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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鑫堂”
三個字。
路康冷聲說,“你跪在這里,好好想一想,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路白菲聞言,一下愣住了。
路康又指著那塊以名貴雞翅木刻成的匾額,口氣愈發嚴厲,“你想想當初在爺爺病床前向他老人家承諾過什么,再看看你現在耽于聲色不成體統的樣子。你就跪在這里,沒想明白不要起來。”
路白菲自覺在戀愛這件事上,自己是有刻意隱瞞的過失,對于父母理應心存愧疚。他雖然覺得父親說得有失偏頗,卻也沒有多做分辯,沉默地走到正對橫匾的方位,屈膝跪了下去。
人生的前二十一年,路白菲一直是在家人的呵護之中長大,也養成了他溫潤謙和、處事端方的性情,從未想過有一天會與父母產生如此之大的隔閡對峙。
路康在他身后關上了門,繼而又將書房從外面反鎖了。
路白菲一言不發地跪在房間中央,他身穿一件淺灰色的衣服,幾乎快與這片昏暗不明的暮色融為一體。寂靜之中,聽見門外傳來父親路康的聲音,“把鑰匙給我,你們誰都不要進這間書房?!?
路白菲有些疲憊地閉了閉眼,聽憑外面的人聲與腳步聲一同遠去了。
書房角落里擺著一臺老舊的座鐘,秒鐘清晰地轉動著。路白菲挺著背脊,頭微垂,聽著座鐘里傳出時間流逝的聲音。過了約莫三四十分鐘,他已經跪得雙腿酸麻了,書房門重又打開,路康走了進來。
路白菲沒有回頭,聽著父親的腳步聲平緩而入,直至停在自己身旁。
“想明白了么?”
路康沉聲再問。
路白菲知道什么是父親路康心中的正確答案,但他無法說出口。
“我很喜歡他?!?
路白菲面沉如水,聲調平穩,“如果這是您認為的想不明白,但我可能要一直不明白下去了?!?
路白菲的執拗是路康沒有料到的。
他這個兒子自小模樣俊俏,為人友善,加之學習考試也總在學校里名列前茅,一直很讓路康和白莎為他驕傲。
如今卻為了一段上不了臺面的戀情不惜與父母對抗。跪了這么久,竟然沒一點悔改的意思,路康頓覺極怒攻心。
他轉身去書柜里抽了一根戒尺出來。這是他與弟弟在小時候調皮搗蛋時,父母用來管教他們的東西,也曾讓幼年的路康聞之色變。但如今的社會早已是一片溺愛孩子的氛圍了,路白菲從小到大都沒有挨過打。路康這時把戒尺拿在手里,心也跟著沉了沉。
28
要是出去了,就不要再回來
作者有話說:白莎獨自回到市中心的家,坐立不安地過了一個多小時,忍不住給老公路康打電話問問情況。路康不想她擔心,就哄他,“小路在書房里反省,你早些睡吧。”只字未提路白菲一直跪著,不肯服軟,還被戒尺抽了十幾下的事。
白莎根本睡不著,想起今天返程路上兒子那一臉決絕的樣子,擔心他們父子倆說不到一塊去,思前想后還是叫來司機又把自己送去路家的老宅。
這時已是深夜了,白莎剛一進門,路家的親戚便壓低聲音跟她告狀,“嫂子你快勸勸路總,他讓小路跪著呢,跪了好幾個小時也不知道孩子受不受得住......”
路白菲是那種天生招人疼愛的小孩。這對親戚夫妻自己沒有孩子,一直挺喜歡被路家上下一致視為繼承人的路白菲,眼看著他在書房里被訓誡責罰,心里很不是滋味。
白莎一聽說路白菲被罰跪在書房里,立刻就炸了,踩著高跟鞋快步上樓,路康正從隔壁房間出來,一見著白莎,平日的威嚴去了一半,有點慌亂地說,“莎莎,你怎么來了?司機送你來的嗎?”
