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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明昧:“是么,我不知道。天有不測風云吧。”
趙業沉思許久,寧明昧搖著扇子,收回了方才發出新行政任務,并破壞船槳的手。這時,趙業忽然微笑道:“說起來,我似乎沒有與孔先生說過我自己的靈根。”
寧明昧:……
趙業:“我是火變異風系靈根,同時也有水變異冰靈根的屬性。孔先生,也就是說……”
“……”
趙業:“我可以吹暖風把我們推回岸上,也可以凍結湖泊讓我們滑行回岸上。孔先生想選哪一個?我認為,在冰上滑行回岸上,或許會比吹暖風回岸上更快。當然,或許孔先生更喜歡吹暖風。”
寧明昧:……
你游泳上岸吧,我是金變異雷靈根,可以伸手進水里電你。
趙業最終還是選擇了自己的老本行——吹暖風。此刻,已經是寧明昧不知道第多少次從他這里吹到暖風。待二人上岸時,賓客已經走得七七八八。寧明昧看了一眼,此刻距離連城月的新一個due還剩40分鐘。
沒想到趙業和身邊傭人交代過幾句后,又向寧明昧走來。
——這人今天不打算趕due了?
寧明昧覺得略有錯愕,這還是連城月的兩百年延畢人生中第一次對due破罐破摔的時刻。結果趙業對他笑了笑,道:“我有急事,就不送孔先生了……”
“嗯。”
“不過,孔先生其實令我想起一名故人。”趙業眼神閃爍。
——原來是想用掀馬甲的方式來逃避作業?寧明昧眼皮也不抬,道:“其實趙山主也讓我想起一名故人。方才說到這天下最風華絕代、冰雪聰明的人時,我便想到了他。”
趙業的臉一下子就亮了。下一刻,寧明昧道:“那人便是清極宗前任宗主,齊免成。”
“……”
寧明昧:“趙山主怎么不說話。難道趙山主也是這般狹隘之人,聽見仙界,便想到臥底了么?”
寧明昧完成對趙業的迫害,很愉快地到莊園外去了。
唯有趙業注視他的背影。他的手下戰戰兢兢,目睹自己老大的臉瞬間黑掉。
“山……山主……”
趙業竟驟然轉身,衣袂飄飛,越走越快。照夜山主人向來溫文爾雅,手下何曾見過他動作失狀的模樣。他驚慌失措,覺得自己的老大肯定是被氣瘋了。
照夜山主人能被什么氣瘋?從前將鐸蓄意為難時,他沒有失態過,被魔界聯合起來質疑天魔后裔身份時,他沒有失態過。照夜山主人從來都是將萬事掌握手中的,如今他到底……
“他到底還是忘不了……”
忘不了?忘不了什么?手下忽然覺得自己聽見了一個天大的秘密。趙業是隱居多年的天魔后裔,孔亮是隱居多年的上古魔族后裔,世界上哪有那么巧的事,他們必定有染啊!
“而我……卻不能忘!”
手下又是驚悚。趙業自己不能忘什么?不能忘記哪個誰還是哪段情啊?
這里面聽起來還有最纏綿悱惻的故事啊!
然后他就眼睜睜地看著趙業的雙腿越來越快……變成了飛的。此刻他已經追不上趙業。后者如離弦的箭一樣,射入了書房。
并摔上了門。
里面傳來寫字的沙沙聲。手下再度驚悚。該不會孔亮欠他很多錢吧?!
而連城月,此刻心中只有一個想法。
“他到底還是忘不了齊免成……”
“可我,卻不能忘記今夜零點要交的作業!”
“世界上最遠的距離,不是生與死的距離。而是我想告訴你,我認出了你,你卻給我布置了一個今天零點就要交的大作業!”
而寧明昧,此刻也自然知道自己被連城月認出了身份。葉雨霏和魏融不知其中根源,只是問他:“我們接下來要做什么?”
寧明昧看一眼自己的日歷:“接下來要做的事情不多了。我們慢慢等待吧。”
“等待什么?”
“計劃達成,調虎離山!”
