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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人的事,您是一點都不干啊。
老三這次給出的成果不錯。他查詢了明華谷密庫,給了寧明昧一套完整的廣寒月桂豢養方案。寧明昧對此很是喜歡。
“其他神木的事可以先停一停。”寧明昧說,“你研究一下神木的扦插技術?!?
老三:“扦插?”
寧明昧:“是。砍掉神樹X根枝條插在地上,從此擁有X+1棵神樹那種?!?
多年以來,修仙界之人對神樹都極有敬畏,誰敢做如此“創造生命”之事。眾弟子心頭都是一緊。
尤其是溫思衡。
這是瀆神啊!
寧明昧卻道:“清極宗的門派手冊里,有沒有說,不準扦插神樹?”
眾人:……沒有。
寧明昧:“煙云樓,明華谷,求是門和飲冰閣的手冊里,有沒有說過?”
眾人:……沒有。
寧明昧:“巧了,這不是一條規章制度都沒有嗎?!?
既然法律沒有禁止,這怎么能叫瀆神呢?
眾人于是恍然大悟——與其說是恍然大悟,不如說是不得不釋然。
老三卻撓著頭道:“可我不知道,明華谷有沒有做過這樣的事……”
寧明昧:“沒做過不要緊,現在才開始做,也行。如果你有什么不會的,就回去問明華谷的人,多找幾個明華谷的人來幫忙。我不會介意的。”
老三懵懵懂懂:“好?!?
……什么你不會介意,是明華谷會不會介意好嗎!系統吐槽。
寧明昧對此置若罔聞。
如今他替明華谷照顧被他們非升即走的二谷主桂若雪,明華谷就得替他做學術。這是他們應得的。
最后一個小組,在蓮燈法寶的研究上也有了不俗的進展。他們發現,世上有兩座蓮燈最為有名。不過一盞為善,一盞為惡。
寧明昧讓他們下周總結成報告發過來。
至于十一他們……
十一顫巍巍地說:“師尊,我們今天下午就能到連家。”
寧明昧:“嗯?!?
十一:“我們一定幫師尊把地方都收拾妥當了?!?
寧明昧:“甚好。”
組會圓滿結束。寧明昧關掉汝幕,覺得很心安理得。
有時候導師出門旅游,學生在實驗室里學術,也是一種學術常態。
他回頭道:“站在那里干什么?”
兩個符修:……
“仙、仙尊?!卑l髻符修結結巴巴地打招呼。
寧明昧:“看來不用我自報家門了。剛剛的會議,想必你們已經看過了?!?
發髻符修說:“仙,仙尊,我們不是故意的,是不小心的?!?
寧明昧:“是故意還是不小心的都不要緊。這個呢,就是清極宗的修煉風格。每周一次,是不是感覺挺新奇的?”
兩個符修小雞啄米一樣地點頭。
寧明昧說:“正好。興趣是最好的師尊。等你們到了清極宗,參與這樣的會議的機會多得是。早一點看到,早一點期待也好。很快,你們也會開始探索自己生命的無限可能。”
?
他們什么時候說自己感興趣了?
寧明昧又道:“你們自己的事處理完了?”
發髻符修說:“是……”
馬尾符修:……
完了,這下徹底沒理由不跟他去清極宗了。
兩個飲冰閣符修來這里要辦的事,說起來也簡單。
這事情說來也簡單。人界各處的慈幼莊大多是有朝廷和當地衙門養著的,算是一個惠民工程。流月湖附近的這座也不例外。
只是前段時間,這慈幼莊里鬧起了鬼,而且整個縣城都有點雞犬不寧。當地的前任縣令是個好人,且和飲冰閣有點七拐八拐的關系。她聽說此事,就把條子遞給了飲冰閣,求他們帶兩張清除兇戾的符咒來。
不過測試報BUG是一回事,程序員什么時候修就是另一回事了。這不,條子一被報上去,就被飲冰閣的人拖了半年。
寧明昧:“那你們怎么把這個小任務接下了?”
馬尾弟子說:“我當時算卦,說這個任務能給我帶來好運氣……”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發髻弟子踹了一腳。
寧明昧:“嗯,這卦算得倒是不錯?!?
這不是確實碰上好運氣了嗎?比如遇上了寧明昧。
兩個符修一時無言。
慈幼莊“鬧鬼”這事寧明昧估計和連城月脫不開關系。至于那兩道符,大概是原本的慈幼莊莊主懼怕連城月被賣之后回來報復,所以圖個安心的——這樣一看,他一賣任淼,二賣連城月,估計他平時對那些孩子做的孽也不少。
只是這莊主前幾天意外離世,倒是有點奇怪。
不過前幾天連城月都和他待在一起,想必也不是連城月干的。
寧明昧往他們身后看了一眼,道:“那個人呢?”
兩個符修:“誰?”
