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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他的聲音,背后所有的夜巡人都在短暫的錯愕后,噼里啪啦地跪了一地。
葉瑟薇從墨菲斯身后探出一個頭,匍匐了一地的夜巡人身上銀黑色的鎧甲反射出魔法箭矢的寒光,一眼望去,竟然像是一小片冷冽的星芒。
“戰(zhàn)士永遠不會松開手中的武器,無論他面對的是誰。”墨菲斯向前走去,他聲音冷淡,黑色的衣服下擺拂過草甸,走了兩步,他又停下了腳步,回頭掃了葉瑟薇一眼:“愣著干什么?”
說到最后一句的時候,他的聲音明顯地斂去了之前的鋒芒。
葉瑟薇愣了愣,小跑著跟了上去。
林奇和身后的所有夜巡人都如同雕塑一般保持著屈膝俯首的動作,墨菲斯的衣服下擺從他身邊擦過,隨即是垂下來的一截黑色布料,以及沒有遮掩住的,少女纖細的小腿。
……少女?
林奇剛才確實是看到了兩道身影,仔細回想的話,其中一道也確實過分纖細,但剛才乍然看到墨菲斯少主的震驚沖淡了他對這一畫面的記憶,此時此刻,他的腦中則是有更大的驚愕翻山倒海般涌入。
墨菲斯少主身邊……怎么會有活著的少女?
而且剛才,少主是專門停下腳步等了等她吧?而且雖然不太明顯,但是少主的聲音是突然溫柔了一下吧?不是錯覺吧?
這一刻,林奇好想抬起頭來看一眼,這個能讓少主耐下性子的人長什么樣。
他才去了裂石深谷一個月,怎么感覺公爵府有了這么天翻地覆的變化?!而且這群狗比隊友們怎么之前什么也沒和他說過?!
然而下一秒,隨著少女的路過,鋪天蓋地的血腥味道隨之而來。
這是近距離直面了死亡和血液后的味道,身經百戰(zhàn)的林奇簡直再熟悉不過,他曾經在戰(zhàn)場上幾乎浸泡在這樣的血池之中,絕無可能判斷失誤。
換句話說,這里剛剛經歷過一場戰(zhàn)斗。
他悄然抬眼向前看去,卻只見空地平整,毫無任何痕跡,周遭的樹干上似是有痕跡,看不真切,但他非常確定,應當不是少主出過手,否則看起來絕無可能這么平和。
所以,那到底是誰的血?
林奇瞳孔微縮,一個大膽而不可思議的念頭在他心中回轉成型。
少主的新嗜好……難道是將殺掉的少女做成魔偶帶在身邊嗎?!
嘶——
雖然驚悚了些,但為什么感覺如果是少主的話,似乎也沒什么不可能呢!
葉瑟薇絲毫不覺自己已經被人腦補成了血腥魔偶,她在路過一道身影的時候,目光短暫地停留了片刻,到底還是步伐不停地走了過去。
那是劉易斯隊長。
她本來想告訴他,很抱歉她將他借出的長弓搞沒了,但又突然覺得,現在并不是說這件事情的場合。
一片寂靜的呼吸中,兩人一前一后地穿行過夜巡人,就在快要路過最后幾個人的時候,墨菲斯突然停住了腳步。
葉瑟薇差點撞到他的后背。
黑衣男人側頭向著跪在最后的幾個人身上掃了一眼,什么也沒說,就繼續(xù)向前走去。
葉瑟薇下意識跟著他的目光打了個轉,卻一無所獲,然而就在她抬步準備跟上的時候,跪在最后面的幾個人的身軀卻驟然前傾。
“轟!”
