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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分,打了這么久才接。
眼睛又有些濕潤,又突然有些委屈和生氣。不過三十四的女人還有什么資格矯情?碧荷咬著唇還是沒有發出火來,只是喂了一聲,輕聲問,“你們吃完飯沒有?回來了沒?”
“回了,在路上了。”那邊說話,好像還有些酒意。
“快了快了,”車上有人笑,“嫂子你不要著急,人就在這里好好的——我們大概還有二十分鐘啊,二十分鐘就到。”
“哦,好。”
還有二十分鐘就到了啊,還喝了酒。碧荷沒有生氣,只是說,“那我去小區門口等你。”
“你回去了沒?”那邊說。
“沒有呢我還在晚歸,”好像有人過來了,就站在旁邊,碧荷拿著電話,“我現在回去啊。”
不想唱歌,也不想干別的。現在只想回家睡覺。當老師就是這樣,可以與世隔絕,躲進小樓成一統,管他春夏與秋冬。
“不用,”那邊卻說,“你再玩一會兒,我待會直接在晚歸下,一起回去。”
陳子謙就是這樣,別的指望不了,每次接送她他還是很積極的。碧荷說了好,抿著嘴掛了電話,那邊已經在說“吳所麻煩一下把我放在晚歸門口”之類的。旁邊總感覺好像有個人——碧荷抬起頭,看見了剛剛坐在她旁邊的那個人。
林致遠。
他或許剛剛就站這里,在看她。
包括現在,也在看著。
他聽見了她打電話。她已經結婚了,他是知道的。他結婚了嗎?好像沒有,她忘記哪里聽到的。這回算她贏吧?碧荷笑了起來,點了點頭,“林總。”
她說話,就像是剛剛其他同學那樣和他打招呼,連名字都不想再喊了。他剛剛回來時候的懵逼如今已經消化,隨著時光的流逝她只感覺到自己和生活的牽扯越來越深刻。孩子,老公,還有那一百四十平的房和每月緩慢增加顯得蒸蒸日上的存款。新聞上說富豪富豪——女朋友們天天撒白松露。她面前或許就有一個富豪,可是和她有什么關系呢?
生活已經沒有幻想了。
“怎么不去唱歌?”
也許剛剛她和陳子謙他已經聽見了,男人如今就站在面前,身姿斐然,風度翩翩,卻還在笑,“他們都在找你。”
“不唱了。”她說話,又背起了包,“嗯我老公要來接我,我得先回去了。”
不想提還裙子的事了,提了又牽扯不清。碧荷吸了一口氣,“我先走了啊,你幫我和他們說一聲,拜拜。”
0030
30.誤入歧途
30.
背著包往外面走,總感覺有視線還在自己的身上停留。碧荷沒有回頭。
時隔多年她和他已經千差萬別,他開的車穿的衣做的事接觸的人已經和她毫不相干且完全無法觸碰,她走過了走廊,轉過了彎,這才垮下了肩膀。坐電梯下了一樓的廣場,外面天已經黑了,陳子謙還有一會兒才到,碧荷走到了廣場邊的時空旅行者雕塑旁邊,那里有很多小朋友在玩鬧。
心有所感,她突然扭頭去看晚歸。
晚歸二樓的茶色窗戶密密麻麻,她看不見里面任何的景色。她扭回了頭。旁邊有一個老人家舉著一竿子的糖葫蘆賣,她走過去,花十塊錢買了一根兒。
“碧荷你跑哪里去了?”
過了一會兒手機又響了起來,是老班長。偷偷跑了肯定還是得說清楚,碧荷接了起來,那邊是老班長的聲音,“洗手間說沒人——”
這些人居然還去洗手間找她。
“我要回去了,陳子謙今晚喝多了,”拿著老公當擋箭盤碧荷十分熟練,“班長你幫我和大家說一聲啊。”
那邊吵吵嚷嚷,又有人來和她說話。碧荷回答了幾句,最后老班接過了電話,說她的紀念品還沒拿。
“我也有?我沒有吧?我都沒有接龍。”碧荷拿著手機笑。下午同學群已經拍了照片了,紀念品是天意最新款的手機和一根10g的金條,林致遠財大氣粗,碧荷不為所動。禮物應該是根據接龍清單來準備的,她不應該有。
“有的有的。”那頭老班說,“知道你就在J市,一直都有備著你的——你現在在哪里?沒走遠吧?我給你拿下來還來得及?”
