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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自己這個油鹽不進陰晴不定的小表弟喜歡的這個味道嗎……
他邊思忖邊沖著葉瑟薇比了個跟上的眼神,率先向前走去。
“沒讓你過來。”然而他才邁步,那道聲音又響了起來,硬生生將馬歇爾釘在了原地。穿過飛卷的輕紗,有目光停留在了葉瑟薇身上:“你,過來。”
他根本就沒有任何人稱變化,卻奇異地能夠讓人明白他的意思,而葉瑟薇有點僵硬地向前走去的同時,心里卻有些奇怪的感覺。
這道聲音……
怎么有點耳熟?
是因為她剛才在看到那縷黑發垂落的時候就莫名其妙地想起了墨菲斯嗎?為什么她會覺得這個聲音也很像是墨菲斯?
但說很像,似乎也不確切,更明確的說,比墨菲斯的聲音似乎要稚嫩許多,她曾經在學院試煉的秘境里見過一次少年時期的墨菲斯,對方當時對自己的說的話加起來也不過寥寥三句而已,這么一想,她又有點不確定了。
葉瑟薇邊想邊走到了連接岸邊和湖心亭的半中央,距離眼前的人越來越近。
……等等!她到底在想什么!她分明是接任務來保護拉圖大區的第三繼承人奧斯汀的吧?!這個人又怎么可能和墨菲斯有關系呢?墨菲斯明明是海加爾大區的少主……
……再等等,她之前不是猜到了嗎?墨菲斯大約是有狼人血統的,所以一定要從這個角度想的話,墨菲斯是半個狼人也并非不可能吧?
她自己都覺得自己的想法荒謬,胡思亂想在某種程度上純粹是為了紓解自己此時此刻的莫名緊張。
小路終有盡頭,她終于一步踏上了湖心亭。
紗簾掀起再落下。
葉瑟薇看到了一雙熟悉的眼睛。
和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趴在欄桿上,側頭向她看來的那張臉……分明就是是秘境里見過一次的、少年形態的墨菲斯吧?!
而且他頭上……
嘶。
葉瑟薇倒吸了一口氣。
黑發上是一對黑漆漆毛茸茸的狼耳,這么近的距離,葉瑟薇甚至能看清上面隨著微風輕輕晃動的絨毛。
對方的眸色極淺,薄碧色幾乎像是池塘里輕巧的一筆,趴在那里的少年黑長發曳地,一身黑衣寬袍,卻有刺了繁復金色花紋的寬腰帶勾勒出了極細的腰身,他顯得些許稚嫩的面龐如記憶中一樣蒼白,捏著魚餌的手更是漂亮如藝術品。
她下意識就要喊出“墨菲斯”這個名字,但話到嘴邊,她又在對方凌空豎起的一只指頭前噤聲,只沖著對方眨了眨眼睛。
葉瑟薇福至心靈地在意識海里呼喚了三聲對方的名字,點亮了燈塔:“墨菲斯……?真的是你嗎?”
“是我。”對方頷首,少年時代的墨菲斯唇色比起平時要濃烈許多,在勾唇的時候,更是因為蒼白的肌膚而顯得格外殷紅,他側頭看著她,還沖她招了招手:“要一起喂魚嗎?”
他上一句話還是在意識海里回復她,下一句就直接開了口。
葉瑟薇遲疑了片刻,還是走上前去,從他身邊的小盒子里抓了幾顆魚餌,和墨菲斯一樣向著湖面扔了出去。
魚餌在湖面打了個轉,慢慢沉沒下去。
“你為什么在這里?還是說……難道你就是奧斯汀?”她在意識海里問道:“還有,你為什么會變成這個樣子?和上次在學院試煉秘境里一樣,是有什么原因嗎?”
“以前我不是,但是從這一刻開始,我就是。”墨菲斯,漫不經心地應道。如果說青年時期的樣子,他還因為相貌的成熟而顯得沉穩了許多的話,少年時期的墨菲斯身上的那些尖銳的氣質就顯得格外不加掩飾:“奧斯汀已經死了。”
葉瑟薇一愣。
“那我的任務……豈不是已經等于失敗了?”她驚道。
“沒有人知道他死了,也沒有人覺得我不是奧斯汀。”墨菲斯將手里最后的幾顆魚餌一把扔了下去,水面卻沒有泛起任何漣漪:“至于為什么要變成這樣……”
他轉過頭來,挑眉看著葉瑟薇:“你猜?”
