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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穿著一身綠色錦衣,氣質柔弱,眉目極為溫婉。
而后,他指著身上的傷痕,央求兩人。既然他們能進來,不如大慈大悲再做個好人,再將他救出去。
初出茅廬的兩個菜鳥非常熱血,這就開干。之后的事就很自然了。逃跑之事敗露,綠衣人被抓回去。而余裊中了一掌,她看見背著她的鄭引商也受了傷。
“往生”大門關上。兩人無處可去。
受傷之下,眼皮耷拉得很沉。昏迷前,她聽見一人的聲音。
“隨我來。”
那人的聲音陰柔,戴著一張白色面具。直覺靈敏的余裊即使將要暈過去,也打了個寒戰。
因為那人給她的感覺,極為陰森可怖——這種超乎尋常的“靈感”,是余裊修行的功法賦予她的、獨有的能力。
可鄭引商感覺不出來。而且那人還說了另一句話。
“你們沒有別的選擇了,不是嗎?”
記憶回到身體里。余裊撐著身子想起來,眼前的光亮擴大了。
她抬頭,被嚇了一跳。
然后她才發現那如白蛾鬼一樣的東西,居然是戴在那人臉上的面具。
“看起來你的傷已經好了。”那人說,“既然好了,就出去吧。”
很奇怪,昏迷前,余裊能感覺到那人對待兩人的陰森可怖。可如今她醒來后,那人戴著更可怖的面具,身上的氣息卻讓余裊覺得平靜溫和。
她感覺不到他對她有任何威脅之意。
余裊下意識地去摸自己的腹部。逃跑時腹部中的那一掌,是她昏迷的原因。
說起來,在那里,她還有一塊像是“胎記”一樣的東西。據說宋鳴珂的腳踝上也有一塊。有時余裊想,他們同為孤兒,同為煙云樓收養,還都有一塊胎記,實在是有緣。
可如今……
“您幫我換過衣服了?”她小聲道。
還治療了她的傷勢。
“沾血的衣服太顯眼。”那人道。
余裊越來越不明白了。那人的聲音聽起來很陌生。她弄不明白這人前后對她態度的轉變、與甚至幫她療傷的好心。
不過幸運的是,鄭引商應該也沒事了吧?他傷得可比她要輕。
余裊起身,跟著面具人走。路上,她問:“好心人,謝謝你,應當如何稱呼您?”
而且,你為什么幫我們,我又應該如何報答您?
面具人對此并不回復。很快,余裊意識到面具人并不是帶她去與鄭引商匯合的。
而是只是放她走。
她于是問:“仙長,請問同我一起來的我的同門,他如今如何了?”
“和你一起來的那個人?”面具人平淡道,“他傷得比你更重,需要更多時間養傷。”
傷得比她更重?怎么可能呢?
余裊只追問了幾句,就再次感到冰涼的氣息——雖然她不明白,這面具人是為何對她態度還不錯,但顯然,對方對她的這份“不錯”,是出于某種緣由,且很有限的。
可鄭引商是她的同門。余裊說:“鄭引商是我的同門,情誼深厚。無論如何,我都要與他一起回去,絕不能把他留在這里。”
想了想,她試圖再用話術:“仙長出手相助,我們非常感激。也懇請仙長留下名號,我們的宗門一定會好好回報你……”
余裊呼吸一窒。
面具人轉向她。被那白蛾面具中的兩只泛紅的眼眸看著,她只覺得精神放空,根本無法說出假話,魂魄深處,也升起恐懼感來。
這是搜魂術嗎。她斷續地想。
這可是仙道明令禁止的禁術啊!
“大宗門,師兄弟,一口一個我們宗門……你對煙云樓,很忠心?”他柔聲道。
他定定地看著她,眸內寒涼。
余裊甚至無法問,他是如何知道,自己是煙云樓的人的。
“是。”她恍惚地說,“煙云樓照拂我長大,于我恩重如山。鄭引商是我的師弟。”
那人片刻后,嗤嗤地笑了。
“一個寧明昧,一個你,還有許許多多的孩子……都已經成了大宗門的狗啊。”她好像聽見他輕輕地說了一句。
“既然這樣,”那人用大拇指摩挲她的臉頰,“那我帶你回去找你師弟。”
那動作里卻不帶任何曖昧,更像是人對值得購買的物品的評估。
余裊像是被潑了盆冷水似的醒來。她肩膀微抖,已經想不起方才發生了什么事,只記得自己問那人為何要救他們。
“因為我也可憐那些爐鼎。我也是爐鼎。”那人轉過身來看她,“走吧,我帶你去找你的朋友。”
他笑得溫柔,余裊卻打了個冷戰。
“謝謝仙長。”余裊說。
……
寧明昧說:“這世界上怎么還有雙性爐鼎的。又有一個新的學術方向被我發現了。”
系統自動無視后半句話:“修仙界之大,無奇不有。呵呵,想必你穿越前那人界,沒有這么多精彩吧。”
系統第一次在與寧明昧的對話中找到了勝利的感覺,這使它揚眉吐氣。
寧明昧推了推面具:“在我讀書那里,性別可以有97種。”
系統:…………
系統遲疑地問:“你的性別是什么?”