數具鎧甲與地面同時撞擊,發(fā)出了沉悶的低響,葉瑟薇低呼一聲,還沒回頭,一個還包裹著頭盔的頭顱就骨碌碌地滾到了她的腳邊。
葉瑟薇正好與頭顱上未合攏的、還寫滿了茫然的雙眼對視。
空氣在這一瞬間有了片刻的凝滯。
葉瑟薇:……
她確實被嚇了一跳,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剛剛經歷了第一次殺人這種刺激性更加強烈的事情,她除了短暫的愕然之外,竟然沒有別的什么情緒。
有點麻木。
尖叫聲是從別的方向響起來的。
女聲尖銳地劃破空氣,幾乎是隨著清晨的第一縷陽光一起出現,漆黑的森林里,薄霧在朝陽下無所遁形,而薄霧折射著微弱的光線,讓所有向著這個方向偷偷遞過來視線的夜巡人們的視線變得清楚。
——所以,他們清楚地看到了,毫無任何抵抗便已被最殘忍的方式殺死了的同僚們。
十幾具身軀東倒西歪在地上,因為身著盔甲,血跡流淌出來,染濕了一整片,所以看上去竟然像是橫尸遍野,而他們的頭顱亂滾了一地,其中就包括了剛才發(fā)出尖叫的女夜巡人的腳下。
清晨本應清冽的空氣被沾染上了血氣,薄霧的顆粒上沉淀了緋色,萬物死寂無聲。
“吵。”墨菲斯微微皺眉,吐出了一個字。
尖叫的女夜巡人的嗓子仿佛被什么東西堵住了,她驚駭地睜大眼睛,雙手下意識地撫摸上了自己的喉嚨,卻發(fā)現自己再也發(fā)不出半點聲音。
看到這一切的的夜巡人們心底都寫滿了驚懼。
驚懼是因為墨菲斯所展現出來的這種幾乎可以被稱為“絕對強大”的碾壓性力量,過去他們不是沒有聽說過海加爾公爵府少主的那些傳聞,但少主到底已經有許久時間都沒有出現在大家眼中了,就算剛才他們隨著林奇團長一起匍匐行禮,心底到底還是有一些對這位少主的低看的。
魔法世界,強者為尊,只有在見到了對方甚至都沒有任何動作就將這么多人悄無聲息地殺死——海加爾府夜巡人隊伍的力量也算得上是出了名的強大,尤其是林奇團長剛剛回來,做例行巡視的時候,跟在他身后的自然都是真正見過血的戰(zhàn)士。
然而剛才,所有這些在戰(zhàn)場上英勇的殺器們,甚至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就徹底斷絕了生機。
驚懼之外,還有……一些強忍著的憤怒。
魔迪安大陸其實還挺講究入土為安的,生活在這片大陸上的人們或多或少都覺得生命的終結是一種回歸。在所有的一切都結束的時候,在生命時間終止的盡頭,自然應該將自己獲得的一切都交還給這片養(yǎng)育自己的土地。
而在進行這種歸還的時候,非常講究身體的完整性。越是完整,回歸的葬禮也越是完美,才能被稱之為真正的“入土為安”。
是以在這里,殺戮可以殘忍,手段也可以多種多樣,但大多數情況下,哪怕是掏空了所有內臟,亦或是肌膚之下寸寸碎裂,也會為敵手保存一份體面。
所以說,像是這樣直接被平整地斬去首級的行為,在某種程度上來說,無疑是一種……折辱。
若是在戰(zhàn)場上、在面對墮落哥布林亦或者惡魔的時候,遭受這樣的折辱只能激起極大的戰(zhàn)意。但倘若出手的人是自己的上司……
那么更多的,就只剩下了憤怒。
這種憤怒類似于“我為你打工賣命,你卻連最后的體面和基本的尊重都不肯給我”,憤怒之下更多的則是失望和心涼。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有少女的聲音響了起來:“咦?這是什么?”
她俯身從旁邊撿起了一只微粗的樹干,表情雖然帶著點兒強忍作嘔,但眼神卻是認真的,樹干的尖端隨著她的動作掃過她腳下滾落的頭顱,正好翻轉到了一個能夠完全露出脖頸的角度。
不算非常白皙的皮膚之上,濺射的鮮血之下,一個影影綽綽的毒蛇樣痕跡顯露了出來。
“我在尼達姆身上也見過這個。”葉瑟薇為了看得更清楚一些,直接蹲了下來,她從旁邊撿了幾片樹葉,將斷裂脖頸處的血跡擦掉了一些——反正她滿身滿手都是血了,也無所謂更多一些,更不在乎這些血到底都屬于誰:“毒蛇,紅眸,身體盤旋三個弧度,獠牙,蛇信。”
她準確地描述出了那個圖樣的特征,末了抬起頭看向墨菲斯:“你有見過這個嗎?難道這也是……什么標記?”
