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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面無表情,沒有再說話。
洗碗,收拾。碧荷走出去的時候,他還在門口站著,碧荷看了看他。一身休閑裝,不知道什么牌子的,看起來質地良好,又氣宇軒昂。
眉目俊美,看起來又格外的好相處,就好像以前一樣。
“你先去忙吧。”她說,又是一個逐客令。
“有事給我打電話,”他說,“重東西別自己拿,等我晚上回來,小心閃著腰。”
是回來,不是過來。
“那也不用。”他回不回來——這隔壁的房子對于他,其實也未必是“回來”。
“對了,隔壁房子的密碼是,”他突然又說了六個數字,碧荷甚至都沒反應過來,“是你的生日。”他看著她,“你有空過去坐坐,幫我看看房子。”
林致遠終于走了,還把房子密碼告訴了她。
碧荷關上門,又看了看角落里他提過來的那箱子水果。她把箱子打開了,里面是幾串葡萄,綠綠的,晶瑩剔透。擰下來一顆洗了洗嘗嘗,甜得剛剛好。
她面無表情。拿出了一串洗了晾好,剩下的都包好放到了冰箱里。隔壁的房子密碼是她的生日——這個人做了說了那么多,他的想法現(xiàn)在于她恐怕也已經是司馬昭之心,彰顯在很多的地方。只是他的熱切突如其來,總有一種古怪的味道,讓人覺得失真又迷幻。
陳子謙明明上周還在的。
她一邊拿著剪刀剔蝦線一邊又想,又覺得心疼了起來。林致遠第一次回來見面的時候,陳子謙還專門開車去S市接她。她的日子明明還好著,一眼望得到頭。這兩個月卻又翻天覆地,到底是怎么了。
手機響了起來。碧荷掏出來看看,是表弟媳婦張靜。
“喂。”她說。這個表弟媳婦和表弟劉順是大學同學,畢業(yè)就結婚,已經兩三年了。如今房價很高,兩家人掏空六個錢包才勉強在近郊買了個二室上車。不像她和陳子謙——心里又酸了起來。那時候他們買房都早,壓力小很多。
“嫂子。”那邊說,“明晚你有空不,明天你和晨晨一起來我們這邊吃飯,我買點牛肉和魚丸,還有晨晨愛吃的蝦。明天你帶著晨晨過來,我讓劉順下了班就去接你們,吃完再送你們回家。”
陳子謙的事,總是勞累親戚朋友很多。
這大概是劉順的意思。明明他自己都還是剛剛結婚的年輕人,現(xiàn)在卻要開始關心她這個帶著孩子的未亡人姐姐。碧荷也不想老待家里了,也許是不想老被人蹭飯——她說一聲“好。”
“林董事長您好您好~稀客稀客,蓬蓽生輝。”
“卓總好,生日快樂。”
“林太好久不見,小林總?真是虎父無犬子……”
“卓總好。”
大廳廣闊,父母就在前方挽著手入場,男人落后半步,燈光照耀在休閑衫上,他面色不動,笑意吟吟。掃過了一圈大廳,感覺有幾個視線落在身上,他微微一笑。這是卓總的生日宴~老頭子的生意伙伴,也是同行。邀請的賓客挺多,都是生意上的人。
他不回國,可是這群人卻經常去彼岸,并不妨礙大家熟識。
熟練的寒暄,入座。頭頂燈光明亮,又有人端著酒杯來敬酒。地產業(yè)三十年野蠻生長,大浪淘沙,如今又行業(yè)變遷,只留下了廖廖幾顆金沙碩果。
這邊父親和愛陶藝的方總交談甚歡,母親今天上了正裝,耳垂上的紅鉆在燈光下微微擺動,也和不知道哪里的客人舉杯微笑,男人坐在椅子上,又有人認出來他來——是B行的同行,舉著杯過來了。
這些場合猶如他吃飯喝水,過去的十八年三天一場,男人熟練的和B行同行交流著紐約趣事,心里卻突然又閃過了那條白胳膊。
梁碧荷在這里其實也很好,至少他現(xiàn)在可以摸摸她的白胳膊。她眼睛圓圓的。當然肯定不是十八年前照片的模樣了。身體機能上的衰退,細胞染色體端粒越來越短,哪怕天意去年已經成功發(fā)射了宇宙航天器,可是靈魂和肉體分離依然是這個星球上進展緩慢的難題。
然而他也不是十八年的模樣了。
如今十八年后的梁碧荷充滿了成熟的性誘惑,看不見的桌布下男人的休閑鞋微微動了動,又和來人輕輕碰杯。