白莎伸手找他拿鑰匙,路康嘆道,“慈母多敗兒。我們是不是對路白菲太寬容了,才把他縱得這么不知道天高地厚......”
盡管也生著兒子的氣,但白莎還沒氣得喪失判斷力。她聽后一哂,指著老公,說,“路康,你周圍那些生意場上老總的孩子是什么樣,你難道沒見過嗎?那才是拿著父母的錢四處的花天酒地。跟咱們兒子自己憑著高考成績上的重點大學,自己打工賺生活費能一樣么?”
路康被她一席話堵得愣了愣,白莎借機從他手里拿過鑰匙,轉身就去開了書房的門。
路白菲仍然在橫匾前跪著,書房里一盞燈都沒開。白莎開門帶入的光線從后面照著他的背影,在地上投落出一道孤挺的影子。
四周靠墻擺放的幾把椅子都放有織錦的坐墊,路白菲但凡要想讓自己舒服一點,取幾個過來壓在膝下,也不會撐得這么難受。
可他就這么在硬地上跪了四個多小時,不肯松口,也不肯答應和祁嘉斷了。白莎單單看著他跪在那里的背影就覺得心都碎了,走過去要把他拉起來。
路白菲大約沒想到母親會來,見著白莎先是一怔,然后摁著白莎來拖自己的那只手,說,“媽,你先回去吧?!?
白莎口氣雖沒有軟化,拽著他的手卻也沒有松開,嘴里說著,“大半夜的跪在這個黑燈瞎火的地方干什么,先回家睡覺?!?
路白菲跪得久了,一時根本起不來,無奈笑了笑,說,“爸讓我在這兒想明白,我還沒想明白呢?!?
路康沒有跟著白莎進書房,而是回了自己的臥室,也打算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讓白莎先把路白菲領回家再說。
路白菲終于是被母親拽了起來,腳下有點踉蹌地往外走。住在這里的親戚一家都是識大體的人,不愿讓路白菲尷尬,躲進了各自的房里沒有出來。
白莎和路白菲一前一后出了宅子,路白菲猶豫了一下,問道,“爸呢?不叫他一起回去么?”
白莎見路白菲身形挺拔地站在車邊,面色難掩疲倦,明明剛被責罰過,卻沒有一點記恨的樣子,心也軟了,鼻子發酸,說,“讓你爸留在這兒消消火吧,你先上車。”
白莎本意是想著讓路白菲在家里待一個暑假,什么公司實習的事都不必再提,只要他老老實實在父母眼皮底下過上兩個月,與祁嘉那邊慢慢淡了,這樁戀情或許就能不了了之。
可是祁嘉又怎么會猜不到路家父母的心思。
他既然敢于捅破這件事,自然有玉石俱焚的心。祁嘉不是消停隱忍的主,也不會容許路白菲在家人和自己之間搖擺周旋。
這世上有些事,原本是可以通過時間消磨,最終換一個雙方的妥協和心照不宣。以路白菲和祁嘉的心性能耐,待到有一日強大自立了,父母也插手不了他們之間的事。
但祁嘉不要妥協,不要心照不宣,更不要假以時日。
他是人心博弈的高手,是孤注一擲的利己主義者,路白菲既然是他唯一的執著,就算愛得眾叛親離,祁嘉也不在乎。
路白菲跟隨父母回家的當晚,祁嘉這邊就跟家人出柜了。
祁嘉與路白菲不同,他不是溫良恭敬的小孩,父親祁兆恒和母親周以馨都拿他沒什么辦法。他智商過人,家世顯赫,又吃過不少人性的苦頭,性情遠比同齡人更尖銳也更通透。況且他在美國念書期間,自己跟隨導師團隊的幾項投資也搞得風生水起,就算祁兆恒斷了他的卡,他也一樣瀟灑快活。
他先和母親在電話里說,自己有事要商量,待到周以馨飛來棠城,他便把自己和路白菲的事和盤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