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恩斯寧明昧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chap_r();</script></dt>
寧明昧說:“我的樹……”
說完,他蜷縮在石板上,閉上了眼。
傍晚的山谷里只透入一線光亮。光束打在齊免成的臉上,于是顯得他的臉一半明、一半暗。
寧明昧肩膀上的傷口還在流血。他先給自己服了一顆藥,手指放在寧明昧的傷口上停了一會兒,從乾坤袋里掏出藥粉,給他撒上。
然后,摘下了寧明昧的眼鏡。
齊免成不說話,他靜靜地凝視著寧明昧的臉。他的表情很奇怪,那是一種被迫脫出了某個場景之后的奇怪。
就這樣盯了一會兒寧明昧,他道:“差點忘了?!?
他用一塊手帕細致地擦干凈了寧明昧的眼鏡,把它又給戴回去。
替寧明昧推上眼鏡的手指滑過他的鼻梁,手下皮膚溫涼柔軟,卻很細膩。齊免成的臉上又露出了一點奇怪的表情。
他低著頭,兩指一夾,做了一個輕輕的夾取對方的皮膚的動作。
像是嘗試再次將這種感覺留在指尖似的。
做完這一切后,他扛起了桂樹,并盯著桂樹看了很久,皺了皺眉。
……
寧明昧這覺睡得并不好。夢里像是有無數個無知的研究生在實驗室里跳來跳去地聯誼,還在用電磁爐煮火鍋。肥牛一放下去,實驗室的電路就跳閘了。
一聲巨響使他從夢里悚然驚醒。寧明昧還沒睜開眼,就聽見耳邊傳來咕嚕嚕的聲音,轉頭一看,竟然是一鍋……
寧明昧:“藥?”
“不是藥,是桂?!庇腥苏f。
……這個沒讓桂若雪說出來的梗,居然在齊免成這里詭異地成真了。
……等下,剛才清醒前聽見的巨響是從后面傳來的吧。
而且臟兮兮的眼鏡,好像也被人擦干凈過了。
寧明昧手肘撐著石板,要坐起來,動作牽動傷口,“嘶”了一聲。
那人看他這樣,皺眉道:“怎么受著傷還要坐起來?”
說著伸手就要來扶他。
寧明昧:“你到底在干什么?”
齊免成:“師弟稍等,我把你轉過來看看,便見分曉。”
齊免成居然用干凈的手臂夾住寧明昧身體的……兩邊,把他轉了過來。
這是什么人類架貓的姿勢啊。
一轉過來,寧明昧看見眼前的一切,沉默了。
好深的一個坑。
齊免成說:“正如師弟所見,在師弟昏過去時,我挖了個坑。”
寧明昧的眼神飄了過去:“用你的劍嗎?”
齊免成說:“用那把沒用了的劍鞘。我們是劍修,劍是劍修的靈魂,怎么能用自己的靈魂挖土?”
……那你靈魂挺多的,足足有三把呢。
齊免成說:“師弟,我是故意這樣說的。你看,你剛才終于笑了。這會使你心情暢快,利于恢復?!?
寧明昧懷疑地用左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有嗎?”
齊免成說:“其實沒有?!?
在清極宗內時,齊免成一股老神在在的偽君子氣質。如今出了清極宗,怎么變得像個chatGPT。
寧明昧的嘴角抽了。
齊免成:“好吧,我以為這樣說話,可以放松師弟的精神,讓師弟忽視肉體的痛苦。其實我用的不是劍鞘,而是真氣挖坑。一時沒控制好,把洞炸得太深了?!?
寧明昧:“……所以你挖坑干什么?”
齊免成指了指旁邊蔫巴巴地躺著的廣寒桂樹:“因師弟昏迷前的掛念?!?
不愧是神樹,被大乘期修士炸了一通,居然還活著。
……但你可以直接說,因為要幫我把廣寒月桂種進去的。
說著,齊免成指尖一點,用真氣使月桂樹落進深坑里。
月桂樹太小,坑深得連樹都看不見了。
齊免成說:“這不打緊??油诘蒙?,總比坑挖得淺好。我再用真氣吹幾捧土下去,埋住月桂的根系。既然它在將鐸魔君的身體上能長,在這里,應該也能長。若是不行,等它快死了,我們再給它換一個地方?!?