酒液微晃。
薄唇輕輕抿了一口酒。
他咽下酒,感受著酒液滑過了喉嚨。他已經能想象到她成熟多汁的身體是多么美好,要是這顆蜜桃在他的身下——母親已經走開了幾步,又有其他的朋友舉杯過來——白色的裙子,有人的目光似乎落在他身上。
母親笑吟吟的轉過頭來。
男人挑了挑眉,也扭過頭,眉目含笑。一個十八歲的白裙少女看著他燈光下英俊無匹的臉,眼睛明亮,俏臉一下子粉紅。
他勾起了薄唇。
“這是林董事長家的公子——”
“華爾街——”
“哈佛。”
“對沖基金。”
“全球十大投資人——”
“琳達你其實喊哥哥剛剛好。”
母親端著杯,站在一旁笑彎了眼,紅鉆在耳邊閃了閃。
這耳環(huán),給梁碧荷戴,好像也不錯。
“您好。”
一向擅長變被動為主動的男人站了起來,端著酒杯走了過去,下巴微抬,嘴角微勾,人模狗樣,風度翩翩。視線從少女懷春的臉上掠過,他微笑,“這位是——”
0049
49.代孕
49.
參加一次生日宴,多了一個電話號碼。
在紅鉆耳環(huán)的晃動下男人從善如流的掏出了手機,“互相留個聯(lián)系方式”“請教下留學的問題”。男人看著眼前如花似玉的美人,笑吟吟的表示自己已經畢業(yè)多年,對如今的留學政策簽證規(guī)定已經毫不了解,留學服務機構倒是可以推薦幾個。琳達的母親——那個叫什么王太太的笑意吟吟,看他的目光里滿意已經化成實質流淌了出來。
“你的微信——”
“我不用微信。”他垂眸含笑。什么垃圾軟件他都不用的,發(fā)信息經常都沒人回。
幾百人的通訊錄名單里倒是多了一個。
“你申請一個呀,”女孩說著話,十分熱情,“這個聯(lián)系很方便的。”
“不用。”他笑。
“年輕人有空也可以一起逛逛,交流交流,”母親站在一邊微笑,耳環(huán)晃啊晃啊,又和王太太說話,“年輕人的事,其實我們也不懂——”
“是啊是啊。”王太太笑。
酒盡人散。
庫里南緩緩從酒店開出的時候,母親還坐在前排撥弄著她的包包。父親喝了幾杯酒,閉著眼睛閉目養(yǎng)神,些微的酒氣。
當年父親停薪留職下海創(chuàng)業(yè),也是經歷過一番苦累。這十來年喝酒才越來越少,前二十年父親也是酒精沙場。如今這幾杯的量——
似乎察覺到什么,父親在此刻睜開了眼。
“我和你媽上個月的體檢報告出來了,倒是沒什么大問題,”父親聲音沉穩(wěn),果然沒有醉意。
“那就好。”母親還在前面整理絲巾,耳環(huán)上的紅鉆晃晃,男人只是笑。
老頭子身體不錯,看起來還能再戰(zhàn)沙場五十年。他在美國財源廣進,其實也不那么急著繼承家業(yè)。
父親呼了一口氣,氣息綿長。
“致遠今年你也三十六了,”
車窗外霓虹燈后退,父親的聲音又響起,“我和你媽結婚那年,才剛滿二十二。現(xiàn)在你們這代年輕人的事情,我們這一代人是不懂了。你在美國也有你的事業(yè),我和你媽也不了解你的生活。”
男人翹著二郎腿坐在車上,笑意吟吟,修長的手指輕輕敲了敲扶手,父親接下來的話他感覺自己早就已經猜到了,“你們現(xiàn)在的年輕人,都是搞什么不婚主義了。不想結婚,要享受單身,”
母親已經轉過頭來,父親的聲音還在響起,“還有些人,想要孩子,都去找什么代孕——”
男人挑了挑眉。
“我和你母親也是開明的人。”沉默了幾秒,父親的話回蕩在車廂里,擲地有聲,“明年后年我也六十了,親戚朋友那么多,總是躲不過要辦一場。老家那邊也要重開宗祠編族譜。我們家里人丁少,要是你自己有想法——”
“呵。”手指敲了敲扶手,男人心里有些煩躁,卻又想起了誰。那個誰還有個拖油瓶,想來是很能生。他只是呵了一聲,“爸您老當益壯,在這方面思想還挺開明。”
父親母親的目光都在自己的臉上,兒子抬著頭微笑,神色自若,“可是我不一樣,我呢,一直就是個傳統(tǒng)的人。代孕這種事情,我的思想里,是堅決不接受的。”
如果不是特定的人生的,那孩子也只是個細胞集合體,拿來有什么用處?
