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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事情往往不隨人愿。既然白若如不在這里,寧明昧微微合眼,即將開口……
“寧師弟受我所托,前往妖界。他對妖狐族的行動,也在我的指點之內。”
清亮的女聲在寶殿里響起,眾人都是一愣。
“白掌門……方峰主、尹峰主?”
這未被通知的三人居然俱都來到了現場。幕后的太上長老們尤其震撼,因為他們早已設置了將他們引開的方式。
譬如人界皇室的探望,尹家的省親……可此刻,他們都來了!
“白家與妖狐族之間早有舊怨……自那時起,白家便被妖狐族詛咒。”白若如說起白家的詛咒,竟神態自如,好像那是什么不值一提的小事。
“白家和妖狐族……”太上長老們討論,臉色各異,“這不算白家的密辛么?白掌門這樣說,可合適么?”
“本尊身為白家少家主,說白家的事,自然是合適的。”白若如道,“只是不知道諸位長老是在以什么樣的身份指點我,指點白家的事?”
一時間所有人都不再開口。更多人悄悄交換眼神,他們震驚地看著白若如的強勢。
“既然白掌門說,是白掌門指示寧峰主去妖狐族圣地解決詛咒之事。”觀微問,“那么敢問白掌門,這解決詛咒的細節是什么?”
白若如微微一笑:“這是白家密辛,無可奉告!”
白若如打了一記回旋鏢,竟然讓眾人無話可說。此刻,卻還有知味不甘心道:“白掌門在作出這個決定時,可曾想過,魔界會趁虛而入,致使妖狐族受害……”
孰料白若如竟然看著他,露出疑惑神色:“清極宗與妖狐族可曾結盟?”
“……不曾。”
“仙界、人界與妖界可曾結盟?”
“……不曾。”
“妖界可曾協助仙界、人界對抗魔界?”
“……不曾。”
“妖界與人界、仙界之間,從前是否征戰多年?”
“……是。”
“既然如此。”白若如理所當然道,“那還有什么問題嗎?”
……天哪!
這是觀妙和其他太上長老的想法。
這根本不像是白若如會說出來的話啊!倒有幾分像是從前的齊免成……天哪!
無空真人道:“聽聞白掌門今日疾病纏身,特地過來,實在是辛苦了。”
“不辛苦。倒是我聽聞,清極宗‘訊問’寧峰主,其中卻沒有一個內門的人,盡是洞天福地的人,這倒是奇怪。正好,我身體也好轉了,于是帶著兩位師兄過來看看。”白若如微笑,“倒是有一件事得讓大家知道。如今我白若如是清極宗的掌門,我的臉面便是清極宗的臉面,有的人想要我丟臉,便是讓外人看見清極宗丟臉——諸位可明白?”
眾人鴉雀無聲。尹希聲道:“掌門說得是。”
方無隅也道:“自師兄走后,白掌門撐起清極宗,我寧師弟亦是向來盡職盡責,只為了清極宗的發展。有的人在我師兄走之前,整日窩在洞天福地里享受整個宗門的供奉,等我師兄走了,倒是一個二個裝作心懷天下似的,跑出來爭名奪利了。”
無空真人臉上紅紅白白。無為真人瞥了他一眼,道:“諸位太上長老,還有什么話要說嗎?”
眾人自然沒有什么話要說。可方無隅有話要說:“師尊,如今您說話最管用。你管管這些無事生非的太上長老!”
寧明昧差點在心里笑出來。方無隅這話未必是為了陰陽,但這話,卻很有陰陽的效果。
知味卻抬起頭,急急地還要說話。遲鈍如他也看出自己如今變成了棄子。可臺上傳來重重的一頓力,讓他起不了身。
無為真人空靈淡漠的聲音傳來:“今天還真是導出了好一個‘熱鬧’。”
“無為真人!”幾名太上長老匆忙行禮。
“為一件尚未證明的事,便信口雌黃,污蔑宗內峰主,并大動干戈,讓所有人到這里來。實在是荒唐。”無為真人道,“知味信口雌黃,觀微也并非毫無責任——有失察之罪。”
“師尊。”寧明昧忽然道,“如今白師姐是掌門——處置他們的決定,讓掌門去做,是最合適的吧?”
