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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然后就在方無隅殺人的眼光中縮起來了。
自己的弟子也背叛了自己,方無隅一時氣得不能自已。
就有那么有意思嗎?結都結束了,還要問問題?要不是他在等寧明昧,他也要走了。
方無隅忍耐了一會兒,會場的人終于戀戀不舍地走了大半。
邊走還邊說。
“原本是想來看個樂子,結果真不錯。”
“聽得我熱血沸騰,我也想去瑤川城開店了!”
“下一場還要等半個月?為什么不能日更啊?”
“想不到縹緲峰平日里不聲不響的,出去一趟,不僅救人立了功,還有這么多新發現!”一個天臺峰的弟子和身邊的人說,“這縹緲峰,真是深藏不露啊!”
“執劍長老,和傳聞中的很不一樣啊。”
這些弟子大量來自內門,少量來自外門。
他們來自清極宗不同的山峰。棲真峰,晴雪峰,集賢峰,祥光峰……他們原本帶著看熱鬧的心思來這里,如今,將帶著自己的收獲趕回去。
最初知道縹緲峰的新變化的,只有這個五百個弟子。
但很快,會變成五千個,五萬個。乃至整個修真界。
這只是開始。
這話聽得方無隅臉上發酸。他正想說一句“也不過如此”。
就聽見還有人說。
“方長老推薦的,果然不錯!”
到底是誰推薦的啊?不要造謠好嗎?
方無隅回頭去看開口的那弟子,所看見的,卻是另一個人。
披著黑金長袍的美人,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寧明昧。
寧明昧:“方長老大駕光臨。我方才有些事,有失遠迎啊。想不到我這小小的報告會,方長老居然肯賞光過來,我這寒舍真是熠熠生輝。”
其他弟子知趣地退了。
方無隅盯著他許久,冷笑道:“借我的名聲替你貼金,寧明昧,你長進了啊。”
寧明昧:“嗯?”
他表情無辜。方無隅越想越氣:“是你的陰謀吧!”
寧明昧思忖了一會兒,恍然大悟道:“方師兄說得是什么話?我回禮快些,也成了我的過錯了。”
方無隅:……
寧明昧:“難道我想錯了?方長老不是為了專門看我們的報告會來的,而是為了感謝我的回禮來的?”
就不能兩個都不選嗎?!
十八個黑眼圈擔憂地向這邊看來,縹緲峰上,唯有寧明昧容光煥發,神清氣爽。方無隅抿著唇看他,忽地靠近寧明昧耳邊。
這曖昧的姿勢嚇得方無隅的弟子都向后退了一步。
方無隅:“寧明昧。旁人看不出來,我可看得出來。你這縹緲峰上,可怪得很。”
寧明昧面色不改:“哪里怪了?”
方無隅似笑非笑:“本尊總會弄明白的。”
弟子們見識淺薄,可方無隅見多識廣。他看完今天這個報告會,但不過是些奇淫技巧,無甚稀奇……至少沒稀奇到那個讓煙云樓弟子們每天往這里跑的程度來。
所以這事兒就怪了。
你縹緲峰十八個弟子人人掛著黑眼圈,明顯是精氣不足的模樣。就連煙云樓弟子們亦是。
寧明昧一定是施展了某種邪法!
精氣不足,還要天天往寧明昧這里跑,不是因為邪法,能是因為什么?
寧明昧:“方師兄如果好奇,不妨多來我這里跑跑。”
多往這里跑跑,自然就能明白了。
方無隅只笑,從寧明昧耳邊離開。他越過寧明昧,去看那幾個煙云樓弟子。
看過去時,他發現幾個煙云樓弟子都往后退了一步……這是在干什么。
是被清極第二峰峰主的威懾力嚇到了嗎?
方無隅打死都想不到余裊臉上的表情是“劍修男銅真可怕”。
出門前,煙云樓長輩們就叮囑,清極宗都是劍修,男銅很多。如今看來,確實如此。
方無隅目光越過幾人,看向宋鳴珂。
“鳴珂。”他聲音緩和,“你過來一下。”
……
此時此刻,天臺峰。
齊掌門令人剛剛寫好的玉簡下發。弟子說:“掌門,加固禁地封印,本是下個月的事。會不會太緊迫了些?”