寧明昧看著齊免成,第一次覺得這句“謝謝師兄”說得很艱難。
如今他不僅說話說得艱難,活動也艱難。尤其是肩膀上被劍捅穿的位置,即使已經上了藥,也是很疼。
那個將鐸魔君,口口聲聲說他生得像他的養妹,對寧明昧可真是一點輕手都沒下啊。
等下,上藥?
齊免成:“正好,師弟醒了。我們把這罐藥湯喝了吧?!?
寧明昧又看向地上那藥罐……先不說齊免成怎么出門還帶著瓦罐。只是這湯的內容。
“這里面是什么?”
齊免成說:“一些草藥,還有那棵千年月桂身上的桂花和部分葉子。師弟先喝吧?!?
……難怪那棵神樹如今看起來光禿禿的。
寧明昧:“不不,勞煩師兄照顧我,已經是非常不好意思了。我怎么能自己先喝,亂了順序尊卑?當然是師兄先請?!?
其實當然是害怕齊免成下毒。
齊免成:“明昧啊,你可真是長大了?!?
再次發出試圖傳遞溫和訊號,但因為場景而顯得意味不明的感嘆后,齊免成端起藥罐,將其中藥水喝下了四分之一。
寧明昧盯著,看見齊免成在喝完藥后又露出了十分沉穩的表情:“我喂師弟喝?”
寧明昧:“我自己來?!?
用尚且完好的左手端起來,喝下……靠,什么破味道。
寧明昧對系統說:“這味道,只有我在學校喝過的印度香料咖啡有的一拼了。”
又辣又酸,還有一股煙草味,又因為奶油頂帶了詭異的甜,世界上怎么會有這樣的咖啡?
不過齊免成沒騙他。不愧是千年月桂做的,這藥果然有用,只是落入腹中,寧明昧就覺得身上靈氣充盈。
齊免成看他喝下藥水,微笑道:“見師弟喝下藥,我就放心了。剛才師弟身受重傷,卻依舊只想謙讓,實在是讓我感動極了?!?
……你這話會讓人以為這藥里下毒了的。寧明昧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對面的齊免成,道:“師兄看起來身體倒是還好?!?
齊免成說:“其實為了不讓師弟擔心,我一直在隱瞞自己的疼痛?!?
說著,他嘴角就流下了一抹血。
神經病?。。?!
這時候不推眼鏡,真是很難以讓人冷靜。寧明昧忍著肩痛也伸手開始推眼鏡。齊免成說:“無事??匆妿煹芤驗閾奈叶鴣y了章法,我的心中十分溫暖?!?
……寧明昧很難做出任何評價。他只能說一句:“師兄,你擦擦嘴角吧?!?
兩人身在之地是一處洞穴。和魔君一戰,兩人都受了重傷,能趕到此處,也是竭盡全力。
若是不將傷治好,兩人實在是很難前行了。
如今身邊沒有了徒弟,也不知道自己在哪處,只有個齊免成。寧明昧摸了摸自己的腰間,發現裝著幾千萬的乾坤袋還在,心下一片安穩。
兩人對坐,開始打坐恢復自己見底的血條。不多時間,寧明昧覺得腹間有一股熱氣上涌。
大約是那月桂發揮效果了。
被那魔君打壞的四肢百骸也開始緩緩修復,各處穴道被梳理,真氣在脈絡里流通的感覺很舒服。寧明昧睜眼,看著坐在他對面的齊免成。
和門派里時以大片紫色為主的掌門服不同,齊免成如今穿著一身白衣,想必是為了方便便裝出行。他戴著青玉冠,閉著眼打坐,五官深刻俊美,有種山岳聳立般的氣質。
總之還是很有名門正派掌門的沉穩優雅氣息。
反正打坐是打坐,寧明昧問他:“師兄,你稱呼那名魔君為將鐸,你認識他?”
