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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分過了,細雨落下,十分寒涼。
我被押著站在陸月君的正對面。
他看見了我——他滿臉的血污,只有一只眼睛勉強睜著。
他是被人拽著領子上行刑臺的,我甚至不知道他的手腳是否健全。
對上那只眼的一瞬,我就淚如雨下了。
我的嘴被塞著,陸寒川不準我對陸月君講話。
我哭著看他,看那個如月如玉的男子,喘著快斷了的氣,半晌只對我說了一句話:
「天如此涼,吾妻……該染風寒了……」
月君。
月君啊。
都怪我一意孤行。
屠刀落下前,他沒有掙扎,像在從容赴一場友人的約。
他總是那樣慢條斯理,像我曾在竹園里問他「都是皇子,難道你對皇位沒一絲興趣」時,他也是那般從容。
他那時一邊削竹條,一邊悠然回我:「我管著封地上七千零二戶人家,已覺得盡了力都不能保證人人安居樂業,又何況這偌大的疆土臣民?」
「我白白占著帝王家的榮華,說到底,亦是個無能的普通人。非是我對皇位沒興趣,是我擔不起這份重責。」
他說那些話時,坦蕩而溫和;說罷那些話,一把漂亮精致的竹扇,便在他手中成了型。
他將竹扇贈我,說:「東南酷暑,我心中裝著七千零二戶,卻也要顧好我自己的這一戶。」
扇輕搖,風輕起,他幫我搖扇,衣袖輕劃過我的肩頭。
我嗅到他身上的竹葉清香,霎時就羞紅了臉頰。
陸月君是一絮輕云,是高高朱墻困不住的明月光。
而這縷月光,在劊子手手起刀落的一瞬,徹底黯淡了。
我發了瘋一樣想沖上去,可兩個護衛將我死死扣住,一路將我拖回了御書房。
陸寒川甚至不準我給陸月君收尸。
明黃的龍袍居高臨下,陸寒川掐住我的后脖頸說:「他是逆賊,逆賊就該丟到亂葬崗,何來的埋棺立碑?史書都不會再有你那慧王殿下的一個字了!」
他惡狠狠地一使勁,我的臉便杵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