隔著寶殿,寧明昧與無為真人對視——那一刻,他看見了一雙毫無感情的、漆黑的眼眸。
因為修為壓制,寧明昧背后沁出冷汗。可即使如此,他仍然在微笑。
“明昧說得是。”無為真人道,“若如,你說,他們應當如何處置。”
白若如道:“知味污蔑峰主,又在戰爭時期,以立場開玩笑,罪加一等。應廢去一個大境界修為,流放棄原受罰。”
“掌門,流放棄原還是太重了。如今大戰在前,將一名長老流放棄原,外界難免有猜想。”寧明昧道,“有人不顧及大局,我們卻還顧及大局。”
說著,寧明昧又看了一眼無空真人。
“……那就罰往礦山。”白若如道,“至于觀微,亦有失察之過。罰思過崖靜心,不得出。除此之外,此事涉及的絕不止這二人,待調查清楚后,設施人等一律受罰,并在全宗門內公開報告。”
受罰還好,公開報告這件事對于這些老派的修士來說,可謂是絕對的羞辱了。觀微臉色都變了:“這怎么可以……”
“清極宗是所有弟子的清極宗。清極宗發生的所有大事,每個人都應當有參與,不是么?”白若如看向他。
至于三個證人,戰場上回來的那名弟子有逃兵之嫌,受罰。那名妖狐少女清極宗沒有處置其的“權力”,于是將其驅逐出清極宗,交付至妖狐族如今的負責人——族長與有蘇煌的手里——當然,會附帶一份情況說明書。至于已經屬于寧明昧這一方的有蘇煌會做什么,就不言而喻了。
“師尊,無空師叔,你們覺得這個處置怎么樣?”白若如笑吟吟道。
兩人自然是沒什么話好講。唯有無為看著白若如,淡淡眼底竟有一絲欣慰:“若如,你長大了。”
“人想要活得太干凈,就就做不好事。如今想來,若是非要不肯變通,到底是為了做好事,還是為了保全自己的名聲?到底是做事重要,還是自己重要?這件事一想明白,我便明白了。”白若如道。
“你說的事。”無為道,“本座累了,既然事情已經解決,本座便回洞府了。”
如今洞天福地幾人顏面掃地,無空藏在幕后卻被狠狠敲打,無為看似與此事無關,場景好似賓主盡歡。
可此刻,寧明昧又開口了。
“師尊,無空師叔,你們不能休息。如今洞天福地里,有魔界的探子啊。”寧明昧看著他們,滿臉憂心忡忡。
“何以見得?”無空真人一驚。
寧明昧道:“我這一行隊伍里,有一名名為伍衣的修士。然而,他真實名字并非伍衣,我們私底下也不以伍衣稱呼他。這‘伍衣’的名字只出現在他的檔案里——且是從前有一會洞天福地提起過檔案,我這才寫了一份交上去的。可在我遭遇將鐸時,他竟然知道我們的隊伍里有‘伍衣’這個人,還知道他的這個版本的名字。如此看來,洞天福地里一定有奸細!”
“還請師尊與師叔,好好排查啊!”
寧明昧一招反客為主,堪稱酣暢淋漓。無為真人皺眉,道:“明昧說的也并非毫無道理……”
“洞天福地的事,我會操心。”他點點頭道。
“如此,就多謝師尊了。”寧明昧微笑,“師尊已經渡劫期,卻還要勞煩師尊為我們操心,實在多謝師尊。”
“不必謝。”無為真人道,“倒是明昧忽然對烏合眾如此了解,讓我有些奇怪。”
他與寧明昧對視一眼。一者眼眸漆黑,一者眼眸在眼鏡后。只是片刻后,二人便各自離開了。
還有一人未離開。那人便是石澤騫。見他站在原地不動,梁平洲上前道:“你怎么會做出這樣的事?!”
石澤騫沒有受到懲罰。因為他的每一句,都是實話。此刻,面對梁平洲的質問,江見月的陰陽,他只看向寧明昧道:“師……寧峰主。”
這是何等又卑又亢的自尊心,此刻他竟然自顧自地想到了不被接受,將稱呼換為了“寧峰主”。石澤騫說:“在我走上來時,您不會覺得,還好那個人是我,不是其他人吧?畢竟其他人都比我有用。”
第271章
“你也有點想他了吧?”
他裝作云淡風輕,字字句句里卻都是期期艾艾。寧明昧仍坐著,如往日一般從桌子后看他:“石澤騫,你是三年前考入的縹緲峰。接下來,你有什么打算?”
