲音,那么緊張那么急促,慌張到不像他。但她怎么努力都聽不清他在喊什么,只雙手都被路琳用力箍著無法動彈,然后兩人一起猛力灌進了海水里。
好冷,那一刻晚好想,她的英雄怕是救不了她了。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追我文就知道,每個做錯事的人都要付出代價,60也不例外……
☆、第五十五五章
無邊的黑暗從四面八方涌過來,漸漸連她的理智都淹沒了。晚好似乎做了一個夢,冗長而破碎的畫面,一幕幕像是老舊的膠片,卻又清晰可及。
她從小就怕黑,父親開小店賣豬腳,總是很早就要起來準備。那時候天還沒亮,姜遠山就在床頭給她點亮很小的一盞燈,其實當時家里條件很不好,很簡陋的一盞燈卻很溫馨,他用樹枝綁成星星的圖案,再用油漆刷成漂亮的藍色,然后將那盞小燈放置在里面。結果晚好每每睜開眼總能看到溫馨的一抹光印在屋頂上,是星星的圖案……
姜遠山說:“等星星藏起來,爸爸就回來了。”
后來和唐啟森結婚之后,她有很長一段時間還是怕黑,可他不喜歡光,臥室的窗簾總是厚厚重重好幾層。晚好以前聽說過這是很多現代人的通病,壓力大,有光一定睡不好覺。所以她不敢和唐啟森說想要一盞夜燈,但她初到一個陌生的家庭,夜里總是驚醒,很多時候害怕的厲害,就偷偷伸手去抱他。
唐啟森睡覺總是背對著她,起初晚好覺得他是不習慣,但漸漸地也能感覺到他似乎不太喜歡自己。比如發現她的手碰到他,他幾乎馬上就醒了,之后的第二天,兩人床上就多了一只偌大的抱抱熊。
當時他似乎什么也沒說,只是下床將她抱了起來,不過第二天臥室里依舊多了一樣東西,是盞很漂亮的星星壁燈。
晚好不知道這樣的巧合是父親告知他的,還是他自己去發現的,總之那時候她開心極了,蹦起來就跟無尾熊似的吊在他身上:“謝謝你老公。”
唐啟森只是眼神復雜地看了她一眼,耳根卻微微透著紅,依舊板著臉告訴她:“我不想被人說虐待妻子。”
她看著他那副一本正經的樣子,眼都瞇了起來,主動湊上唇吻他。然后他們就在那盞淺藍色的壁燈光暈里做-愛,刺激又甜蜜……
原來那場糟糕的婚姻,也不全是悲傷的回憶啊。
周身越來越冷,晚好想自己大概真的要死了,不是都說人臨走前才會記起這世間最美好的回憶?原來她美好的回憶這么少。
***
她接著看到了姜遠山,他向她伸出手,面容溫和又真實。有暖白色的燈光投在他臉上,他似乎在對自己說著什么。可晚好真的太累了,不管她如何努力偏偏聽不清父親說的話語,接著她努力朝父親的方向跑過去,將手遞給他。
那時她想著就這樣吧,和父親在一起哪怕最吃苦的那幾年,卻是人生中最快樂的時光,一切重頭來過,她太想回到那時候了……
可即便如此,父親忽然微笑著變成了蒼白的煙霧,一縷縷在黑暗中消失了,就連那片白光也驟然消失。父親不要她了啊,早就不要了,晚好的眼淚溢出眼眶,她覺得痛極了,可是哭不出聲來,那些壓抑的疼痛感細密地絞痛著她的胸口。
一個人孤獨了那么久,再痛苦的人生還是需要獨自去面對。她站在黑暗里,怕得瑟瑟發抖,周圍太安靜了,一點兒聲音也沒有。
直到遠處依稀傳來一個人的聲音,那是唐啟森,因為遙遠只能看清他挺拔的身影,永遠都是那樣亦真亦假又高高在上。那里有唯一的光源,她又拼命朝他奔跑,可怎么跑都追不上,不管她如何努力,他依舊站在她可望不可及的地方。
晚好越發地精疲力盡,連呼吸都開始變得艱難,唐啟森忽然冷冷地出聲:“姜晚好,你怎么這樣笨?”
她茫然四顧,唐啟森依舊是那樣刻板地、大聲地告訴她:“如果你敢就這么走了,我一定把北北搶回來,石曉靜在鐘家必然變成罪人,你忍心嗎?”
太卑鄙了,他居然連這種話都說出口,明知道她這輩子在乎的人不多了,只有北北和曉靜……
接著她好像看到了北北,孩子清脆的笑聲忽遠忽近,一直回頭喊她:“媽媽快來。”
晚好就朝著那地方一直走一直走,可是怎么都觸不到他們,唐啟森牽著北北走了,就剩她一個人。
“不要……”不要帶走她的孩子!