葉瑟薇心想這她要從何猜起。
其實從剛才就在奇怪,這水里看起來沒有任何魚,就算是扔下去魚餌也沒有任何魚群前來搶食,又是在喂什么。但她也沒在意,就完全把魚餌當做是小石頭,隨手扔出去打水漂玩。
而少年墨菲斯在說完這句話以后,就抬手拿起了旁邊濕潤的手巾,一根一根地仔細將自己的手指擦干凈,隨即看向了葉瑟薇。
葉瑟薇下意識心領神會地也把魚餌扔了,伸出手去。
墨菲斯接住了她的手,重新拿了一條新的濕潤手巾。
手巾微涼,他的手卻比手巾更涼,他一手握著葉瑟薇的手,另一只手仔細地擦拭著她指尖上的殘渣,隨即抬眉一笑:“你的任務,難道不是保護我嗎?看到這樣的我,難道……你不想保護嗎?”
葉瑟薇看著對方這樣看著自己的眉眼,整個人都頓住了。
她甚至因為這樣的錯愕,一時之間,大腦中空白一片。
她從未想過墨菲斯需要保護這種事情,包括剛才在墨菲斯說了那么多以后,她腦子里冒出來的也是各種猜測,其中還有各式各樣的陰謀論,唯獨沒有墨菲斯說的這句話。
他的眼神中帶著戲謔,與他肌膚接觸的位置傳來了某種戰栗的觸感,她下意識思索著墨菲斯的后一個問題。
而她的想法也在遲了幾拍后,順著兩人接觸的指間傳遞了出去。
[保護……墨菲斯?我?]
[他需要我的保護嗎?是受傷了?還是什么別的原因?上次分開的時候他明明說要睡一段時間來著,為什么再見面會是在這個地方?難道是在這里睡的?]
[……那跑得是挺遠的吼。]
少女的心聲因為失措而顯得雜亂無章。
而在這樣的雜亂中,終于有一個意識慢慢地浮現了出來。
[這樣的我……是說少年模樣的他嗎?]
[這樣的墨菲斯……嘶,確實、好像、就很……可愛……他這樣的時候幾歲呀?是不是和我現在差不多大?這樣的話,我保護他似乎也沒什么?]
[話說回來,我還是他的主人呢!他自己說過的!我保護他!天經地義!哼唧!]
墨菲斯眼底有笑意漸漸加深,而葉瑟薇心底呼嘯著奇奇怪怪的想法,面上卻不顯,而是電光石火間明白了剛才黑衣少年的意思。
“沒有人知道奧斯汀已經死了,而你取代了他的位置……是這個意思嗎?”她慢慢說著:“是你殺了他嗎?”
墨菲斯笑意更深:“我可怕嗎?”
“殺人就可怕嗎?”葉瑟薇的三觀早就已經被這個世界洗禮過了,她歪了歪頭:“如果是的話……我們不是早就是共犯了嗎?”
墨菲斯哈哈大笑起來,他的笑聲帶了少年人特有的瘋氣,雖然現在明明是在偽裝別人的身份,他卻也絲毫沒有掩蓋自己笑聲的意思,笑的時候卻也沒有松開葉瑟薇的手。
葉瑟薇的目光停留在隨著他顫動的笑意亂擺的狼耳上,到底還是沒忍住:“你的耳朵……是真的還是假的?”
“當然……”墨菲斯說到一半,看到了她直勾勾的眼神。
他停了笑聲,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突然低下了頭:“要摸一下嗎?”
葉瑟薇:……?
第93章
柔順的黑發上,
毛茸茸的耳朵近在咫尺,宛如某種犯規且完全無法拒絕的邀請。
不光是耳朵,對方主動向她低下頭的這個舉動,
也惹得葉瑟薇悄悄屏住了呼吸,
強逼自己冷靜了片刻。
她想過拒絕的,真的想過的。
畢竟實在是太突然又太冒犯了點。
她正這么努力說服著自己,
就看到那對耳朵似乎是隨著呼吸稍微動了動,向著兩側微微一塌,然后又重新豎了起來,上面的小絨毛也隨之搖擺。
黑色毛絨外耳的內側耳廓,是被純白的毛發填充的,這樣的兩種顏色形成了鮮明的色差,
而色差中間沒有任何雜色的緩沖帶,
黑得純正,白得軟糯,夾雜在一起,簡直漂亮到讓人難以呼吸。
[不可以,
要拒絕!]
少女的心聲堅決又認真,
她壓抑了半天,終于開口。
然后拒絕的話到嘴邊就來了個急轉彎——
[……不摸不是人!]