她原本想直接說出“隕星圣堂”這個名字的,但想到剛才墨菲斯在夜巡小隊來之前就將尼達姆毀尸滅跡了,下意識做了一點保留。
隨著她的聲音,還沉浸在同僚被斬首的憤怒中的其他人這才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了什么,林奇第一個閃身到了其他幾具尸首旁邊查看,果然在所有被殺的人的脖頸處都找到了同樣的痕跡!
林奇驚出了一身冷汗。
不得不承認,剛才在看到墨菲斯少主毫不留情地斬落了滿地頭顱的時候,他的內心也是有憤慨的,今天帶出來的所有夜巡人,他都叫得上名字,其中甚至有不少是和他一起在墮落哥布林的血雨中走出來的,算得上是曾經生死與共的袍澤了。眼見同僚被這樣毫無緣由地斬殺,縱使是他,心中難免有了一絲物傷其類。
直到此刻。
雖然還不知那樣的紅色毒蛇標記意味著什么,但很顯然絕不是什么好東西,而墨菲斯剛才的出手——
絕不是一時興起,而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是在為他掃尾。
林奇的心里寫滿了對墨菲斯的愧意和悔悟,他顫抖著再度向墨菲斯俯首行禮,這一次,他的身體壓得比平時還要更低:“屬下御下不力,洞察不清,請少主責罰!”
“罰你再去殺一個月哥布林嗎?有用嗎?”墨菲斯嗤笑一聲,不耐煩地揮揮手,又看了一眼葉瑟薇。
這次不用他說了,葉瑟薇福至心靈地起身小步跑到他的身后,跟著他一起走出了密林。
到了薄霧與枝丫不再籠罩的地方,葉瑟薇先是被過分燦爛的陽光刺了一下眼睛,然后才緩緩睜開。
陽光照射下的海加爾公爵府外墻和魔法頂燈漂亮恢宏,她邊走邊回頭望了一眼密林,再看向墨菲斯的背影,這才突然有了一種劫后逃生的感覺。
身上的血跡告訴她,昨夜的一切都是真的。
遠離了那片地方,葉瑟薇這才恍惚反應過來,并且下意識在心底做起了復盤。
是的,她殺人了,她也活了下來。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雙手,這才后知后覺至極地發(fā)現自己其中一只手里還緊緊攥著一樣東西。
是從尼達姆懷里搜出來的那個奇怪的小塑像。
借著陽光,她終于看清了那個雕像的全貌。
這是一具神像,一具長發(fā)垂落至腳踝,身體曲線柔美卻傲人,薄紗繾綣的……純白女神像。
當然了,此時此刻,純白的雕像上面已經被沾染了層疊的液體,將整個面孔都染得透紅,只有身體的某幾個部分得以幸免,只是這樣夾雜著慘白的血紅看上去顯得更是格外詭異了。
葉瑟薇頓住了腳步。
這是死亡與欲望之神。
沒有人知道神祇的真正模樣,每一座神殿里的神像都是不一樣的,而民間供奉所用的小型神像則是會按照當地的主神殿里雕像的樣子做等比縮小。
而葉瑟薇手里的這一尊,不偏不倚,正是矗立在金色神殿一側的那尊神像的造型。
這尊小神像的由來昭然若是,葉瑟薇神色復雜地看著神像,心里大概有了一個猜測。
尼達姆多半是不會直接殺了她的,而一開始她在密林之中奔跑的時候,對方只是給她造成了皮肉傷的舉動也證明了這一點,換句話說,對方除了殺死她的任務之外,極有可能還帶著一條“在女神像面前自愿解除婚約”。
葉瑟薇覺得自己被惡心到了。
她用在自己原本就已經充滿了血污的裙邊用力擦了擦神像,卻發(fā)現并沒有什么用。經過了這么長一段時間,那些血跡已經凝固在了上面。
反而是在擦拭的過程中,她注意到,她手腕上被標記的痕跡,倒是已經消失了。
擦不掉那些血跡,渾身又帶著粘膩,雖然鼻腔已經算得上是熟悉了這樣的味道,但到底還是刺激得人頭暈目眩。
墨菲斯雖然沒有向后看,但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動作,側頭掃了她一眼,并沒有出言安撫,而是問了毫不相干的另一件事:“今天的早餐是什么?”
