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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什么?”
“那藥方,是我從一個魔修身上拿到的,不是我偷的……”
寧明昧敏銳地發現這句話里的不協調:“你從一個魔修身上拿到?他的身上發生了什么事?”
秦副城主一個凡人,怎么可能從魔修的身上“拿到”東西?
因此,真相必然是這魔修身上出了什么意外。
“我,我哪敢對他做什么啊!我們凡人怎么敢招惹魔修?他是自己到這地方時就受傷死了,躺在礦山邊上,我才敢把他身上的東西拿走的……”秦副城主說。
桂若雪說,那小賊逃跑時受他重創,被秦副城主摘了桃子,也算情理之中。
只是……寧明昧皺眉。
這魔修來這里做什么?
寧明昧不相信這世上存在巧合。所謂的巧合背后,即使沒有精心設計,也必然有一條符合因果律的馬爾科夫鏈。
寧明昧威勢在前,秦副城主縱使心有不甘,也只能找人給寧明昧拿錢去了。
如今已經不是委托的問題,而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一整天一整夜,寧明昧就坐在那里,等著秦副城主算賬,將秦家錢庫的位置也摸得一清二楚。
秦家所有的錢算下來,竟然有兩千多萬之巨!
兩千多萬!
這是寧明昧來到修仙界后,收獲的第一筆專利費!
兩千多萬,加上寧明昧之前的存款,和已經到手的妖皇墓骨牌。往好處算,妖皇墓里至少也有個一千多萬吧,所有錢加起來,總共有四千萬。
寧明昧心心念念的教學樓(一級),終于有錢蓋了!
從那以后,寧明昧完成了原始財富的初步積累。他可以不用親身出門接橫向項目,而是在峰里剝削學生,發學報,搞專利局……寧明昧的終極形態,將是每天躺在家里,一呼一吸之間,都有新的錢、新的專利、新的掛名paper、新的弟子……源源不斷地向他涌來。
人往高處走正是如此。在那之后,寧明昧將成為全自動賺錢機器。
寧明昧:“知識就是金錢。”
系統:……
誰能來告訴寧明昧,讓他獲得金錢的不是知識,而是黑吃黑。
秦副城主臉上滿是不甘,卻仍有一絲希冀地說:“寧峰主,所以致使燁地邪氣作祟的,果然還是那座礦山吧?可否請寧峰主……”
寧明昧:“那倒不一定。一個滿是輻射的礦山,一個突然暴斃的魔修,一個偷偷采礦的劉家,一個販賣假藥的你,一片滿地污染的水土。燁地如此人杰地靈,說不定還真離不開那巫祝的詛咒呢。”
人,杰,地,靈。
真是比哥譚還要人杰地靈啊。
有得必有失,焉知燁地如今的污糟,是否和多年前巫祝被燒死滅族后,大將軍王等人突如其來的勢如破竹有關?
或許,四百年前,巫祝始終在猶豫是否要施展這一詛咒。直到被綁到火刑架上,他目睹曾受他恩惠的眾人唾罵要燒死他。
他不知怎的,從那火刑架上活了下來。小巫祝再也不想和人下山了,也再也不想拯救蒼生了。
他要回家去,去繼續做黎村里的小巫祝,在山坡上吹塤,看小花從樹梢上飄落,落入土地。
人有生老病死,巫祝也會有不幸。這都很正常,這只是生命中的一個小插曲。
只是當他回到黎村時,看見的不是熟悉的小村莊,而是一片焦土。
黎族婦孺老幼的腦袋,堆滿了城西的亂葬崗。有人用刀挑著他們的腦袋,拎回大營去領賞。
就如他們曾經拎著敵軍的腦袋回大營時一樣。而那時的巫祝,竟然還在為那些人的安危擔憂。那時的他,對那些刀尖上的腦袋,竟然也只有一點憐憫。
為什么我救下的人,殺了我的親人。在他們眼里,我的親人就如他們過去的敵人一樣?
為什么過去,我還在他們殺敵時幫助他們,認為自己屬于正義的一方?
為什么?
巫祝不應殺人,不應奪走人的生命。這是黎族巫祝間世代傳承的鐵律。我下山時秉承原則,我沒有殺人,無論被如何惡言也沒有詛咒,我治療他們。可是否早在那時,我也成了那些敵軍眼里的劊子手?
因我救下的命,最終卻會殺死其他的命……也殺死我親人的命。
我是否從那一刻起,從跟著他們下山,為他們治療時開始,就失去了做巫祝的資格呢?
或許,巫祝就是在那時,真正為他們施下了他們夢寐以求的破敵詛咒的吧。
既然你們如此期待。
那他,就讓他們如愿以償。
從此,燁地榮光透支燁地千年氣運,再也不會有活著的人走出燁地。
因燁地本來就該在那場戰爭中絕代。
……
秦副城主訥訥說:“寧峰主,所以那詛咒確實是在礦山里面?您看,我錢都沒了,可不可以……”
寧明昧喝茶:“倒是可以去一趟。”
礦山本來就是要去的。
凡人抵御不了輻射,無法繼續開采此處礦材。可寧明昧,可是化神修士啊!