若換做旁人,或許會說“石澤騫,你是三年前考入的縹緲峰,這三年,你已經發表了兩篇論文”。但這是寧明昧本人不會說的話。
在這種情況下,會說這種話的人自己不會覺得好笑嗎。這倒像是在細數二人之間的情分、說自己曾為對方付出了多少、像是試圖修復關系的暗號——即使不是為了修復關系,也足以表達出一個意思:“我對你仍有在意和不甘心”。
說話的人自以為表達出的詰問和關系修復,對于聽者而言,不過是聽者發現自己擁有攻擊對方的機會的契機罷了。
有在意,才會受傷。
這是感性的人常常陷入的誤區。但寧明昧實在與他們不同。他十分理性,也十分地對旁人沒有情分。
而且石澤騫能算背叛嗎?人各有志罷了。水往高處走,看來石澤騫已經有自己的打算。寧明昧不看過去,只看現在自己得做什么。
于是面目扭曲的人變成了石澤騫。他唇邊肌肉扭曲起來,道:“是,我進了縹緲峰三年……”
只是隨即,他道:“洞天福地給了我一個名額。隨后,我轉去那邊讀就是。”
寧明昧道:“好。我讓平洲去給你辦手續。你在縹緲峰的成績也不算差,轉學流程上,也走得通。”
江見月卻忍不住了。她道:“石澤騫,縹緲峰到底有什么是對不起你的,師尊又有哪里是對不起你的。縹緲峰的資源什么時候不是平分給每個弟子的,再沒前途的研究方向,師尊也能幫咱們找到創新和投入應用的方法。在整個縹緲峰里,你的資質不算最好的,也不算最差的。三年時間讓你發兩刊,也夠可以了。我資質不知多少倍高于你,當初進來三年,也不過是發了兩刊而已!實驗室新進的設備,無論資質差距,所有人也都是輪流使用,沒有誰能霸占好設備的說法。你到底是說說,師尊到底哪里對不起你?!”
天才少女到底還是脾氣火爆,把問題都問了出來。江見月件石澤騫臉上肌肉抽抽,又加了一句冷笑:“白眼狼!”
這句話像是徹底破了石澤騫的防。石澤騫道:“是啊,誰都知道,只要進了縹緲峰,無論資質高低,都能做出好東西,都能擁有好簡歷、做出好項目……所有人得到的都是很平均、很好的,只要自己努力,就能得到回報。師尊,你也很好,但跟著你,太累了。”
“一定要努力,所有機會都是均等的,可所有人都在一個起跑線上,不努力就發不了刊,不一直動腦子,就想不出突破口,所有人都得跑。洞天福地的觀妙長老承諾我,洞天福地的資源那么多,只要進入洞天福地,就能拿到更多更快捷的資源,更多的推薦……”
“你還好意思說這個?”江見月怒了,“你難道不知道洞天福地的人最喜歡抱團互相推薦,幾個人自己主辦編輯部沆瀣一氣,互相評分把各種分數刷高。只要能討好他們,再水的論文都能被他們刷到天上去!就憑著他們太上長老的身份!你以為這是好事嗎?你以為他們手里拿到的那些資源,難道不是從別的弟子那里剝削過來的嗎?”
“那些弟子和我又有什么關系……不,我和他們不一樣。我家境貧寒,全指望著我一個人。師尊,我也是人,我也會累啊!而且,我難道做得很錯嗎?合理運用自己手里的資源,難道不對嗎?而且那些弟子手里的東西,又不是我親手拿走的!”石澤騫激動起來,“江見月,你是天才,你根本不知道,我當初為了考進縹緲峰有多辛苦。我復讀了八年,整整八年!通宵達旦,我從來沒有一日懈怠過,旁人去游歷,我連游歷都不敢去,因為我沒錢、也沒有時間可以揮霍!我每天刷題,刷題,刷題,只為求一個修仙之路上的公平……好不容易考上了這清極宗最厲害的峰門……可考進去了,我還是要和其他峰的弟子們一起賽跑,繼續努力……”
江見月根本無法理解:“這到底有什么問題,難道你想一考定終生?難道考進縹緲峰,不是為了讓你能夠進入更好的平臺繼續修行,不是為了讓你能夠爭取到與自己的努力匹配的資源,而是為了給你一張血統高貴的身份證?讓你從此和其他沒考進縹緲峰的弟子擁有階級隔離?按你這個說法,最有資格鄙視你的人,就應該是我啊,不給你這個考試的機會,你這輩子都越不過出身大家族又資質高的我去。師尊給了你進縹緲峰的機會,你卻反過來辱罵這個機會了。”