“你……”她深呼吸,又換了個詞,頗有點慌不擇言:“那你、那你松開我呀,不然我要怎么摸。”
“可是你有兩只手啊。”墨菲斯的聲音從耳朵下方傳來。
葉瑟薇:……
“可是我想兩只手一起摸啊。”葉瑟薇話才出口,自己也愣住了。
——啊啊啊啊她到底在說什么啊!!!
偏偏墨菲斯輕笑了一聲,真的就松開了她的手。
葉瑟薇騎虎難下地抬起手,然后就在觸碰到毛茸茸溫熱觸感的同時,瞬間忘卻了之前的諸般猶豫和復雜心情。
嗚嗚嗚這個世界上沒有人可以抗拒這樣的毛茸茸和軟綿綿!
明明墨菲斯的手是涼的,
但是耳朵卻是溫熱的,還隨著她的撫摸輕輕顫動著。
葉瑟薇一開始還是小心翼翼地試探性觸摸,結果沒兩下之后,就大膽地將兩只耳朵向著左右兩側壓平,再倏然放開。
富有彈性的狼耳在她松手的瞬間重新彈立了回去。
葉瑟薇臉上露出了慈愛和滿足的笑容,剛準備再如法炮制一次的時候,墨菲斯突然抬起了頭。
于是她臉上的笑容就完整地落入了墨菲斯眼中,而她慣性伸回去的手就直接貼在了墨菲斯臉上。
空氣有一瞬間的寂靜。
下一秒,葉瑟薇慌慌張張地收回手,像小學生一樣把手背在了后面,坐得端端正正,腰板筆直。
墨菲斯歪頭,抬手自己撥拉了兩下自己的耳朵:“真的這么好摸?”
葉瑟薇的目光情不自禁地跟著他的手走,在對方拋出問題后,下意思地瘋狂點頭,然后又在墨菲斯莫測的目光里一頓,遲疑又不情不愿地搖了搖頭。
于是下一秒,她眼睜睜地看著墨菲斯把耳朵收了進去。
葉瑟薇:!
“你……你干嘛鴨!”她連聲音都高了八度。
“不是不好摸嗎?”墨菲斯面無表情:“不好摸的耳朵還留著干什么?”
葉瑟薇頓時急了,但她剛才確實搖了頭,再反駁的話就有點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于是她靈機一動:“可是你要偽裝成拉圖大區的奧斯汀少爺,沒有耳朵就不像了!”
墨菲斯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葉瑟薇快要被他看得撐不住了,墨菲斯才笑著起身,并且在起身的同時,頭上重新冒出來了漂亮可愛的黑色狼耳。
“走吧。”墨菲斯撩開面前的紗簾,率先走了出去。
葉瑟薇先是因為狼耳重新長出來松了口氣,然后才忙不迭地跟了出去,并且在走出紗簾的同一瞬間,沒忘記自己現在是保鏢人設,瞬間恢復了嚴肅認真臉。
……雖然目光還是時不時忍不住會看向那對狼耳。
身為拉圖大區強有力的公爵之位競爭者,奧斯汀的日常自然是非常忙碌的,剛才興許不過是忙里偷閑了一會,而攝于他平時的喜怒無常,沒有人敢上來打擾罷了。這會兒一旦從湖心亭里走出來,才剛剛上岸,就立刻有一眾人圍了上來。
整個大區各個地方的事情接踵蜂擁地被匯報上來,葉瑟薇本來心底還稍微為墨菲斯擔心了一下,生怕他因為對這些食物不熟悉而露餡,但很快,她就發現自己實在是想多了。
墨菲斯處理這些事物似乎都不用思考,幾乎是上一秒對方才說完,下一刻,他的決斷就已經做了出來,而他在與其他人說話的時候,語氣與和她說話的時候截然不同。
那是一股不容反駁不容置疑的完全的上位者氣息。
看著看著,葉瑟薇突然后知后覺地意識到一件事。
……墨菲斯連臉都沒有變,其他人卻似乎依然沒有注意到自己的少爺已經換了人,所以他有那個耳朵和沒有,又有什么區別嗎?
她是見過那個叫奧斯汀的狼人少爺的照片的,照片上的奧斯汀雖然也是黑發少年的樣子,相貌陰柔甚至堪稱秀美,但絕對與墨菲斯完全不一樣!
換句話說,他完全是因為自己剛才頗為拙劣的話語,才讓那對耳朵重新浮現出來的。
可、可如果是這樣,墨菲斯又為什么要在一開始給自己看狼耳朵呢?
……再等等!墨菲斯是怎么知道自己的任務的?