“能早些安排好便最好了。”齊掌門說,“下個月,我要出去一趟。”
“師尊要去哪里?”他的弟子說。
齊免成一笑:“外祖母家,家主三百大壽,凡人活到這個年紀不容易。總是要去一趟的。”
他低了低頭,似在思忖:“而且外祖母家這一代,出了一個根骨不錯的苗子。”
姓連。
半晌,他抬頭笑道:“你來了?”
走入房間的人,是常非常。
……
第32章
斗爭的開始
常非常從天臺峰離開時,天臺峰弟子們來來往往,東瞅西看,不知道慣不著調的常長老離開萬年不出的潛圣峰,來天臺峰是為了什么。
只有穆寒山跟在他身后,嚴肅地為他披上一件外套:“加固禁地封印的事,師尊和掌門說過了嗎?”
常非常打著哈欠:“沒有。”
穆寒山:“潛圣峰打算招收新弟子的事,師尊和掌門說過了嗎?”
常非常耷拉著眼皮:“沒有。”
穆寒山:……
穆寒山:“潛圣峰熊貓受傷的事……”
常非常:“沒有。”
“師尊!”穆寒山追著邊打哈欠邊往前走的常非常,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你來天臺峰說有事要做,結果怎么又什么都沒說?那些案子我都整理好,放在你案頭多少天了。”
常非常:“來做什么?忘了。”
穆寒山:“師尊還有個執肅長老的樣子么。”
肅,嚴肅,莊重。相關的詞,常非常是一個都不占啊。
常非常:“行了行了,你是長老還是我是長老?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是你徒弟。”
穆寒山:……徹底無言。
常非常一能回峰睡覺就跑得飛快。穆寒山認命地跟著師尊跑。琢磨著自己過幾天往各處峰主堂主那里跑跑。好把潛圣峰的東西都修了。至于大熊貓,就勞煩靈獸園的人來看看……
他在心里琢磨著潛圣峰,琢磨著一日三餐,峰中歲月日升日落。少年師尊行在他前面,眼中倒映著百峰上的沉沉暮靄。
腦內卻只是方才同齊免成的最后一段話。
‘既然掌門說寧明昧沒什么問題,我也就到這里為止了。’那時他說,‘只是神劍若有異動,掌門也知道我的職責。’
執肅。
冷峻,肅殺,清除。
“人人只道執劍長老是執掌、封印神劍之人。”
卻無人知道。
清極宗的執肅長老,是除掌門之外唯一知道執劍真相。
負責肅清不受控的執劍長老的人。
路過縹緲峰時他半闔上眼,將那寂靜的雪山印入自己的瞳孔之中。
……
“煙云樓的弟子們都搬回白云峰去住了。”林鶴亭進雪洞匯報。
他心中頗有些不平。
他們在瑤川城為煙云樓弟子忙來忙去,回來后也是煙云樓弟子們自己來的縹緲峰。方無隅輕輕巧巧幾句話就把他們帶了回去。
“既然身體養好了,就差不多該回去了。煙云樓弟子們原定的住處是在白云峰,怎可到處亂跑?”
“先前在瑤川城時就失蹤了一趟。我們清極宗規矩和煙云樓不一樣,不以規矩,不成方圓。我昨天同你們掌門通了幾封信。鳴珂,別讓事情太難做啊。”
“回來就好。在這兒耽擱了這么些時日。明日帶你們到清極宗各處游覽,如一開始計劃的那樣。”
前一周,游覽清極宗五大峰,與五大峰弟子親切交流。每天早上與白云峰弟子一同練功。
第二周,游覽清極宗其余七主峰,與七主峰弟子親切交流。
第三周,游覽清極宗諸多副峰,與清極宗各大部門,靈獸園,靈草園,劍爐花園等。
第四周,清極宗外門與周圍城鎮。享受清極宗獨特美食。
一整個月的游覽計劃,花花世界,熱鬧非凡,還不怕你們把縹緲峰忘咯?