齊免成說:“將鐸魔君鼎鼎大名,我幼時就聽說過他的傳聞?!?
寧明昧說:“師兄,如今閑著也是閑著,你說說看?!?
聽院士八卦的時候來了。
齊免成說:“幾百年前,將鐸魔君之名煊赫一時。天衍教是魔界第一大勢力,而他,是天衍教教宗之子?!?
同班百花齊放的修仙界不同。魔界崇尚弱肉強食,諸多勢力均臣服于勢力最強的天衍教。天衍教堪稱魔界之主。
“天衍教教主兒女眾多,能繼承少主之位的,卻只有一個。將鐸身為次子,能力遠遠超過他的兄弟——尤其是他的長兄,也超過他的父親。從那時起,魔界一直有將鐸要殺父奪位的傳聞。將鐸實力極強。譬如那時在清極宗,只有我們的師尊無為真人,能與他有交手之力?!饼R免成說,“后來,在魔界動亂中,他果然如此。”
好久沒聽見他那便宜師尊的名字了,差點沒想起來。
“人魔戰爭不斷。將鐸身為天衍教魔君,犯下累累罪行,進攻仙城,包圍抱樸寺,屠戮飲冰閣大荒,襲擊人類皇城……后來,從某一天開始,他突然地銷聲匿跡了。登臨魔界之主之位的,變成了他的長兄?!饼R免成說,“只是沒想到,他居然被封印在這里。”
寧明昧問出了自己關心的問題:“這個叫將鐸的,他有幾個妹妹?”
“很多。天衍教教宗有許多孩子,無論是親子,還是養子。每一任教宗將許多孩子收入麾下,靜看他們自相殘殺,只有最優秀的那一個,才能成為下一任魔界之主?!饼R免成說,“不過,他有兩個養妹,是很出名的?!?
寧明昧心中一動:“那養妹是誰?”
“四百年前的妖妃,和她的孿生妹妹,合歡宗圣女,魔界最心狠手辣的魔女?!饼R免成說,“在妖妃死后,她不知所蹤。有人說,是她帶走了妖妃的那對孿生子。妖妃的名字是將蘅,孿生妹妹的名字是將蕪。”
將蘅,將蕪。
寧明昧:“師兄真是消息靈通,竟然連這兩名女子的名字都知道?!?
齊免成說:“因為我的母親連聽雨,和魔女將蕪曾是好友?!?
……這話一出,整個山洞里都是凜然一冷。
這話可不能亂說。妖妃作亂一事至今是天下仙門的禁忌,人人避之不及。齊免成如今是清極宗掌門,正道的光。齊家也是仙界首屈一指的大家族。他的父親身為老家主,更是德高望重。
這樣的人竟然直接說出自己的母親與妖妃的妹妹、著名的魔女將蕪曾是好友。這句話,放在任何人耳朵里都是相當炸裂的。
寧明昧:“師兄對我真是信任啊?!?
齊免成:“嗯,有什么不能說的呢?若是換了其他人,恐怕會覺得此事是說不得的。”
寧明昧:“師兄真是心胸開闊。”
“顛覆人界,攪動風云。妖妃是個極有才能的人,她的妹妹亦是,皆是當世的強者。我母親連聽雨同樣?!饼R免成說,“既然是強者,互相之間有聯系,又有什么問題么?”
“……”
齊免成說那話時,臉上的神色是極為散漫不經的——這點散漫不經如果沒有解讀透,放在別人眼里,依舊是平日里的溫厚穩重、不動聲色。
寧明昧說:“嗯,師兄說得是。”
齊免成笑了。
“師弟真好。”他柔聲說。
這話不像是齊免成本來的語氣。
而像是一條蛇,從幽暗的、花朵如寶石般的叢林里探出頭,終于吐出了一點鮮紅的信子。
那點信子朝向的方向,是蛇瞳孔所注視的美麗之物。
齊免成閉著眼繼續打坐。他的臉上帶著點寧明昧也看不出來的心滿意足。
……山洞里沒有別的人。寧明昧和齊免成繼續對坐打坐。兩個人在一起的場合,實在讓人感覺有點怪怪的。
或許是因為山洞外正下著連天大雨,水汽蒸騰,寧明昧覺得身上有點潮濕黏膩。
就像所有衣服都黏到了皮膚上。
“師兄,”寧明昧問出來最后一個問題,“你怎么會出現在哪里?”
