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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初代人皇給出的承諾是會付出方家嫡系皇室的整條命脈之火、生命與死后的魂魄,來換取方家嫡系皇室使用凡人的靈魂火能的能力。考慮到他自己的魂魄也在承諾的代價范圍內,所以人皇將契約的執行者定為了方家的每一代嫡系皇室。
——順便還把方家皇室的命脈寫定,綁在火中火的契約上。雖然這過程中會有許多無辜的皇室早夭、死難者,但也算是一種有遠見的千秋萬代行為吧。
也就是說,在方家繼承人這個條件上,只要方家還有一個身為凡人(或修為低微)的、可繼承皇位的、活著的后裔,這契約就可以繼續維持。
——這是必要不充分條件。寧明昧在心里將其記下。
在契約不破除的情況下,寧明昧是沒辦法使用火中火的。如果寧明昧試圖通過攻擊的方式硬搶,火中火也會狂燃,使用它的燃料來對抗寧明昧。而偏偏火中火的燃料還是天下萬民的性命。
——先不說打不打得過的問題。火是取得了,但天下的凡人也都死了,這就是你想要的嗎。
寧明昧因此總結了一下,想要奪取火中火,首先得破除方家和火中火的契約,并在火熄滅之后,在其他人報價之前搶先給出足夠讓火中火動心的報價,從而獲得火焰的使用權。而且想要點燃火中火,需要強烈的點火源。一個合格的點火源應該有挖掘潛力、牽涉足夠多的因果,點火之人也要有足夠堅定的決心、足夠大的影響范圍。
決心這點很好理解——簽約意志不夠堅定、靈魂力量不夠強大,都會被火中火視為無效競拍人。對于影響范圍這點,寧明昧是這樣理解的。
譬如,點火人是個一無所有的人族乞丐,卻想要用神族全族的命來點火。那么結果只有一個——
神族全族:你他爹的是誰啊。
火中火:笑。
人族乞丐對神族不能產生任何影響,也與他們沒有千絲萬縷的聯系。火中火不認可人族乞丐有操控神族全族性命的可能性,認為契約結果不能達成,于是便不會被點燃。
但如果把這個人族乞丐換成明瓏,她想要用神族全族的命來點火——那么火中火是可以被點燃的,因為火中火認可,明瓏是可以對神族全族產生足夠大的影響的,她有滅族的能力或潛力。但這也是個很短暫的生意。神族的人是會死的,明瓏也是會死的。等燃料用光,點火人死亡,點火的契約也自然地終結了。
畢竟這世上沒有什么是永垂不朽的。否則,初代人皇也不會絞盡腦汁,把方家的命脈也綁在了火中火的契約上,好讓一切長治久安。
除此之外,合同條款也要認真斟酌,別一不小心把自己給點了。寧明昧對破除方式火中火的后果倒是沒有什么擔憂。等火中火破除、氣師消失后,他完全可以用翁行云當年的功法來教百姓們修煉。到時候縹緲峰的領土又可以擴大一片,收取很多補習班費用。
寧明昧覺得這事兒很復雜。旁人的修仙是殺人奪寶,他的修仙是規則怪談,而且還是公司競標。如果他沒猜錯的話,現在和他一樣想要競標的還有一家,那就是新月教。
不過新月教如此信心滿滿,是想到了什么破除方家契約的辦法嗎?
其實寧明昧也能理解。破除方家契約的最好辦法,便是扭曲方家的命脈、殺光方家的人。這些年來新月教在人界攪風攪雨、扶持錯誤的皇子上皇位或許也有這個目的。如果他是新月教的人的話,今夜大概率便是方家的滅族之時。
“不過有一件事,所有人都不知道。事實上這些年來,監天司里的火中火已經十分虛弱了。”吳旻道,“在新月教扶持十八皇子之前,王朝與火中火之間的契約,就曾有過兩次違約。”
“其中一次是唐莞對么?”
“是。”吳旻道,“有人偷天換日,將唐莞換了出去……”
他眸光看向路邊的柳樹,那一刻,他恍惚又聽見了那段明亮的聲音。
“……這種錯誤的契約,早就該被終結了!”
“吳旻,人族不是只有這種保護自己的方法!”
