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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明昧只說:“回去好好休息。傍晚戌時來我這里集合。如果煙云樓的人回來了,也叫他們過來。”
林鶴亭問:“師尊,我們傍晚去哪里啊?”
寧明昧眼皮不動:“去好玩的地方。對了,走之前問問常長老,看他要不要一起去。”
好玩的地方?
林鶴亭說:“我在回來時見過常長老。常長老在屋頂上打盹呢。”
林鶴亭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般地走了。四下無人,系統問:“宿主晚上打算去干什么?”
寧明昧行事鬼魅莫測到了它都無法把握的地步,更別說給出“一紅一藍”兩個選項。
寧明昧:“常長老很穩得住啊。”
系統:?
沒懂。
系統當然不懂。寧明昧不急不慌是因為心中早有成算。常非常不急不慌是因為什么呢?
寧明昧半晌沒有回應。系統心中極為不忿,只好吭哧吭哧地一邊寫代碼、一邊琢磨對付寧明昧的新招數去了。
冷不丁地,寧明昧那里傳來一聲。
“要么醉翁之意不在酒,要么他在瑤川城里,還有別的路子。我們且看吧。”
系統一下側目了。
不知道為什么,寧明昧常常因為毫無堅實根據的正確推理,給它以一種多智近妖的感覺。
這樣一想。系統心里突然一跳。
難道寧明昧的“開組會”也是他為攻略男主設下的一個局?
然后系統就看見寧明昧把小二招進來了。
黑發劍仙對小二,說:“都說瑤川城是通都巨邑,你們這兒最好玩的地方有哪些?”
?
宋鳴珂這幾日,過得相當魔幻。
一是一時心軟,抵不住鄭引商的百般央求,同意他在離開瑤川城前再去瑤川城最大的綢緞莊子帶一身衣服回來。結果鄭引商帶著余裊一起失蹤。
二是隨清極宗最名不見經傳的兩名長老,回瑤川城來找人。一路上他們不僅乘坐了對于修仙之人也是極盡奢華的飛舟,入住了瑤川城最高檔的客棧,還在飛舟上見證了幾人修仙以來,見過最匪夷所思的突破。
……這毫無名氣的縹緲峰,到底是什么來頭?這名叫林鶴亭的弟子,其突破的方式為何如此怪異?他們到底藏著什么樣的秘密?
煙清論道,是發生在兩個天下第一仙門之間的,三年一度的論道盛宴。由于三年前那次主場作戰失敗,煙云樓諸多長老對本次論道的結果極為重視,誓要讓弟子們拿下頭籌(雖然也只有兩個仙門參賽)。宋鳴珂作為煙云樓掌門關門弟子,自然身負厚望。
宋鳴珂身負的厚望不只包括他自己的修行,還包括對清極宗弟子們修行情況的打探。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清極宗和煙云樓關系不錯,這事兒當然是正大光明的陽謀。臨行前,幾位長老就告訴宋鳴珂,清極十三峰,最出名的當然是清極宗掌門在的天臺峰,方無隅在的白云峰,和尹希聲、白若如、項無形他們主管的幾座高峰。這幾名清極宗長老的親傳弟子都是備受矚目的、將會在煙清論道中獲得勝利的種子選手。尤其是齊免成和方無隅的弟子,宋鳴珂必須好好注意。
就連整日睡眼惺忪的常非常,都因其少年時早早結嬰的光輝歷史被提了一嘴。宋鳴珂記得,當時長老無不遺憾地提了一句:“百年結嬰,化神后仍是少年模樣,這是何等的天才啊。若不是那件事后……修為不得寸進,否則修仙界……”
只有縹緲峰的寧長老,長老們并未留下只言片語。宋鳴珂出于謹慎,依舊將此事向掌門問過。
掌門只說:“清極宗寧長老醉心修煉,常年閉關,很少指導座下弟子。不用在縹緲峰上花什么心思。”
他又說:“清極宗的執劍長老都是這樣的。斷情絕性,每年加固神劍封印,是他們唯一的職責。”
可如今看來,縹緲峰并非如此啊!