這該不會是寧明昧如此古怪的原因吧。
寧明昧:“自我認知性別為男的無性戀者。”
他跟著阿黛往下走,鼻間卻傳來桂花的幽幽香氣。
側過頭一看,有人戴著斗笠,下巴如玉。淡青的衣衫一閃,進了另一個雅間。
“桂壇主也來了呀。”阿黛順著他的眼光探頭探腦。
寧明昧:“青玉壇的桂壇主嗎?”
這人還是他的三徒弟的堂叔叔呢。
那無證制藥的明華谷分部。不知道是不是已搬遷到印度。
“明華谷谷主桂若虛的藥修弟弟,曾被譽為明華藥神。他一走,明華谷失去藥修半壁江山。”阿黛說,“青玉壇可做了些挺有意思的事情呢。”
小妖女是唯恐天下不亂的。
寧明昧對系統說:“他不做明華谷的藥神。記下來,以后搞清楚桂壇主獨立出來的原因。”
系統:“你又要干什么?”
寧明昧:“弄清楚他究竟是想大肆盜版藥牟利,還是只出于興趣反人類,這對我很重要。”
系統:“你這話聽起來不像是人說的。”
阿黛突然笑了,眸光里帶著詭秘:“說起來,桂壇主還和那熱鬧有關系。”
“什么熱鬧?”
面對寧明昧,阿黛像是竹筒倒豆子:“前幾天,有人過來劫那雙性爐鼎呢。拿的還是桂壇主的請柬,于是一路破開禁制,暢通無阻……對了,那爐鼎就是桂壇主訂下的。”
寧明昧:“什么?”
“只是桂壇主前些日子被卷入風波,分身乏術。于是耽誤了這些時日,沒來接走他。就連請柬也弄掉了。”阿黛說,“最后被兩個小賊拿到手里。哦……我聽說那兩小賊,如今還藏在‘往生’里呢。各個出口重兵把守,他們出不去。”
她心情大好:“就是要叫他們出不去。否則旁人把‘往生’當成什么了?想來就來,想鬧就鬧,想走就走?”
這次桂壇主來,就是過來接走被他們收拾好的爐鼎的。
看起來他把他那邊的事情料理得差不多。還有心情順便來參加個拍賣。
寧明昧說:“這可真叫人意外。”
系統懷疑地看著他:“是呀,你怎么這都能誤打誤撞地把人找到?”
寧明昧這操作,這直覺,怎么養出來的?多智近妖了吧。
寧明昧說:“想不到在這個修仙界里,學藥學的還能有性欲。”
……讓你意外的居然是這個?
不過說起來,寧明昧看起來也沒有性欲。
寧明昧:“我讀了七年博,其實是七年半。”
不要把這句話當成萬用回答啊。
寧明昧跟著阿黛在“往生”的后臺區參觀。不知怎的,這小姑娘在寧明昧面前頗有種小孔雀展示羽毛的意思,看得系統直犯嘀咕。
拍賣品無非是各種奇珍異寶。寧明昧一概看不懂它們的珍貴,姿態非常平靜坦然。讓小孔雀炫耀了個空。
阿黛又帶他去看幾個今晚拍賣的奴隸。有妖族的、魔族戰敗后被割去角的、還有幾個人族的。
寧明昧依舊面癱。
阿黛說:“喂!你怎么一點開心的樣子都沒有呀!”
小妖女生氣了,跳到箱子上坐著,系著銀鈴的雙腿晃來晃去。寧明昧說:“都是意料之中的拍賣品。”
他在小妖女的不滿下,最終道:“真要說的話,我對那引發了風波的爐鼎,感興趣。”
寧明昧原本預料自己還得說幾句,可小妖女的臉龐立刻就亮了起來。
“好呀,你早點說嘛!”她立刻就不晃腿了,“你早點說要看,我就早點帶你去了。”
阿黛從箱子上跳下來,輕靈得像蝴蝶。她挽住寧明昧的手,笑嘻嘻道:“我都說了,要為梅仙長盡地主之誼嘛。”
寧明昧這下意外了。他隨著阿黛往更機密的方向走,道:“你平時會來這拍賣會買東西么。”
阿黛:“當然,你猜猜,我會買什么?或者,我不買什么?”
寧明昧道:“會買的,法寶,法術,奴隸,裝飾。不會買的……爐鼎?”