“如果計劃失敗,我會用自己的命來償還。曾經我自負天資,卻導致了她的死亡……這本就是我應得的。”
可那已經是幾百年前的事情了。
寧明昧道:“另一次違約呢?”
“更早一些,是在妖妃的時候。”吳旻道,“你或許不知道,當年妖妃想做的,便是利用自己的孩子,竊取火中火的力量。我不清楚她有沒有成功,但在那之后,火中火確實受到了損傷。所以我想,與之相關的孩子的體質,或許也是十分特殊的。”
寧明昧:……
等下,他好像完全不是方家的后代吧。
看來這火中火不擅長親子鑒定。不知道對于他這種似方家又不似方家的人來說,有沒有辦法火中火給點利益,又不收費,讓他可以鉆些空子?
第336章
不會后悔
寧明昧邊琢磨著詐騙空巢老火,邊不忘詢問吳旻:“那你呢?”
“我?”
“那你想得到什么?”
吳旻看向黑夜中的枯葉。他慢慢地開口道:“我想要的……我有過一個同窗。他死在監天司里,處刑臺前。后來,他的尸骨被放在那里,以儆效尤。”
“他是你那個朋友吧。”
“不。我沒有這樣的朋友。”
“你為了什么與我合作?為他收尸?”
“當年唐莞之事后,火中火飄忽不定。監天司請來了清極宗的無為真人與無空真人,在他們的協助下,穩住了火焰。在這個過程中,他們抽走了我同窗的魂魄,以穩固火石。而我也被送往清極宗,拜師學藝,以成為監天司和清極宗之間的一道聯系。這是國師大人對我沒有及時匯報同窗圖謀的罪過的寬宥。在過來的路上,我原本有一個想法——設計把唐莞從你手中奪走,讓她進入監天司深處,歸于火中火之中,這能使得火中火穩固,于監天司而言,我也算是立了一個大功。我將不再是犯了錯被逐出監天司的吳旻,而將是監天司的英雄。但轉念一想,為了這件事,與你為敵,實在是不值得。”吳旻道。
寧明昧說:“你說得不錯。如今朝廷衰朽,你還是留在清極宗混比較好。”
吳旻笑笑:“不過齊免成的上位,讓我有了另一個想法。不只是無為真人,無空真人在太上長老話事人這個位置上,坐得也實在是太久了。”
“無空真人可是你的師尊啊。”
“利益面前,談什么師尊徒弟?我需要你去將我同窗的尸身帶出來。尸身上有無空的施法痕跡,是他的罪證。有這份罪證在,我能換到很多利益。”
清極宗所有人都知道吳旻是無空真人的狗。曾有人輕蔑地說,若沒有無空真人,被監天司驅逐的吳旻將如野狗一般沒有容身之處。可如今寧明昧卻意識到,吳旻這些年來,或許深恨著無空真人。
他是以什么樣的心腸伴在無空真人左右,假裝對他十分忠誠?
“你要的條件我理解。只是你給出的理由十分蹩腳。僅憑這一具尸身,你能從無空真人手里換到什么?仙界雖然有規定,仙界中人不得干涉凡間之事……”
“這寧峰主就不用知道了,我自有辦法。”吳旻說,“除此之外,要進入監天司深處,需要皇家血脈。寧仙尊可要記得把唐莞帶上。”
“吳峰主非要這樣說的話,那我也不追問了。”寧明昧微笑著,卻說出了讓吳旻討厭的話。
夜風蕭索。吳旻恍惚間想到了多年之前的那個黑夜。他在窗下聽見父親母親在爭執。父親道:“那就是個陷阱。”
“那些人與烏合眾有關,朝廷原本就打算讓他們死在那里。朝廷派我們出征,也是希望同情烏合眾的我們,最好死在那里……”
母親的聲音卻清亮:“如此這般,我們就不去救人了嗎?”
“那是一城的百姓。他們用一城的人命去玩弄權術,我們卻不能眼看著一城的人命死在那里……”
門扉洞開時白色的光太過耀眼。吳旻下意識用手捂住眼睛,身著白衣的母親卻低下身,抱住了他。
“我與你父親要離家一趟……我們很快就回來。在那之前,旻旻在家里乖乖的,好不好?”