作者有話說:
關于變態偽君子如何融入劇情這件事()
第73章
師弟,我母家在連城。
齊免成說:“師弟可知道占卜之術?”
寧明昧說:“不是很清楚,師兄說說看?!?
齊免成說:“由于對自身實力的不自信,人們在不確定自己的能力足以突破天意、獲得自己想要的結果時,往往會通過占卜之術來為自己尋得下一步行動的指引,又或借此窺探天意。在占卜觀星一道上,大荒飲冰閣是其中翹楚。很多時候,他們依靠占卜判斷自己的符咒能否運行。數百年前,他們窺見了大荒將被將鐸屠戮的命運,卻最終也沒能改變副閣主身亡的結果?!?
齊免成對占卜的看法,倒是挺出乎寧明昧意料的。
這話不像是穩重敦厚的清極宗掌門會說的。因天雷的存在,修仙界之人大多相信天命,修煉成仙也要順應天時。正如寧明昧座下的大弟子溫思衡——寧明昧讓他幫忙剪個頭發,都能讓他哭天喊地、如喪考妣的。
齊免成身為天下第一宗清極宗的掌門,更應光風霽月,恪守中庸之道,為天下之人以身作則。
可他卻說,向天意祈求指引,是源于修者對自身實力的不自信。
齊免成說:“當然,有時占卜也可作為工具?!?
寧明昧皺了皺眉:“師兄的意思是,師兄在我出發前,為我占了一卦,發現我身上有危險?”
齊免成:“嗯,事實上,我來到師弟身邊,和占卜之術毫無關系。這足以說明,占卜不可信?!?
寧明昧:……
那你剛才那一大段是要說個圈圈?
“我在之前贈與師弟的佩劍上,除了防護法術,還留下了另一段法術——在寶劍將毀時,我會得到感應?!饼R免成說,“我在路上察覺到寶劍遭受重創,這就是我正好趕到的原因。”
寧明昧說:“那師兄怎么會剛好在附近?”
寶劍受創時剛好就在附近,剛好就能趕來救人,這么多“剛好”,你玩兒人呢。
“因為我原本在去往連城連家的路上?!饼R免成說,“連家是我的母家。我受人所邀,來連家整理母親遺物,并順便看看連家這一代的弟子。在到連家之前,我順路在飲冰閣里耽誤了一會兒。在往西邊走時,就撞見了師弟的事。”
遺物。
也就是說,連聽雨已經去世了?
寧明昧說:“節哀。”
齊免成說:“無事,家母逝去很多年,我早就習慣了。呵呵。師弟,盡管你我之間同門情誼深厚,可你也不要太過共情,為我傷心。若是如此,會影響你的真氣在你的身體里的流淌的。”
寧明昧:………………
這話聽起來像是句句在為人著想。可它從齊免成嘴里說出來,卻怎么聽都不像是一句正常的話。
倒像是一只本質冰冷的生物,在含笑裝人一樣。
隨著兩人對坐,閉目談話,山洞內的溫度像是越來越高。中衣被汗沁濕透,黏在身上的感覺越來越不舒服。
寧明昧漸漸覺得,黏在自己身上的不止是中衣。
還有齊免成的視線。
那種視線順著他的每一寸肌膚游移。從他略長的、黏在白玉般的脖頸上的發絲,到因出汗,而略微潮濕帶粉的皮膚。寧明昧的皮膚極白,于是丹田內熱氣蒸騰時,身體的每個尖端都會翻上粉色。
譬如指尖,耳垂,鼻尖,和一切緊貼著濕透中衣的地方。
可他幾次睜開眼時,看見齊免成都是閉著眼的模樣。白衣修士盤坐在他對面,閉著眼的面容舒展,像是始終在專心致志地養傷。
寧明昧問系統:“他在窺視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