一個月后,“血研”正式發布,當天“血研”估值達到歷史新高峰。
兩個月后,“血研”宣布上市,魔界第一家交易所在大都成立。
三個月后,“血研”子產品取代了魔界所有血緣檢測機器。
四個月后,“血研”子產品悄然流入人界、仙界市場。強制體檢開始流行。
五個月后,“血研”大筆訂單出庫,開始流入魔界千家萬戶。
六個月后……
將琦一大早起床,就有些頭疼。
她是將鐸最信任的小輩,如今隨魔界大營一起駐扎在烏蘇爾。烏蘇爾從前叫什么,她已經無從得知,烏蘇爾附近那座完全坍塌的、如今名為“廢城”的仙城曾經叫什么,她也無處得知。但將琦唯一知道的,是近日以來軍營中的熱鬧。
魔族本來就不是有組織、有記錄的種族。能將他們團結在一起的,只有掠奪、血腥和殺戮。這段日子以來,軍中一直有魔族偷偷跑路。將琦原本以為他們是因仙界久攻不下,感到害怕,又或者是想要去人界打點野食。可她把人抓了,才得到了一個讓她萬萬沒想到的答案——
他們,竟然是要去創業的。
“如今的時代浪花如此之巨,我一定要離開邊疆,前往大城市,做時代弄潮兒!”
“風口上是豬都能飛起來。何況是我?莫欺少年窮,明天就是百萬靈石創業者!”
“我加盟了健身房生意,加盟費只需要500靈石,健身房賣給我設備,教我技術,到時候誰還靠當兵掙錢啊?”
“殺戮也沒什么好玩的。還不如這個VR游戲好玩……誒,誒,老大,你不能沒收這個游戲。咱們魔界只是禁了仙界的游戲,咱們這游戲可是魔界土生土長的啊!”
“就是,這都是最近的創業者創業出來的!嚯,瞧瞧這揮砍,瞧瞧這手感,這水,這光……這世上最好的物理引擎!咱們這些做小兵的,在戰場上也砍不了幾個人,從來都是縮著頭一不小心就被修士給砍了。如今在游戲里,也能體驗一下攪弄風云、使用我們不會的法術的感覺!”
“將軍,我網戀了,對象是……”
“將軍,我在網上螺聊,我一不小心把照片……現在滿營都是……將軍,我不留在這里了!
“哎,還是仙界的生活舒服。我不想奮斗了,我想當死肥宅……”
軍中人心越來越浮動,將琦對此很不滿。在她看來,魔族生來就是要戰斗到死的,這些要跑路的全都是些軟骨頭。可沒想到,她越是用嚴厲的手段對付他們,他們就跑得越快。
將琦對此進行了強力的鎮壓,讓軍營得到了幾夕安穩。可沒想到,今日軍營徹底地嘩變了。
“我不干了!我要回去!”
“我的兒子竟然不是我的兒子,沒有我的血緣……我不干了!!”
“我的積蓄!我一生的積蓄!”
“我再不回去,我爹一定會自殺的!他的棺材本都被騙走了……我必須回去!”
“在這里活著還有什么意思!”
“黑心老板孔亮卷款,帶著兩個助手跑路了——!!”
整個軍營如一鍋沸騰的方便面,四處口吐白沫。將琦剛一出帳篷就被眼前的陣仗驚得一退,隨即,她叫來自己的副官:“管住他們!看看現在像什么樣子!”
可她對上的卻是一張流淚的臉。九尺大漢流淚道:“老大!我的押金……我的共享單刀押金……沒了!!”
將琦:……
她面色一凝,就要吐出殺氣,殺掉兩只出頭鳥。可不知道是誰開的口,人群中傳來一聲:“有人找到孔亮的下落了!”
“他老家在白沙莊……有人看見他往白沙莊那邊跑了!剛過赤陽河!”
“天啊!還在這里守什么!去找他啊!”
“沖啊!上門去找他!”
“不快點去找他,誰知道他會把錢用到哪里去。先去的人還能退款,后去的人就連款都退不了了!”
“快走!”
將琦:……
將琦派人強壓,軍中竟然發生了大嘩變。有人大喊:“我早就看你們這些大魔族不順眼了!這次股災,得利的全都是你們大魔族!”
“你們跟著孔亮在高處拋售,讓我們散戶接盤。你們不是聯手好的,誰信?”
“以前是要我們出力,現在是還要我們出力賺的錢,還要我們的命!”