來得及。
掛了電話沒幾分鐘,碧荷等到了老班。這是一個封好的紅底黑邊的盒子,上面還貼著她的名字“梁碧荷”。
碧荷伸手接過了,沒有打開。和老班又說了幾句,她又抬頭看了看晚歸二樓的窗戶,這邊老班在說,“唉,你有事,那我就不勸你了。”
“不勸不勸。”碧荷說,“你先回去,他們在找你了。”
老班走了,碧荷手里多了一個盒子。孩子們在嬉笑玩鬧,碧荷提著盒子看這些孩子。她想也許她和林致遠這輩子最后的聯系就是手里的這個盒子了——好像就是一個句號,是一個結束。他會回到美國,會成為新聞里的報紙上的人,她最終也會活在她的生活里。
又等了幾分鐘,一輛大眾停到了她身邊。車門打開,陳子謙走了下來,手里還有一個袋子。駕駛室也下來了一個男人,是碧荷認識的看守所的吳所。吳所和她打了招呼,打開了后備箱。
幾個桶,幾尾魚,漁具。
桶提了一個下來,還有一副漁具。碧荷看了看,里面有幾條鯽魚,還有一尾紅尾巴鯉魚,最大的那條有個兩三斤,小的只有七八兩的樣子。
應該是陳子謙釣的。
又提了一個袋子下來,里面是些南瓜和青菜。
“哎呀怎么這么多?”碧荷客氣,“吳所你自己拿回去吃。”
“都是農家采的,都有都有,”吳所笑,“要不你們都上車,我把你們搭回去?”
不用了。車子還有幾個人,明顯坐不下。又客氣了幾句吳所的車開走了,碧荷彎腰去扯了扯裝著南瓜的袋子。
“怎么還有菜?”她笑。
“老板自己家種的,給呂書記。呂書記不要,分給我們了。”陳子謙說這話,把手里的袋子遞給了她,“給你。”
“啥?”碧荷接過了。這是一個保溫袋,她打開看看,是大幾串燒烤,還是溫的。
“你不是愛吃?”男人伸手去攔車,只是說,“說你有同學會沒去,呂書記讓給你帶幾串。”
從茶色的玻璃看出去,一切朦朦朧朧。
小孩子在廣場玩鬧,女人一個人在旁邊站著,光的折射讓她的影子扭曲又朦朧。她買了糖葫蘆;班偉下去了,遞上了袋子。梁碧荷剛剛被他堵在洗手間門口,甚至都不愿和他說話——居然還喊他林總。手又抖了起來,男人看著外面扭曲的人影,心里就像是刀插入一樣,從來沒有這么痛過。
痛到那個男人在眼簾出現,都沒有更痛。
右臂正在發抖,拳頭已經捏緊。那個男人遞給了她什么東西——時光對于他沒有意義,他只是來找回他的東西。是他離開太久——是梁碧荷等不了。
吸了一口氣,林致遠又吐了出來。他面無表情。梁碧荷如今顯然已經誤入歧途,他理解她。如今他也摸清了形勢,而過往的十八年的經歷讓他早已經學會因勢而動。
一個億,換來的一面。
男人握著發抖的拳頭,突然又笑了起來。錢對于他已經沒有意義,梁碧荷也不愛錢財——這樣才好,這樣才是對的。她還是當年那個的梁碧荷。
那個男人他已經看過,并沒有哪個方面有資格做他的對手,圈住梁碧荷的其實顯然只是那張結婚證而已。
他正好也需要結婚,外面女人的身影已經進入了出租車,男人轉身離開。
老頭子已經下了最后的通知了。
沒必要和錢過不去,何況他一向是個孝子。
“林總已經離開了,讓大家玩好。”
包房依舊熱鬧,老班出去一會兒,然后又進來宣布,“今晚大家通宵,不醉不歸!”