騙子。
黑夜里分揚灑落的,是漫天的紙錢。吳旻聽見有人小聲說,他的爹娘真聰明。死在那座城里,倒還能給吳旻掙個戰死將軍遺孤的名聲。
而后他在第二個黑夜里,看見了另一個人。同樣身著白衣,同樣面帶微笑。
是天端。
“吳旻,你雖是我最好的朋友。但此事我不能告訴你。我不想你被連累。”
騙子。
“我只出去一趟。你若見到舍監,就說我去茅房了。”
騙人。
天端,你不是很為自己的天才而自傲的么?身為監天司最優秀的弟子,你雖為火中火的真相震驚,可最開始,你只是饒有興致地在分析,想要知道破解契約的方法,以證明自己的能力。你口口聲聲這樣說著,最后為什么為了一個女人的死,又因翻了星火島的典籍,開始滿口天下蒼生,非要私底下幫著那名公主逃命呢?
你是這樣說的嗎?
“只要打破了皇室與火中火的契約,就不會再有這樣頻繁的天災。而且,朝廷也不得不開始使用星火島的功法。從前,利用火中火是逼不得已,是因為人界沒有自保的手段。而如今,既然有星火島的功法,我們已經不需要使用這樣的手段了!”
“吳旻,很多被人習以為常的東西,實則并不牢固。只需要輕輕一推,一個契機,只要火滅了……”
可最后,又是怎樣的結局呢?
吳旻在無邊的黑夜里抬起眼來。這一次他有些恍惚,因為他看見一道白影,正在向他們奔來。
直到那人停住腳步時,他才意識到,這次出現的人并非他的母親,也并非天端。
而是葉雪霏。
“……我們的時間不多了,只能現在出發。”寧明昧轉頭看向吳旻,“事發突然,我們不了解監天司的構造,只能靠你了。”
他轉頭詢問葉雪霏:“前線那邊怎么樣?”
“大軍壓境。”葉雪霏說。
寧明昧按響自己小隊的緊急召喚鍵,急急向監天司的方向奔去。不過他剛到監天司附近的集合點,便在黑暗中遇見另一名不速之客。
方無隅。
方無隅站在那里,以一種從未有過的眼神看著寧明昧。寧明昧見到他,伸手攔住身后的吳旻和葉雪霏,道:“方無隅。”
他沒有叫他師兄,也沒有給出任何套近乎的、堪稱親昵的昵稱。事已至此,他們二人之間的立場已然分明。正如此刻,方無隅已經知道寧明昧的身世,也大概能知道寧明昧來到此處的目的。
他從上飛舟開始便一直在注視寧明昧。或許方才他也藏在黑暗里,聽見了寧明昧和吳旻的對話。
方無隅看著他,只是看著他。那雙眼睛里像是藏著千言萬語,又好像事到如此已經無話可說。寧明昧道:“方無隅,時至今日……”
“時至今日,我想起上次夜空這樣黑,還是在六百年前。”方無隅說,“妖妃之亂,皇宮起火,整座京城幾乎要付之一炬。在一切平息的七日后,是漆黑的夜。全城的人,都在為那場死難哀悼。我的母親,也在那場動亂里喪生。”
“……”寧明昧看見了從另一邊趕來的桂若雪等人。他用眼神示意他們不必上來。
“我的母親是個很溫柔的女人。她是單靈根,有修仙的根骨,只是身體一直不太好。她與我的父親不太一樣,總相信可恨之人也有可憐之處。事發前,京城里人人都在說將蘅的壞話,只有她對此一言不發。她說將蘅也是可憐之人。可結果呢?若說世人欺她辱她,將蘅要報仇,就去向所有欺她辱她的人報仇啊!她為什么要火燒京城,為什么也要害死我的母親?”
寧明昧沒辦法給出回答。他想,即使此刻將蘅在此處,她也無法向方無隅給出她的回答。
“方無隅,我沒辦法回答。就像現在,我必須越過你,不是因為我仇恨你,又或是因為你做錯了什么事。”寧明昧道,“而是因為,我必須過去。我有此刻我必須拿到的東西。”
方無隅終于看向他了。這名來自皇室的修仙者眼瞼泛紅,喉嚨里發出仿佛哮喘一樣的聲音:“所以,你為什么必須拿到它?你憑什么必須拿到它?”