“你們就是聯合好的!這仗也打了這么多年,我們這些小兵小卒誰拿到些什么了?最后肥的還不是你們!”
“上啊!”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句,“吞掉大魔族,我們的修為就能增長——”
“上啊!”
此刻的魔界的各處都正發生著類似的嘩變。處處狼煙四起。而此刻,讓“血研”開始亂吐報告的罪魁禍首正戴了個兜帽,觀察遠處的跡象。
多日之后,他道:“差不多是行動的時候了。”
“走!”
寧明昧領著葉雨霏和魏融,徑直向著“廢城”走。他們要在這里開出一片縫來,將失聯多年的項無形一并奪回來!
所有人界、仙界曾被魔界奪走的東西,他們都要一并奪回來!
所有魔界本土擁有的東西,他們也要奪回來!誰能想到,魔界竟然有豐富的石油和鈾礦……這些東西生來就是該屬于他們的!
“只是沒想到寧仙尊竟然能插手到克扣魔界軍糧的程度,加劇腐敗貪污,魔族底層士兵的藥也被替換,飯也吃不飽……”魏融心里想著,“這手段……”
對于一個仙尊來說,是有些骯臟,有些可怕了。
魏融此刻心里只有一個想法——還好,照夜山主人沒讓他與寧明昧為敵。
眾人三步作兩步,終于抵達廢城固定位置。此刻的魔界已經無暇顧及他們在此處的活動。寧明昧道:“除了我們三個,我還聯系了子衿軍。他們會派人過來,與我們配合,我們在內,他們在外,好把項無形救出來!”
寧明昧向前一躍。那一只小隊便出現在寧明昧面前。
寧明昧挑挑眉毛,他竟然看到了許多意想不到的人物。
第311章
還有一個人
飛沙走石,數道熟悉的身影卻在前方。他們穿著相似的斗篷,握著相似的長劍,在風沙中一個接一個地摘下了自己的兜帽。
“你們……”寧明昧聽不清自己的聲音。
兜帽下,是一張又一張年輕的面龐。
他們是溫思衡,百年過去,青年眉眼溫厚,額上多了一條小疤。他們是段瓔,即使可以花費代價易容改面,她依舊保留著臉上的胎記,而那已經由一個舊日的傷疤,成為了魔族眼中“不敗神話”的象征。他們是穆寒山,身負長劍,脊背卻依舊挺直,仿佛任何過去都無法阻止他繼續前進。
他們是姜幼蓉,在姐姐負傷回家修養后,曾經天真浪漫的她眉目堅毅地接過了姐姐的佩劍,曾佩戴在姜鈺腰間的繩結依舊在她的腰間熠熠生輝。他們是葉雪霏,固執地要為同門復仇的少女身材高挑,風刀霜劍也沒減損她的一身傲骨。他們是汪成,曾經在集賢峰上和行政峰主混日子的少年,如今也如山一般沉穩地站在他們身后,是他們可以依靠的力量。
——他們是清極宗的年輕一代,是學子,是青年,是脊梁,是人在清白之年回首,望見的清白面龐。
——是曾經的少女少男,是時光不改的青年面龐。
那一刻,寧明昧忽然想到了這些年來清極宗與六界從來沒有淡去過的風言風語。那些風言風語,或是他的爐鼎身份,或是他的不明身世,或是他那些值得被“爭議”的手腕,或是長樂門的事變。
可兩百年后,再次見到修仙界的年輕修士們,他聽見的,卻是如山如海的聲音。
“峰主!”
“師尊!”
“這里交給我們吧!”
“師尊。”最終向寧明昧露出溫暖笑容的,是溫思衡,“我們在這里,我們會一直在這里。”
“請你將項峰主帶回來!”
此刻,所有的問題都不必問了。譬如他們是從哪里找來了這么多人,譬如他們是如何組織,形成了這樣一個有力的團體。清極宗弟子們分散布局,打開法陣。寧明昧站在陣眼上,將自己搜集到的血引緩緩注入法陣。
此處分明是沙漠之中,他卻覺得有長風吹過綠水青山,輕輕拂上他的面孔。
裂縫在眾人眼前打開,縫隙中陰風陣陣,一如當年同樣的縫隙吞下整座仙城時。可如今,寧明昧凝視縫隙,竟然笑了一下。
“……早知道這些年輕人這么好騙,應該讓他們來把人救出去的啊。”他道。
“等下!終于趕上了!”