宋鳴珂原本是一定要向林鶴亭好好請教一番……如果余裊和鄭引商不是尚且下落不明的話。
第三,則是到瑤川城之后的事了。
清極宗只顯示出了短暫的靠譜。在那之后,常長老和寧長老等人便整日在客棧中享受,絕口不提找人的事。只剩他們三個心急如焚,私下跑遍了銀花巷。
他們只記得鄭引商之前說過,瑤川城的拍賣會里有一些“好東西”。
三人唯恐暴露身份,喬裝易容,四處問遍,一無所獲。更倒霉的是他還被一名狐族妖修看出了真面目。
當妖修向他們走來時,宋鳴珂以為他是要對陸游魚下手,眉頭一皺,護在陸游魚身前。
沒想到最終被調戲的卻是他自己。
幾人在銀花巷里便是一陣劍拔弩張。范鈞天劍鋒一慌,劃傷了那名妖族的臉。血液沿著妖族臉頰流下時,幾人都是一慌。心知此事無法善了。
可那大妖只是陰戾地用手指抹去臉頰上血跡,細長眼眸仍盯著宋鳴珂不放,一抹一盯之間,大妖居然笑了。
“我看上的東西,就從沒有讓他逃掉的道理。”他說。
那名妖修修為深厚,宋鳴珂一時看不穿他的深淺,只能先同兩人退回客棧中了事。
他心中極是忐忑,也不怪范鈞天,只擔憂此事連累眾人更難找到余裊。但或許是否極泰來,這一回來他倒是聽說了好消息。林鶴亭通知他們,寧明昧叫他們晚上同清極宗等人一起出去。
陸游魚經歷下午一遭,仍有些驚魂未定,卻也喜上眉梢:“鳴珂師兄,清極宗是不是有什么線索了?”
宋鳴珂想來也是,心中巨石終于放下了些,也總算把那大妖的事放到了腦后。
當晚。
幾人在瑤川城最好的酒樓,沉默了。
又是一桌山珍海味。飯后,寧明昧還帶著幾人去逛夜市。瑤川城的午夜也是火樹銀花不夜天。寧明昧請來客棧小二做導航,這家玉器店逛一下,那家綢緞鋪子看一下,專挑最貴的東西,挑剔一番或買下。除了他時常因為這東西的審美過差露出痛苦神情(其實是因為崩人設被系統電了),其他時候不亦樂乎。
宋鳴珂埋了一肚子的疑問在心里。回了客棧,林鶴亭又來傳消息:“師尊說我們明天早上在他房間里集合,再出去。”
煙云樓三人:……
和清極宗的人出去,好處是有寧明昧和常非常在,那大妖不敢造次,壞處是這一晚上……
陸游魚:“我們除了吃喝玩樂,還干了別的嗎?”
宋鳴珂坐著揉額角,陸游魚細數道:“我們來瑤川城已經兩天半了,就是要修整,清極宗也該修整夠了吧。這幾天光是我們忙活來忙活去,他們可好,吃喝玩樂,游山玩水,樣樣不誤。”
看見范鈞天還在玩今天從店鋪里買來的小玩意兒,陸游魚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直接把東西從他手里扔出去了。
范鈞天:“你干嘛呀?”
“你說,清極宗的人是不是根本就沒想著幫我們找人,只是借這個機會出來玩呢?”陸游魚火冒三丈。
范鈞天說:“興許明天就帶我們去找了呢?”
兩人都沒注意到,坐在他們身后的宋鳴珂的神態里,已經有了極致的疲憊和厭倦了。
明天,會去找嗎?
答案是。
第二天,煙云樓三人又被寧明昧帶著逛了一天瑤川城。
第三天照樣是出入奢侈場所,什么都沒落下。到晚飯前,陸游魚已經忍耐不了了,回房間里生氣。她質問過寧明昧,寧明昧只給了她一句話。
“嗯?我們難道不是在出入各種場所找人么?”
陸游魚:……這算什么啊!氣死我了!
其實她不知道,還有一個“人”也忍不了了。
系統。
寧明昧在房間里面無表情地嚼糖薄荷葉。自從在某家店里發現了這種能讓人提神醒腦、舒緩精神,又帶著幾絲如糖般的甜味的葉子后,寧明昧就把它作為了被系統電擊之后的小甜點。
放松神經的小甜點。
他的面前擺著一盤圍棋,圍棋對面還坐著個常非常。灰衣少年耷拉著眼皮,自從被寧明昧一記黑子逼入絕境后,常非常就開始握著白子發呆。迄今為止,已經發呆了一炷香時間了。
寧明昧是怎么都沒想到常非常會突然抱著棋盤過來找他下棋的。
這幾天寧明昧帶著弟子們到處逛,常非常也跟著到處逛,像個打哈欠的尾巴一樣跟在幾人后面。
對于寧明昧的異常行為,他全程沒有說一個“不”字。
窗外初春風寒料峭,窗內常非常發呆。系統說:“宿主,距離來瑤川城,已經過了四天了。”
寧明昧:“他們死了沒。”
系統:“沒死。”
早就知道寧明昧會說“那不就得了”。系統只能給出另一個提問:“距離宿主的下次組會,只剩三天。”
寧明昧:“確實,這幾天林鶴亭那三個一點學術都沒做。”
……真的行為離譜的人是你啊!
白天旅游,晚上消化典籍。整整七本,六本都是各種輕功技巧,剩下的那本還是點穴……寧明昧還記不記得自己是個劍仙?