一時間,幾乎所有的煙云樓弟子都在歡呼。只有從瑤川城回來的那五個看起來還是憂心忡忡。
方無隅瞟他們一眼。
說巧也不巧,這五個恰好是煙云樓弟子里最領頭的五個。他們一副欲言又止的意思,像是心中充滿了焦慮。
罷了,不必在意。
“至于縹緲峰,你們既然已經來過這幾日了。就把它從計劃表里去除了吧。”他最后說,“當然,你們想過來,也是隨時可以過來的。”
最后又是輕描淡寫的這一句,外加一句畫餅。
煙云樓弟子回棲真峰收拾東西。方無隅帶著他們揚長而去。十幾個縹緲峰弟子站在雪地上。
明明剛剛才體驗了第一次被幾百個其他弟子們看到的快樂……現在卻要面對仿佛老婆跑掉的恥辱。
煙云樓就是清極宗的老婆。
“原來有錢有權真的是可以為所欲為的。”林鶴亭聽見老九沮喪地說。
老九喜歡余裊。
煙云樓弟子們……早晚也會發現,縹緲峰是十二主峰里最平平無奇,只有黑眼圈的那個吧。現在他們有的這些報告會,也不過是奇技淫巧,曇花一現而已。
一時間大家都有點沉默,只是去藏書閣。情緒也不高。
林鶴亭對寧明昧如是匯報。
寧明昧背對著他,寫寫畫畫:“白不歸呢?走了嗎?”
林鶴亭:“他……他還等在雪洞門口呢。”
報告會結束后,寧明昧就回了雪洞,并不讓白不歸跟進來。
“新起之秀的崛起,總是要經受打壓的。”寧明昧說,從宣紙上扯下一條來,“把這個給方無隅。”
林鶴亭心中一時更憋氣了,這不會是求和的信吧。
他們縹緲峰整天坐冷板凳,現在還要被白云峰如此羞辱……就連他們可敬的師尊,也只能賠笑臉。
何其可悲!
寧明昧:“白云峰說過,負責煙云樓弟子在清極宗的一切開銷。這是煙云樓這幾天在縹緲峰的費用。課時費,茶水費和暫住費結一下。”
林鶴亭:??
一時間,在瑤川城報賬時的恍惚感又涌上心頭。林鶴亭道:“師尊,一張紙條夠嗎?”
寧明昧:“那你去把賬本做得更好看點。”
一句話,為自己又攬下做賬的活。林鶴亭身為姑蘇綢緞莊的小少爺,一輩子從來沒寫過這么多賬本過。
他流著淚謝過了。
寧明昧:“還有,給白不歸帶一句話:學習的秘訣在于主動性。不要讓別人給你問題和工作量,主動的學生應該自己發現工作量。”
林鶴亭拿著條子郁郁地要出去了,出去前,卻聽見寧明昧說:“傷心做什么?這幫煙云樓弟子留在縹緲峰,給我們干活還要喝我們的茶葉。等他們回方無隅那里,每天吃他的用他的,白天還要過來給我們打白工,豈不是更妙?”
林鶴亭覺得很受震撼。雖然不知道師尊哪來的信心,但這是他從沒聽過的新思路,雖然很邪惡。于是他在腦內把“給我們干活”改成了“和我們交流”。
但他還是提了一句:“師尊,縹緲峰的茶葉都是從瑤川城買來的。”
寧明昧一錘定音:“那就讓方無隅再給我們報銷一次。”
好邪惡啊。但不知道為什么,只要一和師尊對話,就覺得未來又充滿了指望。
明明師尊一句安慰人的話都不說。
林鶴亭握著條子恍惚地走了。離開洞門,他順口把寧明昧的話帶給了白不歸。
白不歸還要和他套近乎,問更多細節。林鶴亭說:“你自己去琢磨吧,我沒空。”
白不歸:“師兄在忙什么?”
林鶴亭:“做賬。”
說完,林鶴亭飄忽地回小松林了。
小松林里一個人都沒有,除了三師弟。林鶴亭看見三師弟坐在房門前,仰頭看著天,不知道在想什么。
出于對土豪的關懷,林鶴亭還是問了一句的:“三師弟,怎么了?”
桂陶然:“我才發現,這清極宗里還有峰瞧不起咱們縹緲峰啊?”
林鶴亭:“你也太遲鈍了點。”
桂陶然:“第一次從錢上被鄙視,這種感覺有點稀奇。”
……這話可真欠扁。
林鶴亭心情也不好:“沒事少想點沒用的。不如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師尊說了,咱們的一切就指著下次的報告會來多少人呢。”
桂陶然:“哦……人夠多就可以嗎?”
林鶴亭懶得理他,自己回屋干活去了。
賬本寫著寫著,他聽見門外傳來桂陶然的聲音。桂陶然呼朋喚友,帶著四個仆人出去了。
……不知怎的,隱隱中有點不好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