得研究研究輻射隨著修為增加對人體影響的減少。如果確定沒事的話,這座礦山從此就被寧明昧笑納了。
寧明昧對系統:“為民除害,且雙贏,我的名聲又高大了不少。”
系統:“……什么雙贏?”
寧明昧:“贏走了秦城主的所有錢,還贏走了一座礦山,難道這不叫雙贏嗎?”
一座礦山可不止兩千萬。這樣一算,實驗室二期擴建的錢也有了。
寧明昧這次收的是先付款。除了不好拿走的不動產,寧明昧把秦府里所有能拿走的錢都拿走了——說起來,也是有意思。在劉府的人死光后,秦府還侵占了劉府剩下的所有財產,這也被寧明昧扒拉出來了。
四舍五入,寧明昧現在共有財產四千五百萬。
他離開秦副城主府時,天上烏云密布。寧明昧抬頭看了一眼,道:“要下雨了。”
他低頭嚼了一口薄荷葉,對宮鈴說:“你帶著一半弟子離開城主府,去山上搗毀假藥制造基地……嗯,也不用全部搗毀,大乾坤袋有吧?你識貨,把能拿走的設備都拿上。”
桂若雪的聲音居然比他還興奮:“不用你提醒……等下,有人和你說話。”
寧明昧:?
“寧仙尊,我可以一起去嗎?我也可以幫忙的,我干這種事可在行了。”
寧明昧:……
居然是連城月在毛遂自薦。
桂若雪道:“你沒回來這兩天,他表現得可好了。每天跟著你的弟子們到處學術,給他們端茶倒水干活,給任淼幫忙,還挺讓人受寵若驚的。”
哪來的小孩脾氣大變樣。
寧明昧居然說:“那行。你把他和任淼都一起帶上。”
桂若雪:?
這是干什么。
寧明昧:“至于其他弟子,其中四個,你讓他們去全城收繳藥丸。這城里總共就二十幾家醫館,速度會很快。那兩個筑基大圓滿的留下,還有點用。”
寧明昧沒說自己要干什么。桂若雪道:“你說什么謎語。”
“我猜這人手上,或許會有點垂死掙扎的后手。”寧明昧說,“猜不出來,算是我的直覺吧。”
桂若雪:?
寧明昧:“不過這是必然會遭受的風險。讓我來這里還一輩子打工?不如直接弄死我。”
他掛掉宮鈴,繼續向著城主府走。系統問他:“你這時候還回去干什么?”
寧明昧道:“還有點事,要問問巫云。”
天空一片鉛灰,大雨即將傾盆而落。
而此刻,一個人也找到了住在亂葬崗后的胡楊,對他耳語了幾句。
……
寧明昧到城主府上時,天空已經全陰了。城主府上一點人聲都沒有,一眼看去,所有人都橫七豎八地倒著。
他試了下那些人的鼻息。
全都睡著了。
能做到這一點的,也沒有別人了。
城主的屋子里依舊是一股甜膩而嗆人的氣息。寧明昧還沒有走到紗簾那里,就看見伍醫師站在紗簾外。
他沒有戴面具,藥箱放在地上,正淡淡地看著紗簾內部。
簾子里有個人在地上蠕動,發出野獸般可憐的嚎叫。
“寧仙長。”他說,“我等你很久了。”
寧明昧說:“是啊,真是很遺憾,居然在這樣的時刻相識。”
伍醫師說:“看他的樣子,是不是覺得很可恥?當年,他為了他的大局拋棄我,拋棄黎族人。如今,他像一條狗一樣爬在地上,求我救他,昔日英勇的頭腦已經混沌,日日都離不開我。”
寧明昧說:“是。他身為領導者,當初之事,怎么都說不上是‘不小心’。”
這世上沒有什么“來不及阻止”,只有“漠視”。
伍醫師抬眼。他沒了雀藍色的眼眸,寧明昧第一次細致地看見他的皮膚。
不像人的皮膚,而像是活死人。
“馬上要下雨了。”伍醫師說,“在雨落下前,我給寧仙長講一個故事吧?”
寧明昧道:“請說。”
兩人坐在檐下,看著陰沉的天空。庭中樹葉被風吹動,呼啦呼啦,一如往日。
系統:……
你們兩個能不能先管管背后那個正在地上陰暗蠕動、扭曲爬行的前將軍王啊。
雖然對方沒有威脅,但在這樣的背景下聊天,不瘆得慌嗎。
“這故事,要先從一塊骨牌說起。那骨牌,是黎族人的寶物。可在千年前,它曾是一名大妖給予黎族巫祝的贈禮……很好笑是吧?巫祝向來為了守護人族,與妖物作戰。”伍醫師說,“可它卻是妖物給人族的贈禮。”
第69章
人的一生有三次死亡。
走廊的盡頭,放著一面鏡子。
這是一面普通的鏡子。伍醫師,又或是巫云對著它,用手畫下一段術法。在他落下手指之前,寧明昧對系統說:“錄一下。”
系統:?