寧明昧:“和我一起來的那個人。”
就開一個組會的功夫,齊免成自己自主導航到哪里去了。
不過寧明昧也是第一次來到這座空蕩蕩的慈幼莊。他站起身,看向這灰暗荒涼的院子。
原來這里,就是連城月幼時居住的地方。
隱隱的,他察覺到齊免成的氣息,不在外面——而是在最偏僻的一間小房子里。
那小房子黑洞洞的。不像是住孩子的,而像是關怪物的。
第79章
飛驢
“這里是什么地方?”寧明昧問系統。
可齊免成居然先開口了:“曾是禁閉室。”
他指尖落在粗糙的墻面上,不似在與人交流,而像是在自言自語:“把這扇門關上,里面會是一片漆黑。在夜晚月光不夠明亮時,孩子被綁在這里面,四下看去,就連一點光也看不到。”
“看看這痕跡,是指甲抓撓墻壁留下來的?!彼钢鴫ι习唏g的凹坑說,“這里,平躺墻壁靠頭的位置,很久之前白了一塊。曾經有孩子被平躺著綁在這里。他一下一下地用墻壁撞著自己的腦袋?!?
此刻的齊免成真的有一種很奇怪的能力。他神色淡淡,站在那里面對全然陌生的地方,說出幾句只言片語,就能循著灰塵的線索,構建出一個完整的世界來。
隨著齊免成的講述,寧明昧仿佛看見了一個關滿“不聽話”的孩子的房間。他們或站或坐,在這些墻壁上尖叫攀爬。
“又是奇怪的感覺……試一下呢。”他聽見齊免成淡淡的聲音。
試什么?
年輕的掌門將手貼在墻壁上,卻像是完全沉浸進了自己的世界里?,摤撦x光在他手中凝聚成一團,被他按入墻壁。
就在這一瞬間,身周環境變換。小黑屋由新變破敗,陌生的孩子們沿著小門出出入入,被不同的推搡著丟進來,如懲罰一個不聽話的麻袋。
這些孩子們的身影變換閃現,最終匯聚成了一個孩子的身影。
一個瘦小蒼白的孩子。
他和其他人不同,沒有哭鬧,沒有撓墻。他靜靜地坐在暗處,靠在墻壁上,明明瘦弱到脊骨突出,卻又像一棵樹一樣沉默。
孩子像是幾天沒吃飯了,嘴唇白得干裂,像是某種皮包骨頭的、死前的景象。他的眼睛卻大大睜著,看著天空,嘴唇慢慢地吮著自己的手指。
“連城月?”
寧明昧看著眼前的小孩,皺眉。但他很快意識到,連城月并不能發現他的存在。
連城月臉上沒有多余的表情,憤怒,仇恨,恐懼,不安都沒有。寧明昧聽見小黑屋外傳來細微的咒罵聲。聲音渺遠,想必那些人也沒想到連城月能聽到。
“這次又把他關了五天沒進食水,真的可以嗎?”
“誰讓他弄砸了咱們的生意。看他長得細皮嫩肉的,還以為能賣個好價格呢。敬酒不吃吃罰酒,反正別的孩子也不喜歡他,這次關不老實,還不明白要怎么裝乖,以后就讓他住在這里面?!?
“……但那個人的死真的是巧合嗎?還有最近院子里的事,我不知道為什么,看到那個怪物就覺得毛毛的。你不知道,他有那么大的力氣……”
“不過連家倒是說,對這個孩子還是感興趣。連家還有一段時間過來……你把這藥拿去給他吃?!?
“我?給他?”這是一個旁觀的女聲。
“嗯,他不是最信任你了嗎。還幫你趕走了那幾個搗亂的人?!?
寧明昧終于知道連城月在吮什么了。
他因饑餓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在吸自己的血。
即使明知道這是沒用的。
連城月吮著自己的血,面無表情,就像他根本沒聽見外面的談話似的。
終于有人進來,是個看起來很慈和的老婆婆。看起來是給慈幼莊做飯的。
連城月聽她說話,眼睛一眨也不眨,最終,他說:“給我?!?
聲音沙啞。
老婆婆說:“好,好。唉,你以后乖一點不行嗎?表現得乖一點,就不會再被關起來了?!?
眼見藥丸被連城月服下,那老婆婆臉上慈和的面具一下垮塌,非常驚恐地走了。
寧明昧遙望她離開的背影,又回頭看連城月。
孩子依舊靠在角落,臉上一點沒有一點因遭到背叛而帶來的失落或憤怒。
可寧明昧看見了他捏得越來越緊的拳頭,它暴露了連城月的內心。
“嘁,我還有這個。”他聽見他自言自語。
一點火苗在連城月的掌心里升起,明明滅滅,卻能照亮他的一切渴望。他凝視著它,因它是唯一他引以為豪的、一定能改變他命運的東西。
我有這個就夠了。
而寧明昧就站在火苗的另一邊,他凝視的方向。
“這是這片建筑的記憶?!毕到y在寧明昧的腦海里提醒他,“齊免成用了一個法術,使人能看到這里發生過的事。有點類似你們那里的側寫模擬?!?