父親母親的目光還在自己臉上,男人的手指又敲了敲,想起了梁碧荷好像也是個傳統(tǒng)的女人。
修訂族譜啊。
“張叔前面路口把我放一下,”
車廂把黑夜隔絕車外,男人突然想起了四樓的燈光,那里似乎有格外的溫暖在吸引著他,已經不想陪父母回家了,他只是說,“我的車開過來了嗎?”
“開過來了,停在明華路,”張叔是家里用了幾十年的老人了,為人沉穩(wěn),話少性悶,聞言只答,“林總您要的大米水果和海鮮我也放在后備箱的。”
0050
50.沒到那一步嘛
50.
“這是要去哪里玩嗎?燒烤?”
庫里南停在路邊,男人下車的時候,引來了兩個路人的側目。父親坐在車里表情嚴肅一言不發(fā),母親倒是扭過頭來,笑吟吟的問了一句。
兒子雖然回國了,但是也是三天兩頭不著家。不過做父母的也都很忙就是了。
“不燒烤。”男人也是笑吟吟的,沒有隱瞞什么的意思,“我去趟J市。”
“哦,”母親想起來什么,“上次陳書記還說——”
“不是陳書記。”男人打斷了母親,只是笑,“一點私事。”
最近怎么老往J市跑?前段時間不是還又捐錢又舉辦什么同學會的。母親停頓了一下。可是也沒等來兒子繼續(xù)說話,于是她說,“對了剛剛那個琳達——”
“沒興趣。”這次兒子的意見格外的分明,臉上分明還是笑著的,卻已經開始揮手往車庫走去了,“不適合。”
哪里不適合?上次去美國,做母親的還在書架看到了他收集的圖冊。里面都是穿著比基尼的年輕漂亮的女孩兒,右上角還打這著分。兒子是男人——有這種圖冊,母親其實覺得挺正常。
一直等到他身影消失在建筑里,庫里南這才慢慢開始往前滑動,依稀還能看見坐在前排的貴婦回頭往后排的男人說著什么。男人點了點頭。億萬富豪顯然也有心事,兒子太優(yōu)秀——優(yōu)秀是十分優(yōu)秀了,在哪個方面父親都是滿意的。就是喜歡玩兒。前幾年還多多少少交了幾個女朋友,有貌的,有才的,才貌雙全的,或者才貌都沒但是兒子就是莫名喜歡的;只是無論是父母知道的還是不知道的,最后都幾個月偶爾一年兩年都無疾而終。這下好了,最近幾年,甚至連個正經女朋友都沒有了。
“財產還是要留給孫子。”車里有人說話,擲地有聲,“要說是全捐了——我還是到不了那個境界,還是俗人,沒到那一步吶。”
“致遠說要我們拿錢給他搞什么辦公室投資基金還是慈善基金,老林你不是已經點頭了?”有女人笑。雖然丈夫以前也說“捐獻給國家”,可是國家不也還沒到那一步嘛。
“那不一樣。”男人的聲音說。
車里安靜了幾秒
“還好是自己兒子。”男人又說,“建房子我懂,他說的那些金融我還真不太懂。不過兒子嘛,他要就給他了,不給他給誰?”
把晨晨接回家的時候,外面還熱著。廚房外面的那顆大樹上還有知了叫個不停。房子太大,空調只開了客廳和臥室。廚房里開著火,碧荷挑著蝦線,覺得身上的汗向水龍頭一樣關不住。
米飯也好了,水也開了。把蝦下了鍋,又炒了一個白菜肉沫,碧荷又把冰箱里剩下的最后幾片酸肉蒸上了。香味散發(fā)了出來,等碧荷端著簡單的飯菜上了桌子,兒子已經聽了媽媽的招呼,洗好手在凳子上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