每個問題都不能細想,細想的結果就是一頭霧水。
想不通的問題她決定先放置去一邊,既然任務中有關保護的這個環節,她覺得四舍五入已經不用管了,那么就剩下了殺死那個名叫懷亞特的黑暗精靈保鏢。
黑暗精靈這個種族,其實總體來說并不難辨認。雖然看上去和人類似乎沒有什么區別,但他們走路的姿勢會格外輕盈,相貌也會比普通人更加精致漂亮,最重要的是,黑暗精靈大多都有一雙漆黑的眼睛。
當然了,為了掩蓋身份,許多黑暗精靈會選擇用魔法給自己的眼瞳著色偽裝,發展到如今,這個技術已經非常成熟了,甚至有些人類也喜歡用這個技術給自己的眼睛換換顏色,甚至放大一下瞳孔,簡直就是魔法世界的美瞳技術。
葉瑟薇觀察了片刻,到底還是看過照片的,些許臉盲如她也還是很快鎖定了此刻在墨菲斯身邊寸步不離的銀發黑眼高個子年輕男人。
懷亞特顯然不僅僅是普通的保鏢,他更像是一名全能的秘書,所有人遞交上來的文件,都是要先過一遍他的手,確認沒有問題后,才會遞到墨菲斯手上。
相比之下,跟在后面無所事事的葉瑟薇就像是一只咸魚。
從湖心亭花園這邊走到主樓也并不非常遠,這里畢竟只是奧斯汀自己買的私宅而已。墨菲斯在前面忙碌處理事務,葉瑟薇跟著跟著,突然發覺自己后面又跟了一個人。
她一回頭,發現正是引路帶自己來這里的馬歇爾。
對方看著她的眼神里充滿了佩服。
“你是怎么做到的?”馬歇爾湊過來,語氣已經和之前不太一樣了,他用下巴努了努前方:“我都帶了十幾個人來過了,你是唯一一個留下的,他有說什么嗎?是格外喜歡金發,還是長腿還是……”
葉瑟薇驚呆了,她也順勢壓低聲音:“之前的十幾個人都怎么樣了?”
馬歇爾眼里有了一絲后怕,他下意識地回頭。
從這里回頭也還是能看到整個湖的全貌的,葉瑟薇下意識跟著他一起回過頭——
剛才還寧謐淡泊的湖水像是被煮熟了一般,冒出了一個一個的水泡,隨即水中倏然一躍而出的一只至少有三四米長的灰色揮舞觸手,那觸手只是一揮就收了回去,整個湖面又慢慢恢復了平靜。
“看到了嗎?都被扔下去喂那個亡靈海怪了。”馬歇爾心有余悸道。
這是葉瑟薇第一次見到真正的海怪。
——雖然是被養在湖泊中,但卻依然足夠震懾。
僅僅只是一只觸手就那么大,那么它的整個整體如果一起出現呢?又會是怎樣駭人的大小?
葉瑟薇不敢細想,只在心底倒吸了一口冷氣,小心問道:“是因為奧斯汀少爺信奉海洋與黑夜之神,所以才在這里飼養……這個東西的嗎?”
“噓——你想死嗎?”馬歇爾猛地看了一眼前方的人,發現對方似乎對這里的對話一無所知,這才繼續開口:“少爺說了,那是真正的神賜。”
葉瑟薇眉梢一跳。
又是神賜?
神他媽賜個這玩意兒??
她努力壓下自己心頭的吐槽,臉上露出了對神祇的應有尊重和不妄議神色,還帶了些對馬歇爾提醒了自己后的感激。
馬歇爾顯然也不想繼續討論這個問題,在下一個路口就沖她揮了揮手:“那么,晚上舞會見。”
也沒給葉瑟薇詢問到底是什么舞會的機會。
她還在沉思那個被稱為神賜的海怪到底是什么東西,而且她下意識覺得這興許墨菲斯會來到這里的原因,面前的人卻停下了腳步。
“少爺,今晚的舞會您不適合去。”環繞在墨菲斯周圍的人不知何時已經散光,只剩下了一個懷亞特,銀發黑眼的男人恭敬地俯身勸道:“拉圖公爵的病勢今日又有反復,如果正好是今日,而您又在舞會……”
“那不是正好為他的死亡跳一場慶祝舞?”墨菲斯漫不經心道。
“可是——!”懷亞特愣了愣,顯然沒想到會得到對方這樣的答案,但這樣的不可置信中卻又有幾分因為習慣了對方的胡鬧而有的縱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