石澤騫驟然啞然。這不是因為他不想反駁江見月,也不是因為江見月的話無懈可擊,也不是因為他不想細數自己的那些辛苦,那些風霜刀劍的過去……而是因為,他忽然之間,不知道自己該說什么話了。
于是,他看向站在寧明昧旁邊的白衣少女,直勾勾地盯著她。
終于,葉雪霏開口了。
“你不要看著我。你讓我惡心。”她說。
石澤騫看著她,忽然吃吃地笑了。
“方才你為師尊開口時,我很羨慕你,葉雪霏。像你這樣的人這輩子都沒辦法理解吧。你是白掌門鐘愛的首徒,所以敢說出這句話,所以敢罵那些洞天福地的人。因為無論他們如何刁難你,如何讓你失去你本該得到的資源,你的師尊都會為你撐腰,即使受了損失,她也會給你補上。”石澤騫說,“我好羨慕你啊!葉雪霏。”
葉雪霏沉默良久良久,終于她說:“人與人之間的情義,是要靠情義換來的。你即使留在縹緲峰,寧峰主也會給你應得的東西,不會讓你的利益受損失。”
“不要狡辯了,你沒有在追求公平,你只是想要得到更多。因為想要得到更多,還不想和其他人一樣努力,你討厭公平,說這是對你的不公平。”
方才江見月的所有話都未能讓石澤騫徹底破防。可葉雪霏的這句話卻讓石澤騫漲紅了臉,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當初,也考了整整五年。”梁平洲平靜地說,“石澤騫,我和溫師兄,都比你更窮。你求的不是公平,而是爬到頂端,再給予旁人不公平的權力。”
“……”
石澤騫沉默許久后,轉身離開。江見月還氣鼓鼓的,梁平洲卻道:“石澤騫,觀妙長老對你起了疑心,你在洞天福地不會太好過的。”
“縹緲峰容不下我了。在洞天福地,我還有爭取的機會。”石澤騫說。
此刻,他身后竟然傳來了寧明昧的聲音:“三年前,你進復試時,你的筆試分數是不如另一名弟子高的。我當初選擇錄取你,是因為你的堅持。你的堅持并非一無是處。它改變過你命運的軌跡。”
喉間像是卡了什么東西。在石澤騫能夠消化完這些開口前,寧明昧又道:“既然你選擇了洞天福地,便祝你在洞天福地能活用手上的資源繼續研究,繼續你的課題。希望你的承諾仍在,你對你選擇的課題,依舊充滿研究興趣。”
“希望你仍能做出有效的研究成果。學術之路依舊光明燦爛。”
石澤騫停頓身軀。他肩膀微微顫抖,似乎是流淚了。最終,他悶悶地應了一聲,依舊離開了。
“師尊,我去看著他,讓他別偷偷把咱們的機密數據帶走了。”江見月道。
江見月這小姑娘心思還真是很細密,還轉得快。寧明昧剛點頭,就發現小姑娘在看他。
江見月說:“師尊,我沒想到你人還挺溫柔的嘞。”
對人說幾句漂亮的告別話又不花錢,而且你看,周圍弟子忠誠+5的效果不就來了。寧明昧點點頭,道:“這周記得把你弄壞移液槍的事故報告交上來。”
小姑娘跑得沒影了。
直到一切結束后,白若如才過來。峰主和掌門談話,弟子們便乖覺地退下了。在葉雪霏離開前,白若如溫柔地為她整理了一下亂掉的鬢發。
方無隅和尹希聲借機安慰了一番寧明昧。方無隅道:“這些太上長老們借著齊師兄不在了,就各種欺負你。這些人就是仗著齊師兄不在了……還好師尊處事還算公允。”
寧明昧道:“是啊,可惜師兄不在了。”
雖然方無隅對無為真人還有濾鏡,但看方無隅的戰場反應,或許方無隅對無為真人有濾鏡還是一件可以突發制敵的好事呢。
方無隅道:“今日我出門時便覺得皇室的人的來訪怪怪的。為此我特意打聽出緣由,找到尹師兄和白師妹一起過來。從今以后有我在,你也可以當做齊師兄從此就不在了。”
這話……嗯?嗯嗯?