側門處的守衛(wèi)似是早就收到了魔法傳訊,幾乎是普一看到墨菲斯的身影,就已經做出了被謙卑的行禮姿態(tài)。
跟著他走進了厚重的墻門,葉瑟薇這才反應過來。
……在生死之間游走之后,回歸現實,她還是一個小小的、海加爾府的,送飯侍女。
而現在,她的老板,正在神色溫和地問她早上吃什么。
“前幾天的早餐你都好好吃了嗎?”葉瑟薇順手將神像夾到了腋下,并沒有什么特別尊重的意思在里面,快走兩步:“我有和梅爾巴嬤嬤特別囑咐了那天我們說過的菜譜,這幾天上課我還記了新的筆記——”
說到這里,葉瑟薇突然記起了一件事:“對了,上次我似乎掉了一頁書單在你那里,你有見到嗎?”
在進入海加爾公爵府后,兩側凡是遠遠看到兩人身影的侍從和侍女,全部都恭敬俯首,一眼望去全都是或茂密或微禿的發(fā)頂和腦殼。
“誰魔亂舞,比黑暗更黑的影子如妖魔般投射在墻上,就像是地獄深處的某種可怖噩夢。然而白裙精致的少女卻似無知無覺,她笑著在這些幽暗魔靈中蹲下來,和小手們高高興興地比著一些古怪的手勢,她蒼金色的長發(fā)傾瀉,從房門里透出去的與光線灑落在她的周身,給她全身都鍍上了一層朦朧的光暈。
她就像是無盡深淵中,唯一的光。
然后,這唯一的光抬頭看向他的眼,沖他露出了一個略微靦腆的笑容。
“墨菲斯。”
第26章
灰白小手簇擁著葉瑟薇邁入房間,并沒有跟進去,
而是在門口探頭探腦了一會兒,
在墨菲斯掃過來一眼后,便悄然退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
掩去了墻壁上亂舞的陰影。
葉瑟薇因為突然換了一身與之前的樸素樣子迥異的華麗服飾而有些微的羞澀,但很顯然,逆光而坐的黑衣男人的眼神和表情都沒有任何變化,這反而讓葉瑟薇悄然松了口氣。
——雖然她也可以在對方夸獎以后,
坦然又微羞地說一聲“謝謝”。但是這種浮于表面的社交向來不被她所喜,
有一種被迫營業(yè)的奇怪感覺。
她身上粘稠和干涸的血跡都已經被沖刷掉了,但傷口到底還在,尼達姆下手雖不致命,
卻也有許多痕跡足夠深,
就算已經洗干凈了泥沙,而明明理論上是淬毒的利刃卻似乎并沒有對她產生什么影響,但還是有血跡不斷滲出。
葉瑟薇有點赫然地抽了餐巾,
俯身擦了擦血跡,
避免身上的漂亮衣服太快被弄臟,然后忍不住“嘶”地倒吸了一口冷氣。
就很奇怪。
剛才背著一身傷痕奔跑和揮拳的時候,
她幾乎都忘了這些疼痛,
而洗澡沖刷傷口上泥沙的時候,水與肌膚的接觸也碰撞出了劇烈的酸澀,她疼得眼淚都快要出來了,卻也似乎覺得沒什么。
傷痕是戰(zhàn)士的榮耀,
咬牙忍忍就過去了。
然而此時此刻,在墨菲斯面前,面對和之前的疼痛相比其實并不怎么劇烈的觸感,她卻竟然沒有忍住。
一定是面前的一切都太靜好,而越是平和靜好中,傷痛就越是容易被凸顯。
葉瑟薇飛快地為自己的失態(tài)找好了心安理得的原因。
“神殿沒有教你治愈類魔法嗎?”墨菲斯看了她的傷口一眼,眼底微沉,面上卻絲毫不顯。
“也許有?也許沒有?”葉瑟薇撓撓頭,“我的記憶有繼續(xù)找回來一些,但不是全部。到目前為止,其中確實沒有和治愈類魔法有關的東西。”
“你想回憶起來,還是學新的?”墨菲斯收回目光,慢條斯理地用刀劃過吐司,將吐司片的四個邊角都平整地切掉,略顯嫌棄地用刀尖將淺褐色的吐司邊搡至一側:“我可以幫你治療,但我想你或許更愿意自己來。”
葉瑟薇覺得墨菲斯可真是太貼心了,她確實需要治療魔法,也的確覺得自己來更好,怎么說呢,無論是魔法還是武技都是需要熟練度的,而沒有什么比起自己治愈自己更加能夠激發(fā)魔法成功率了。
都疼了這么久了,也不著急非要這會兒就馬上治好。
于是她很快做出了決定:“可以學新的嗎?畢竟我的記憶也沒什么值得回憶的,如果可以的話,我其實寧可永遠都想不起來。”
——無非是希西底徹上流社會的那些虛與委蛇,其中必定還會夾雜著許多原主信以為真的塑料姐妹情、辣雞親情和虛偽曖昧,想想就覺得惡心。更何況,上次拉斐爾教授順手幫她找回記憶的時候,那種疼痛還挺讓人難受的。
她何必要一邊忍受這份難受,一邊在難受過后再迎來一份惡心呢?