“怎么,爐鼎我用不得?”她撅起嘴。
寧明昧沒太注意這句話。系統卻是后頸一涼。
……不知道為什么,有不好的預感。
前幾日爐鼎被盜之事,讓地下的防守愈發森嚴。但阿黛是銷金樓明面樓主的妹妹,一路暢行無阻。
侍者規規矩矩地打開紙做的折門,那穿著綠衣的爐鼎就該在后面了。
但室內還有一個人。
那人身材頎長,穿著一身黑衣,臉上卻扣著一枚白蛾般的骨質面具。
寧明昧看他一眼,對他完全沒印象。
“百面?”阿黛卻是道,“你怎么在這里?”
面具人回過頭來。
明明隔著花里胡哨的面具,寧明昧卻覺得他沒在看明顯與他相識的阿黛。
而是在看他。
第18章
洗錢
阿黛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哦了一聲,問:“百面先生,雪竹的傷勢如何了?”
看來雪竹,是那綠衣爐鼎少年的名字。而這面具男,應該是負責為雪竹療傷的醫生。
寧明昧:“他地位還挺高的,被阿黛稱作先生。既然能替雪竹療傷,他應當是‘往生’的人。可聽起來,阿黛對他又不甚熟悉。”
聲音里隱隱有幾分忌憚。
系統又側目了。它半晌道:“寧明昧,為什么有時候,我覺得你比我更像系統?”
寧明昧的眼睛利得像掃描儀一樣。
醫生的聲音很陰柔,聽得讓人不太舒服:“他本就傷得不重。”
阿黛說:“你得再看仔細一點。桂若雪來了。要是他發現爐鼎質量有問題,有的是你好看的。前些日子,他同他求是門的前友人,才鬧了好大一場呢……我倒是好奇,明華谷‘清理門戶’的議程,他哥哥桂若虛還能頂多久。如今已經有一撥人不聽桂若虛的話,在私下追殺他了。”
她說著,眼里是看熱鬧的、促狹的光:“說起來,這幾日桂若虛也在四處找桂若雪。”
面具人道:“他與桂若虛原本也不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
兩人就這樣短短地聊了幾句。寧明昧注意到雪竹始終低著頭,一言不發。
卻有人容不得他低頭觀察旁人。
“說起來,這位仙長是?”面具人道,“仙長看起來,倒是挺特別的。”
寧明昧說:“我姓梅。”
“哦。”那人頓了頓,“梅仙長,幸會,幸會。”
寧明昧從這句“幸會”里品出一股怪味來。他對系統評價:“這人比那雙性爐鼎還陰陽,看起來很適合寫作公文。”
面具人身上似乎有一股香氣。寧明昧皺眉去聞,覺得有點兒像花香。
面具人仍在檢查。阿黛和寧明昧坐在旁邊觀賞。
系統見寧明昧一副優哉游哉的模樣,心里實在是很急。
但系統也有視角局限性,只能嘗試激發宿主的主觀能動性……說到這里,它回想了一下寧明昧對弟子們說話的方式。
系統第一次嘗試:“那面具人一直在看你。你不收集一點實驗數據嗎?”
寧明昧是這樣折磨弟子的吧?
寧明昧回復:“你在我身上,看我如看你,你數據庫里難道沒有一點關于他的消息嗎?你的索引系統是怎么做的?把我拉進來做這個課題之前,自己做了一點準備工作沒有?”
系統:“我……”
寧明昧:“光想著讓導師給你兜底,你還有沒有一點自尊心?”
系統:“我不是……”
等等,我們系統不就是這樣的嗎。我們也是有權限限制的,都把所有的劇情點說出來、所有的人物都標好,你們穿越者還干什么呢?
那還不如我們系統自己來穿越。
寧明昧:“光限制你們學習,不限制你們電人?自己能力差,找什么借口?你看看和你同期的系統,哪個像你這樣?”
……不知道為什么,感覺眼里開始有淚花閃爍了。
如果系統有原型,它如今應該已經在陰暗的角落里縮成了一團。可系統畢竟是身經百戰的系統。它還想解釋,話沒說一半,就被寧明昧打斷:“閉嘴。聽阿黛說,人家一個小姑娘,你說的話連她的一半有用都沒有。”
怎么可以打斷人說話啊!
啊啊啊!這種被侮辱的感覺!!好痛苦!!
系統根本無法處理自己的痛苦。這不就是被導師打斷了說話嗎,這不就是在展示的一半,導師不聽自己解釋,就自顧自地發表了評價,還用同門拉踩了一下你嗎。
為什么平實的語言,會讓它如此痛苦啊!
系統整個統都黯淡了。阿黛看寧明昧半天不開口,以為他是等得無聊,于是和他說:“百面先生一直在看著梅仙長呢。梅仙長從前與百面先生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