尹希聲咳嗽一聲。今日是尹希聲母家的人來玉庭峰拜訪。因母親在難產后疾病纏身、從此早亡,尹希聲與母家之間的感情極為深厚,是故成為了他被引開的理由。他對寧明昧道:“此局漏洞百出,看起來是沖著你來的,實際上卻是沖著白師妹來的。”
寧明昧道:“的確如此。不過從我這一方來看,他們從一開始就并沒有打算把我弄倒,只是想播下一枚疑心的種子——畢竟我和六界的交流,太多了。但千里之堤毀于蟻穴。也不知道在未來幾百年里,他們又會弄出什么手段。”
尹希聲輕輕喟嘆。隨后,他對白若如道:“我倒是沒想到,白師妹會是這樣的反應。”
白若如只是淺淺一笑。而后,她對寧明昧道:“師弟。”
“不需要你一個人來守護清極宗,我們也并沒有那么脆弱。”她鄭重道,“好人也不該放任自己手無寸鐵。所有的好人,也會變得更加堅強。”
寧明昧只道:“哪有。”
尹希聲和方無隅還有各自的事情要忙,紛紛退去。陽光透過寶殿窗欞,落在木桌上。寧明昧問白若如:“師姐身體可好些了嗎?”
白若如此時正垂著眼,看向陽光落地的位置。她道:“好些了。師弟已經幫我解除了詛咒,是這樣吧?”
“是。”寧明昧道,“師姐記得報一下我的車馬費。”
他忽然意識到,白若如此刻的心情,竟然看起來并不高漲。
“師弟。”她忽然說,“在進入寶殿時,我看見師弟在猶豫。是因為師弟在害怕說出白家的事,會對我有所損傷么?”
寧明昧不答。白若如的聲音變得有點沙啞了。她道:“師弟,在你心里,我是很好的師姐吧?其實,我沒那么好。”
我不是什么大公無私的俠女。
“……我恨過我的家人,在剛來清極宗時,我也總想獲得師尊全部的關注——至少,我想做最受矚目的那一個。他們都說我是云南王最寵愛的小女兒,可我知道不是的。我想要讓自己,也能做什么,也能幫助別人,只有這樣別人才會也看到我。”她說著,輕輕地吸氣,“而且,我干過壞事,也很驕縱。我生過項師兄的氣——所以,那時說要去星火島,是我故意這么做的。我知道項師兄會受罰,但我不知道他會受罰得那么重。”
“后來,項師兄被打斷了腿,我被嚇哭了。我一直以為他會把我供出去,可他竟然沒有說。我到他榻前,想模仿那些話本子里的女孩子,故意裝得很嬌弱地哭著和他道歉。可項師兄沒有像話本子里的那些人那樣反應,也沒有罵我,他只是說,他想吃餃子。我去給他包餃子,他還說我包的餃子難吃,又說,等他好起來了,他給我露一手,看正宗的餃子該怎么包。”白若如的眼里漸漸有了淚光,“我有過好幾次動壞心思的想法,可他都不知道。”
“他知道的。”寧明昧堅定地、慢慢地道,“他一直都知道。”
白若如本來就很好。但項無形的一念之差,就能讓白若如被溫暖的愛包圍。于是從此,她會更加堅定的、一直做一個好人。
——他知道她有一點點的陰暗,可這都無所謂。
——即使這世界都知道一個人有一點點的陰暗,這也無所謂。
原來在道路分叉的路口,只是一點點的光,就夠了。
即使有過污點、即使有著污點、即使永遠身上與背后都帶著過去的、現在的、未來會沾上的污點。她依然是一個好人。
“現在知道這個秘密的人,又多了一個。”白若如擦干眼淚,對著寧明昧微笑。
寧明昧也笑了笑。白若如道:“師弟,你其實有一個毛病。”
“什么毛病?”
“你總對旁人的情義沒有要求。這樣下去,你會很累。”白若如道,“太聰明的、太看重邏輯和理性的人是不是都會這樣?為了保護自己,用利益做衡量尺度,對一切人性都不抱期待。”
“我……”寧明昧推推眼鏡,正想要闡述自己的道理。
可白若如說了句讓他意想不到的話。
“這是齊師兄說的。”白若如笑了起來,眼眸彎成新月,“在他還醒著的時候,他曾這樣向我評價你。一個人的承受程度是有限度的,他說,讓我多幫幫你。”
“……”
寧明昧開始瘋狂推眼鏡。白若如道:“你也有點想他了吧?”
“我們要去看看他么?”
第272章
心有不甘
白若如:“師兄,這個冰皮月餅你嘗嘗,是寧師弟發明的。我覺得芒果味的挺好吃,榴蓮味的就有點魔鬼了。”
白若如:“師兄,這個奧利奧你嘗嘗,也是寧師弟發明的。要不然師兄你就嘗嘗奧吧,利不好吃,我幫你拿走了。”
白若如:“師兄……”
寧明昧:“師姐,這包火鍋底料你也要放進火盆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