因為……
在一眾真心或不真心的答案里,寧明昧閉眼,選擇了其中一種。
“因為,我必須用它,去組成一樣東西。我也必須用它打開天門。”
“……”
“打開天門就是救世么?在這樣的未來里,就不會有任何人受到傷害么?我難以給出回答。因為誰也無法知曉未來會發生的事情。與此同時,無論這個世界是在變壞、還是變好,在這世界變遷的過程中,總是會有無辜之人受到傷害的。而我從來也不認為,我在做一件正確的事。我在做我認為符合邏輯的事,就像這世上的所有人,都在做符合自己的邏輯的事。而這邏輯,來自于他們的人生給予他們的思考與積累。”寧明昧說,“盡管如此……我也……”
“我知道,我必須這樣做。”
“否則有一種情感會在我的胸口一直涌動。它會讓我夜不能寐,持續地憤怒下去。無論我望著雪山、望十年百年,無論我坐在高峰之上,坐個千年萬年,這種情感始終會折磨著我。它會告訴我,你在某個時間點錯過了什么。它會讓我一直想象一個、或者無數個,我做過這件事的未來。”
“……”
寧明昧聽見方無隅激烈的呼吸聲。在方無隅手放上劍柄的同時,寧明昧看見其他人也同時握住了自己的武器。
可方無隅道:“好!”
“方峰主……”葉雪霏說。
方無隅沒有回應任何呼喚。他握著劍柄,只深深地看了一眼寧明昧:“寧明昧,你說得對。希望在未來的數十年后,回憶起今日,你我都不會后悔。”
他轉身離開。寧明昧道:“你要去哪里?”
“皇宮外,去引領緹衣衛。魔族殺入皇宮,在幾百年前已經發生過了一次。這一次,我絕不會讓這件事再度發生!”
眼見方無隅離開,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雪竹小聲道:“這是……整個皇族的意思嗎?”
“我想這只是他的個人行為。”桂若雪說。
皇宮里的殺聲越來越大。眾人匆匆趕往監天司,卻看見臺階上已經倒下了一片侍衛。百面沖在眾人面前,在看見一條百鈴留下的信息后,他臉色一變。
第337章
以防萬一
由于百面的“犧牲”,百鈴在烏合眾混到了很不錯的地位。如今她是寧明昧埋在烏合眾的一枚間諜,留下的信息也是真實可信的。
“烏合眾的人把引爆黑池作為最終的威脅手段?并且,他們想要借助以黑池為燃料,與火中火達成契約?”
黑色的沼氣池燃料……這和往糞坑里扔鞭炮有什么區別。屆時,不僅京城會被炸得滿身是屎,就連整個人界也會被淹沒在糞海之中。
“除此之外,在皇宮外有一個傳送陣。將鐸馬上要從這個傳送陣過來,目標是寧明昧。”
眾人看向寧明昧。寧明昧道:“看來在云煙眼里,我才是那個要被防范的強敵啊!”
“怎么辦,寧仙尊?”
所有眼眸看向寧明昧。此刻,他有黑山要解決,有將鐸要解決,還有必須要親自赴往的火中火……葉雪霏將所有子衿軍的所在地傳給了寧明昧。被眾人簇擁著的寧明昧看著腦內沙盤上的星星點點,閉上雙眼。
“事情不需要這么復雜,師尊。”連城月從另一側走出,站在寧明昧面前,“對于師尊來說,黑山和將鐸,哪邊更重要?”
將鐸是沖著他來的,黑山是沖著天下人來的。寧明昧簡單道:“黑山。”
“好,我會帶著我的人去黑山。”連城月點頭。
至于將鐸那邊……寧明昧看向黃竹桃。對方會意道:“就交給我吧。”
“我也去。”雪竹說。
“雪竹留下幫寧明昧,我去就夠了。我來把將鐸引開。”
清凌凌的聲音在眾人之中響起。寧明昧轉頭,看見站在眾人之中的桂若雪。
直至此刻,他才忽然發現,桂若雪今天竟然披著一件厚厚的外袍,他的臉上,也戴著面具。
桂若雪脫下外袍,將面具接下。在那蓮花模樣的面具之下,竟然是一張和寧明昧一模一樣的臉。
“……假發?”