墨菲斯頷首,并不意外她的決定,他點點桌子,葉瑟薇的餐盤旁邊就多出了一整排的魔法卷軸,整整齊齊地排列開來:“自己選一個吧。”
縱使是圖書館的魔法分區(qū)里,也絕對見不到這樣一字排開任人挑選的治愈類魔法卷軸。
準確來說,圖書館的魔法區(qū)域放著的,確實是魔法類書籍,但書籍與卷軸是有本質的區(qū)別的。
書籍是用文字的方式書寫和描繪魔法,真正要從書籍中領悟魔法,并不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按照魔法協(xié)會上一年度給出的統(tǒng)計數據來看,例如治愈類魔法的領悟概率大約比十分之一還要更低一些。
當然了,縱使如此,魔法書籍也依然是極為珍貴的資源,海加爾公爵府的圖書館絕對是無上的寶藏,否則也不可能吸引那么多的人前赴后繼地想要進入海加爾公爵府,而晚上的圖書館里也不可能總是那樣人聲鼎沸。
葉瑟薇是見過的,魔法類圖書館里,很偶爾的情況下,會有人“頓悟”,而每當這種時候,那個人都會吸引到整個圖書館所有艷羨的目光。并且會在頓悟后,迅速被一大堆人包圍討教“頓悟”的契機。接下來的幾天里,甚至很難借閱到那本曾經引發(fā)過魔法領悟的魔法書。
而在書籍之上,珍貴程度更加一層的,則是魔法卷軸。
與以文字的方式書寫描繪的魔法書籍不同,魔法卷軸與武技書有幾分相似,與其說是“書”,更不如說,這是一種鐫刻在特殊材質上的、可以直接傳承的魔法烙印。
和戰(zhàn)士的層級一樣,魔法師自然也是分了等級的。魔法協(xié)會對魔法層級做了統(tǒng)一的劃分,和戰(zhàn)士同樣從一級開始算起。前三級為魔法學徒,隨即是初級魔法師,六級則是一個分水嶺,向上就到了中級魔法師的層級。
至于魔法卷軸,是只有高級魔法師才能制作的魔法烙印。一卷普通的魔法卷軸都會成為黑市上被蜂擁爭搶的無價之寶,更不用說治愈類這種與所有系的魔法都不存在沖突的剛需魔法了。
換句話說,墨菲斯這樣隨意扔出來的治愈魔法卷軸足以讓幾乎整個大陸的魔法師都為之眼紅,甚至不惜付出流血的代價來搶奪。
不過葉瑟薇見識海加爾公爵府的財大氣粗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她記憶里原主也是在歐斯卡納大陸的神都希西底徹三大家之一長大的,見識過的奇珍異寶不在少數,是以也只是短暫地驚訝了一下后,便恢復了常態(tài)。
葉瑟薇沒有矯情地故作推辭,她覺得既然墨菲斯主動開口給她,而她現在又確實急迫地需要治愈魔法,再推辭就顯得有些虛偽了,而她近乎直覺地覺得,她和墨菲斯之間并不需要這種虛偽,又或者說,她本能地厭惡這種虛與委蛇,而很顯然,墨菲斯也是。
只是她又遇見了和當時選擇箭技的時候同樣的問題。
選哪個好呢?
少女的身影逡巡在桌邊,苦惱逐漸爬上她的眉梢,她無意識地咬著食指,似乎很是猶豫不決。
“很難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