0031
31.法制板塊
31.
哪怕毗鄰S市,J市的千萬級跑車還是寥寥無幾,柯尼塞格塞入車道的時候,就如同鯰魚入塘,四周立馬清空了好大一片來。
有些煩躁。
這些煩躁如果陰火,舔舐著他的心。男人握著方向盤,英俊的臉上面無表情。梁碧荷剛剛叫他林總。她抬頭看他,眼睛水汪汪的。他其實不排斥她這么叫——某些時刻叫或許更有趣味,但是不應該是這種場景。
心臟就像是被什么揪著,呼吸都在疼。手機響了起來,是父親在召喚他,沒有心情接電話,他直接摁掉了聲音。他現在心臟很疼,很疼,就需要想辦法排解。
他在J市其實還有幾套房子。比如J中旁邊的那套。其實今天他還想著有機會帶梁碧荷故地重游也很好,也可以幫助她想起一些美好的回憶來,可是她居然毫不理睬。
今天看見這個男人,他已經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那根本就不可能是對手。
跑車在馬路上疾馳,左近右突,很快消失在了夜風中。碧荷踩著夜風提著禮物袋子和包包回了家,陳子謙給她帶的十幾串大羊肉串她到家門的時候也已經干掉了兩串了,吃的滿嘴是油。剩下的她取了出來,準備先凍起來明天再炒炒做成一盤菜吃。
幾尾鯽魚和一尾鯉魚也放到了廚房里。
剛剛是見證了富豪,可是他已經不會在和她交集了。
“這是什么?”
她提回來的紀念品就放在飯桌上,陳子謙放好了漁具,又把她的禮品袋提起來看了看。
“同學會紀念品,人人都有的。”
大家都有份,碧荷也沒有什么不能說的,“你看看,里面有個手機,還有一個金條。你想不想換手機?”她又問,“
?
拿去用啊。”
“不換,你自己用。”陳子謙的手機也是三年前買的了,他看起來也沒什么物質的欲望,只是把手里的袋子放下了,走向了臥室,“你哪個同學怎么這么有錢?是古詩?”他還知道古詩,可能是碧荷平時說的多的緣故,“有錢沒地兒花就是——我去洗個澡。”
“不是啊。”碧荷把水接到桶里,一邊回答,“是另外一個同學,美國回來的。”
男人沒有再說這個,聲音從過道傳來,“我洗了你也趕緊來洗,我們早點睡。”
夫妻六七年,大家的默契十足。陳子謙催她洗澡一般都是要那個那個。碧荷給魚加完水,把紀念品袋子提到了臥室,趁著陳子謙洗澡的時間坐在床頭把禮物都拿出來看看。手機是天意最新款的天意26,才剛出來一個多月,還支持全息投影播放,市面售價12999。
這就已經頂她一個月的工資還多了。
還有一根金條。碧荷也拿出來看了看,又放下了。
唉。她嘆氣。
林致遠今天坐在她旁邊。也許是她自作多情——可是她又有那么一點兒,覺得他是故意的。
而且他還來洗手間遇她。主動和她說話。
再搞這些做什么?陳子謙出來的時候,她拿著睡衣進去洗澡。她都結婚了,陳子謙也很好。
不想其他了。
接下來的幾天一切又風平浪靜,陳子謙還是早出晚歸,碧荷倒是接到了家里的電話,媽媽問她還記不記得北湖的山火。
“記得。”碧荷說。爸爸不是還去當志愿者么!免費且自掏油費來著,政府只發了兩瓶水——不過小鎮人民娛樂不多,免費圍觀鎮長和書記親自上山撲山火,已經值回票價了。
“你知道那個山火是怎么起來的?”媽媽笑,“是這樣,你可能不知道,那論起來還是你一個遠房舅公。他的屋就住那附近。政府王書記上去撲火的時候,看見他也在撲,很是積極。王書記就問他知不知道這火怎么來的,他就說,”
媽媽笑,“是他在地里燒玉米葉,風一吹就起來了。”
媽媽在那里笑,碧荷也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