“偷取火中火兇險。和人界皇室作對,即使是當年的將蘅,也沒能全身而退。”桂若雪淡淡說,“但有一個方法很好,那就是偷梁換柱,貍貓換太子。”
“……”
“寧明昧,從跟著你到京城開始,我就已經做好了準備。”他說,“就像百面愿意為你擋雷劫,我也愿意為你擋劍。在這條路上,我愿意替你去死。”
寧明昧一怔。他看向百面。那邊戴著面具的百面也摘下了面具,露出了一張與寧明昧一模一樣的臉。
他們兩個……
原來從一開始,這兩個寧明昧的囚犯已經做好了準備。他們背著寧明昧,私下為自己制造了偷天換日的假面,再將自己的面容作為最上層的面具。或許是因為將蘅將蕪的事給了他們啟發,或許是貍貓換太子的傳說,讓他們受益匪淺。
如今的寧明昧沒有兄弟,沒有與他容貌相同的人。可他們愿意去做寧明昧的那兩名異父異母的雙胞胎兄弟。桂若雪曾追逐著桂若虛的背影,百面從來沒有過家人。他們生活在修仙界與魔界的夾縫中,曾經都被稱為邪修,曾經都被人恨不得利用至死,可如今,他們連自己的身份都愿意舍去,只要有那樣一絲一毫的機會,他們可以替寧明昧去死。
而寧明昧,會活下來。
“你們很自信,覺得將鐸不會認出你們?”寧明昧啞著聲音,冷酷道。
“他雖然是你的所謂親屬,但絕不會比我注視你的時間更多。寧明昧,或許到最后,我還是沒辦法理解你的很多事情。但我已經比過去的每一年都要更了解你的動作、你的習慣。”
桂若雪微笑起來。在寧明昧面前,他很少露出這樣的微笑。他總是臭著臉、或者和其他研究者吵架,一副等著寧明昧給他主持公道的樣子。就連脾氣好如雪竹都好幾次私下對寧明昧抱怨,說他受不了桂若雪的臭脾氣。桂若雪微笑時總是他在想鬼主意、想要算計某人時,譬如他在望月鎮與寧明昧的交手,在后山冰湖上與寧明昧的談話。
可此刻,他笑得如月桂,溫柔綻放。他說:“等我回來后,我們一起喝酒吧。你、我、百面、巫云、許窈……許多許多的人一起。這樣,我們就能了解更多屬于你的故事。”
“時間不等人啊!”一名鬼修說,“我會修傳送陣,等將鐸到時,我可以想辦法把他轉移到別的地方。我們快去吧!”
可寧明昧依舊直直地盯著桂若雪:“你又不是劍修,你要怎么冒充我的身法?”
“桂仙尊,我有個東西給你。”
有瑩潤的東西在空中一拋,被桂若雪接在手中。那東西竟然是一枚戒指——桂若雪一怔,連城月道:“這東西陪了我許多年,也看著我練劍許多年。我學過九成九的師尊的本領,他也不得不陪我練習了師尊九成九的身法招式、以助我機考。有他在,他可助你一臂之力。”
“這玩意兒……”桂若雪捏了一下戒指,竟然愣住了。
時間不等人。桂若雪端手,對寧明昧行了一禮。
“士為知己者死。從前,眾人先是視我為草芥,而后視我為邪修。可如今我知道,只要我認為自己是‘士’,我便是士。”桂若雪道,“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寧明昧,我們縹緲峰見。”
“縹緲峰見!”
桂若雪帶著人馬離開。寧明昧單手掐著太陽穴,覺得自己的青筋在突突地跳。眼睛瞥見旁邊的連城月,寧明昧道:“黑山交給你了。”
“好的,仙尊。”連城月說。
黑山是新月教的老巢。此地兇險更勝將鐸。即使是寧明昧,也一時間想不到解決那里的辦法。但有一種莫名的信任告訴他,他與連城月之間不必多言。
他們之間的交流就是可以這樣簡短。連城月也一定能找到解決黑山的方法。
可連城月沒有立刻離開。他說:“師尊,關于將鐸,我想到我們做過的一個研究……”
“什么研究?”
“在燁地有一片礦區不是嗎?在過去的一百年里,我們在那里做過許多爆炸研究。現在,還有很多剩余的設施和材料在那里,而且,子衿軍的一支大部隊也駐守在那里。他們也有許多金靈根的修士。”連城月道,“當初,既然是我們從那里放走了將鐸,如今,也該由我們的弟子,在那里將將鐸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