遠處傳來氣喘吁吁的聲音。寧明昧回頭,竟然看見了連城月。
兩百年過去,連城月已經比他的個子還要高。此刻他著藍色勁裝,配長劍,看起來和任何清清白白的清極宗弟子無異。溫思衡等人很訝異,全然不知道連城月會來:“連師弟!”
“師尊,在你不在的這兩百年里,我一直在研究這處法陣。”連城月道,“帶上我,我能幫你找到項峰主!”
眾人嘩然。
“連師弟,你怎么知道……”
“等等,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一片質疑聲中,寧明昧深深看他一眼。最終,他道:“好!”
連城月卻沒有立即跳下去。他看著寧明昧,最終露出了一個溫暖的微笑。
“好久不見,師尊。”他低聲道。
他有很多話想說,最終得到的,卻只是寧明昧的一敲。
“不是沒多久前才見過嗎。走了。”寧明昧說,“少廢話。”
連城月捂著腦袋,又笑了:“ZOOM上么?這就是我當年執著要拜入師尊門下的原因啊。”
“你自己說呢?”寧明昧不置可否。
連城月愣了愣,笑容更加燦爛了。
魏融看著他們二人互動,覺得這師徒二人怪怪的,不像是兩百年沒見過面的樣子。可他來不及細想,就聽見寧明昧一句:“走了!”
四人躍入縫隙之中。溫思衡組織眾人道:“諸位請護法!”
所有人都迅速站到了自己該站的位置上。此處從高處俯瞰,清極宗眾弟子如星羅棋布,組成的法陣卻強大、堅固、勢不可擋。站在法陣核心上的溫思衡對身旁的穆寒山道:“寒山,你改進的這個法陣,的確比我們從前的法陣要堅固許多。即使是將鐸來了,我們也未必沒有一戰之力!”
穆寒山凝視著天象,他淡淡道:“這法陣不是我想出來的。”
溫思衡微微皺眉,很快,他明白了什么:“難道也是他……”
段瓔此刻仍機警地看著隱蔽處。一個灰衣人正站在那里。
“我消失的那百年……我從未和你們說過。兩百年前那件事后,我重傷,他心傷。我們在浮云山里隱居了幾十年。我原本希望他能忘記很多事,繼續做師徒。不過,他還是留下了一張紙條離開。他說,他不能放棄面對自己的命運。”穆寒山淡淡道,“后來也如你們所見,我們幾乎沒再遇見。有時候我到哪里,他正巧在附近,隨后他便走得飛快。”
“可這次他來找你了。”溫思衡道。
“他發現寧峰主有大事要做,想要幫忙。他問我,愿意再信任他一次嗎,他想要幫寧峰主。”穆寒山道。
“這是經過我們三個人同意的。你不用有太大壓力。”溫思衡安慰他道。
穆寒山因這份熨帖笑笑。其實他能看出段瓔的將信將疑,但段瓔選擇了相信人性善的一面。只是他道:“我也相信。因為他從來沒有為了自己的事,問我能不能再信任他一次。”
可他為了寧明昧,卻主動來找他了。
其實還有一件事穆寒山沒有告訴溫思衡。在看見字條的那一刻,他想,如果當初失憶的人是常非常就好了。
如有心魔低吟。
溫思衡卻只是拍了拍他的肩。他看向天空,陰云密布,山雨欲來。
……
“咳、咳咳!”
“打開防護法術!”
寧明昧托舉手中蓮燈,柔和光暈籠罩眾人。洶涌血腥的魔氣終于被擋在了光罩之外。即使已經做好準備,葉雨霏和魏融也被嗆得一個踉蹌。
“果然是上古魔淵,這里面的魔氣凝結,早已成煞,實在不是一般修士可以抵擋的。”魏融低聲道。
入目皆是血池殘尸。從沒有一處比這里更像是故事中的“地獄”。
葉雨霏卻很驚異。這樣的環境之下,她與魏融都有些無法抵抗。可連城月竟然輕巧落地又站起,好像這里對于他來說毫無阻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