寧明昧:“趁著對方還沒注冊IP,先手抄襲,拿下知識版權。”
……靠!
系統一邊罵一邊開錄了。巫云畫完術法后,鏡面如水波動。
接著,他從自己的太陽穴間抽出一枚透明的絲線。
絲線流光溢彩,隱隱有光。
寧明昧問:“這是什么?”
巫云說:“這是千年前留下的一枚神絲。”
人人皆有魂魄,魂魄中有神絲千絲百縷。當初桂若雪從石如琢魂魄里抽出的、用來煉制七情散的,就是石如琢的一枚神絲。
他將神絲沉入鏡內,鏡中海市蜃樓,如鏡花水月。巫云說:“請仙長隨我探一絲神識進去,我不擅長講述,就請仙長一起來看好了。”
寧明昧對系統道:“這技術……”
系統:“沒有風險,你可以和他進去看。”
寧明昧:“這種技術,要是能用來做電影和3A游戲,比如模擬修仙射擊,該有多掙錢。俗話說得好,游戲宅的錢最好賺。”
系統:……靠。
世事變遷,唯有寧明昧初心不改是吧。
寧明昧一枚神識探入,其余神識依舊能看清自己外面的處境。
出現在他眼前的,是一片略微泛紅的土壤。天空昏暗,是無月之夜。
巫云說:“這是數千年前的燁地。”
數千年前,也就是第四紀。神女尚未殉天,天門塌陷,各界靈氣稀薄的天地間至暗之時。
風聲很大,將血腥味也吹來。寧明昧記得這時各界在混戰,燁地受妖魔入侵,死傷慘重。每個小村莊都在夜晚戒嚴。
可在幽暗的叢林里,還有一個人。
一個雀藍衣服的影子。
雀藍衣服的少年背著弓,行走在深深的叢林間。他應當是夜間巡邏,獵妖歸來,袖口上還沾著血——看來,那必是一場惡戰。
寧明昧見過巫云穿著同樣的一身衣服。可巫云這身衣服在他眼里,遠遠比不上如今在這神絲里所見的衣服精致。
其實也說不上到底是哪里更精致、怎么個精致法。只是無端地就覺得這身衣服好看。
“這根神絲,屬于一只大妖。因此,你所見的,就是他眼中所見的。他眼中的巫祝,便是這樣的。”
寧明昧跟隨著大妖的視野,隨著那千年前的巫祝一起回到小黎村。黎村的夜晚不敢點火,怕引來妖魔。大妖卻能夜視,不懼黑暗。
終于,直到那巫祝回到自己的小屋里后。大妖才回到了山林里,尋了處空地躺下。
系統看得一頭霧水:“他這是在干什么?”
寧明昧忽然明白了——大妖是在護送。
“這是數千年前黎族人的巫祝,他名叫巫雨。大妖和巫雨,是朋友。”巫云說。
寧明昧:“人和妖是怎么成為朋友的?”
巫云說:“不知道。人與人總是有許多相遇的方式的。人與妖也是。”
故事如流水潺潺而動。寧明昧知道那大妖是一只妖狐,法力高深,極其長生。
巫云說:“這妖狐原本是妖狐族中一名大將,出手殘忍,后來離開妖狐族。傳說中,這名大妖走遍四海,最終在一個小村落附近落腳后,世上就再也沒了他興風作浪的痕跡。有人猜那小村落里是否有什么特別強大的世外高人,擊敗封印了他。”
但事實上,巫雨是一名很普通的人類巫祝。
巫雨天分甚至不及巫云。他成為巫祝,只是因為他是個好人,明明力量很小,付出靈魂作牲的代價也要保護村落。
做巫祝的人,命都不長,更何況是巫雨這樣的普通人。他射出的每一根符文,都帶有他的一點靈魂。
盡管如此,他依舊弱小地、沉默地、溫柔地守護著這片村落。
大妖不知道在暗處看了這弱小的人類多久。如此弱小的人類,即使和妖物戰斗,從來都是九死一生,可回到村落里時,卻又總是帶著溫和的笑。
他是如此強大,所以不懼。這人類如此弱小,憑什么不懼呢?
后來巫雨出去巡邏時,大妖總在暗處看他,再后來,因為某個暴露了蹤跡的契機,他們相識。他們在燁地僻靜的小山谷里走過春天的花,冬天的雪。漸漸的,越來越多的妖知道此處有大妖存在,他們放棄燁地,從此不敢再來侵擾。
巫雨依舊在山間巡邏。大妖依舊跟著他。
繞來繞去,他們都離不開這個小小地方。卻又走過無數山間歲月。
一人,一妖,本該是殊死的仇敵,卻偏偏在這樣的時代里成為了彼此隱秘的好友。黎族人也漸漸接受了巫雨與大妖交好的事實。有時候,村民們做了窩頭,也會讓巫雨給大妖帶幾個過去。
若是歲月能一直這樣持續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