晚好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呼喊,她使勁兒伸手去抓住那影響,漸漸地被白光籠罩,眼前越來越白,終于看到了一大片白光在眼前。
看著眼前的四面墻壁,鼻端全是消毒水的味道,她混沌的意識總算有些清晰了。她被路琳拖下水險些喪命,如今看來是被順利拯救了?
“好阿姨。”孩子帶著哭腔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晚好遲緩地轉過頭,一眼就看到北北紅腫的雙眼。
小家伙眼淚鼻涕流了滿臉,用力握著她的手嚎啕大哭:“你為什么睡了這么久,我差點以為你吃了毒蘋果!”
晚好被孩子直白的情緒感染到,心里泛著一股酸澀,卻又充斥著滿滿的暖意,她想伸手去摸摸孩子的頭,可是一點兒力氣也使不上。
“你別動,你都好幾天沒吃東西了,我去叫叔叔!”北北轉身就跑出了病房,身影很快消失在門口。
他是在陪路琳嗎?或者這幾天發生了什么事?晚好都不知道自己睡了有多久,全身精疲力竭,真的好像躺在棉花上一樣。
結果來的不是唐啟森而是周子堯,他腳步匆匆地來到她面前,甚至傻乎乎地問了她一句:“認識我是誰嗎?”
晚好還能翻個白眼,有氣無力地答:“不認識。”
周子堯微微笑了下,拉開椅子往她面前一坐,漆黑的眼盯著她看了許久:“那我重新介紹下自己?我是你的丈夫,這是我們的兒子。”
他將北北抱到懷里,小家伙愕然地瞪著他:“周叔叔?”
“北北替我鄙視他。”晚好知道周子堯是在開玩笑,對方見她醒了之后,一雙眼幾乎都透著亮。
周子堯嘆了口氣,扶了扶額頭:“說真的,我還真希望你失憶。”
晚好虛弱地笑了,卻一點兒再開口說話的氣頭都沒有了。周子堯讓人到樓下買了白粥過來,一口一口喂給她:“這會醫院食堂什么也沒有,先少吃點,等會讓阿姨做些別的送過來。”
她吃東西的時候,北北就一直趴在床邊看著她,一雙眼忽閃忽閃地專心極了。晚好這會兒精神多了,伸手握住他軟軟的小手,輕聲道:“怎么總看我?”
“我要盯著你,怕你再吃到毒蘋果。”
晚好和周子堯都笑了,北北卻嚴肅極了,小臉繃得緊緊地:“好阿姨你放心,我會在邊上保護你的。”
“我睡了多久了?”
周子堯把粥碗放好,這才回她:“四天。”
按理說只是溺水不可能睡這么久才對,她剛想再問,周子堯忽然轉開話題道:“你不問問他去哪兒了?”
晚好愣了下,其實剛才她一直想問,還有路琳怎么樣了她同樣關心,可隱隱又有些抵觸兩人落水之后發生的事情……
周子堯看著她微垂的眼睫,沉默片刻還是說:“他那天感冒了,加上在水里待了很久,后來引發肺炎。”
晚好藏在被子里的手慢慢握成拳頭,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周子堯看。
誰知道周子堯說完這些就停了下來,似乎接下去的話很難啟齒。晚好隱約有些懂了,一定是和路琳有關的,否則他不會露出這么為難的樣子。
“沒關系,你說。”晚好鎮定地露出一點笑來。
周子堯低頭看著眼前潔白的床單和被褥,語氣沉重極了:“路琳死了。”
***
晚好怔怔地看著他,幾乎以為自己是聽錯了,她許久才強迫自己發出聲音來:“你說什么?”
周子堯看了她一眼,面色凝重一點也不像在開玩笑,輕聲地一字字重復著說:“她死了,那天去找你,就是抱著自殺的念頭去的。”
晚好還是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她承認自己非常非常不喜歡路琳,甚至可以說很討厭對方,可這種討厭還沒到希望她死的地步。哪怕她在背后做了不少壞事,但也從沒惡毒到期望她死。
那是一條命,沒人比她更清楚一個生命的消失會帶給活著的人多大的傷害。
更何況路琳那么要強的人,怎么可能做出為情自殺的舉動?
只聽周子堯緩慢地陳述:“警方在她體內檢測出可卡因,她那晚應該吸食了毒品或者嗑藥。”
晚好想起那晚她當著自己面抽的煙,的確,似乎那支煙抽完之后,她的情緒亢奮又詭異……
“她這些年一直有這個嗜好,啟森曾經送她去過很多次戒毒所,但是都失敗了。為此,他們之間的嫌隙越來越大,啟森應該對她早就沒感情了,但一直沒有放棄過她,路琳自己也清楚這是因為責任。你們離婚后四年,啟森甚至連吻都沒吻過她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