寧明昧說:“我穿越過來的時間點,是什么時候?”
系統問:“什么什么時候?”
寧明昧道:“是這一刻嗎。”
連城月困在慈幼莊里,因“野性難馴”被做幼童販賣生意的莊主們虐待的這一刻。
從對話里,寧明昧能聽出來,連城月一定不止一次被關在這個房間里。在來慈幼莊前,連城月也絕不是像現在這樣,如此擅長模仿和偽裝乖巧的模樣。他在慈幼莊中也曾野性難馴,玩弄同伴,直到受到了來自莊主們的毒打。
從此,他變了。
系統說:“是的。按照我最初給你設置的時間點,你會出現在這里的這一刻——”
寧明昧:“然后一劍掀開屋頂,降臨在他的面前?”
物理從天而降。
……
系統:“你其實不用一劍掀開屋頂的?!?
給出回答后,系統才意識到寧明昧給出了一個怎樣詭異的提問。系統睜大了眼睛:“等下,如果我沒聽錯的話,你在打聽連城月小時候的事?”
俗話說得好,互相了解,是一段良好關系的開始。
系統原本很煩寧明昧不做任務,每天東跑西跑,甚至跟著齊免成。想不到這里還有意外收獲??!
“從前,他在我眼里是個面目模糊的剪影。我只是用我熟悉的方式來對待他。不過現在,我終于能完全明白他第一次見我時,露出那種眼神的原因了?!睂幟髅琳f,“拳頭握得這么緊,對自己的能力這么自信,想要往上爬、讓世界重視自己的決意也是非同尋常的吧?”
系統無視那句“熟悉的方式”,意識到一個超絕妙的可能。它欣喜若狂:“你開始心疼他了?”
開始心疼是好事??!
眾所周知,所有救贖反派類CP的感情戲都來源于這種名為“心疼”的感情。很快,從心疼開始,寧明昧會對連城月產生更為濃厚的感情。
他厭惡他如今的性格做派,頭疼于他無法改變的惡劣本性,卻又被他的天真熱忱可愛到,又可憐造就現在的他的這段過往。種種復雜的心理交織下……
寧明昧:“我會改造他?!?
于是,殫精竭慮,撫平他受傷的內心,帶他看遍各方山水。只是正邪兩立,連城月終究會走向自己身為天魔碎片的命運,等到那時,寧明昧盡管心中苦痛,卻依舊不得不揮劍……
寧明昧:“我會榨干的他的利用價值。”
揮劍斷情,狗血誤會,于是它又能賺一票情緒值……等下?
榨干利用價值??
系統:“然后呢??”
寧明昧:“連城月出走半生,擁有的只有一套還不清房貸的房子,和永遠也拿不到終身教職的臨時工位置。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350歲時,連城月必然憤而出走,將自己輸送人才到魔界。于是,我既擁有了連城月最具有生產力的青春年華,又可以因他的叛逃作廢他的五險一金、養老保障和醫療保險,以此中飽私囊。同時,連城月擅自違反競業協議跳槽對家公司,我方擁有向他提起訴訟、并在他的組織里開展龐氏騙局的權力?!?
系統:“你一定是在開玩笑吧?!?
寧明昧:“嗯哼?!?
系統:“你怎么一點感性的情緒都沒有啊?要知道,我們系統除了改變世界線之外,最重要的KPI之一就是榨取宿主的情緒值……”
寧明昧:“嗯?”
系統:“沒什么。”
系統迅速轉移了話題,可這次它有點匆匆,又有點心虛。
不知道為什么,向來擅長偽裝、滴水不漏的系統,總是會在寧明昧面前露出馬腳。
好在寧明昧看起來并沒有把它這話放在心上。
“現在我有90%的把握能夠完全利用他了。現在,我已經提前給他安排好了進組之后的課題,就等著二十年后了?!睂幟髅炼紫律韥?,“你有沒有覺得,我和他之間的感情有了突破性的進展?”
系統:“你……”
它本想吐槽,卻看見寧明昧竟然蹲在了連城月的幻影面前。
于是一下屏住了呼吸。
幼年連城月依舊坐在小黑屋冰冷的一角里,因吃了藥而昏昏欲睡。他半瞇著眼,看著手心里的火焰,忽明,又忽滅。
悠長孤獨的人生,是它給予他榮耀,給予他野心,給予他傲慢,也給予他堅信自己必然會走出這樣的困苦的孤絕勇氣。
連城月的所有壞的品質,和他所有適合大眾意義上的“好”的品質,都因這種力量而交織在一起。
因此,他注視它,一直注視它。有時候孤注一擲,未嘗不是一種外強中干。
連城月本人絕不會知道,在那個被他視為人生轉折的小黑屋里,會有另一個鐵石心腸的人倏忽低下身,注視他被視為恥辱的過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