寧明昧說:“可見煙云樓弟子們是真穩得住。這時候了,還不愿意找我說實話。”
系統正無語,常非常還沒落子,寧明昧就聽見門響了三聲。
原來是宋鳴珂來了。
寧明昧見他來了,也沒抬一下眼皮,只把玩剛買到的一柄折扇。常非常仍在發呆。宋鳴珂在室內站了良久,見寧明昧和常非常都沒有招呼他的意思,于是低頭道:“寧長老,您別和游魚一般見識。她只是擔憂余裊和鄭引商,心急了。”
他聽見寧明昧意味深長地一笑:“看不出你們心急啊。”
宋鳴珂何等玲瓏心腸,他沉默片刻道:“寧長老……”
他深深鞠了一躬。
宋鳴珂終于把煙云樓弟子們瞞著的事情老實交代了。整個事情走向和寧明昧猜的八九不離十,除此之外,他還把放任鄭引商、隱瞞實情的責任等都攬到了自己身上。最后,他表示盡管已經羞愧得無地自容,但事態緊急,于是只能來請求寧明昧幫助。
宋鳴珂:“求兩位長老幫助!”
他低頭很久,終于等來寧明昧一句回復:“收拾一下,今晚一起出去。”
然后寧明昧又補了一句:“煙云樓其他兩個弟子就不用帶上了。”
宋鳴珂遲疑了一下,揣摩寧明昧的意圖:“若是去找人,自然幫手越多越好吧?”
寧明昧高深莫測,宋鳴珂只能老老實實地離開了。
月明星稀。
“寧長老這局棋下得不錯,我認輸了。”
常非常把棋子隨意一擺,棋盤呈黑方大優勢狀。灰衣少年打了個哈欠,道:“我先回去睡會兒……什么時候出發?”
寧明昧:“出發時叫你。”
常非常像是只灰貓一樣來無影去無蹤地離開了。只留下一個棋盤。
系統見寧明昧盯著棋盤看,意外道:“你還會下棋?還能把這兒的土著殺得片甲不留。”
“說什么話。”寧明昧從棋盤上捻起常非常落下的那枚白子,“我只會下五子棋。這人要輸給我,也很費一番功力。”
半晌,他皺眉道:“少了一顆黑子。”
皓月當空,常非常坐在高樓上。他以黑子遮蔽明月,如天狗食月般,將白玉盤咬得只剩幾線微光。
……
系統:“考慮到常非常的師尊是上一任執劍長老。有沒有一種可能,他把你當成他的師尊的替身。”
寧明昧評論:“你重啟一下試試。”
系統:?
系統花了十分鐘才明白,寧明昧是在說它腦袋有問題。
直到宋鳴珂,穆寒山與林鶴亭都到齊后,寧明昧才同店小二一起過來。看著眼前三名心腹弟子,寧明昧讓店小二扔給他們三個面具:“戴上。”
順便把剩下一個面具扔給了姍姍來遲的常非常。
這幾日店小二從寧明昧手里收了不少賞錢,鞍前馬后地照顧寧明昧出行,殷勤備至得恨不得蹲下來給寧明昧墊腳。這場景若是落在別人身上,看了真得叫這幾個弟子牙酸。可落在寧明昧身上,幾名弟子都覺得自然而然……自然而然得讓他們午夜夢回時,都為自己這習以為常的想法一抖。
車輦行出幾十丈,宋鳴珂悄悄撩開簾子看周圍景物,仍是一頭霧水:“寧長老,我們這是要去哪里?”
寧明昧:“銀花巷。”
哦銀花巷。
銀花巷??
宋鳴珂先是驚詫,然后是欣喜:寧長老終于帶他們出來找人了啊!
“寧長老。”他發自真心地說,“我……再替游魚抱聲歉。實在是誤會您了。”
他心中充滿感激。
車輦駛入銀花巷,道路兩側燈紅酒綠、鶯聲燕語。有男人逛的秦樓,也有女人喜歡的牛郎店。聽著外面的喧鬧聲,秉性正直的穆寒山有些坐立不安。向來喜歡表現得“見多識廣”的林鶴亭這回也紅了臉。
他小聲道:“師尊……”
至于宋鳴珂,則是想起前兩天的經歷,心中不安涌動。
“到了?”寧明昧問小二。
“到了。”小二賠笑道,“這兒是咱們銀花巷最出名的賭場,您且看吧!”
寧明昧帶著三名弟子和常非常下車,自己走在前面,泰然自若。
系統問寧明昧:“這也是你們學術出差的一部分??”
這也太不純潔了吧?
寧明昧說:“有的人是這樣的,但我從來不去。”
系統:“為什么?”
寧明昧推了推眼鏡:“有空玩這個,不如多回幾封郵件。”
……行吧。
“寧長老來過這里?”
還有個人提了同樣的問題。寧明昧泰然自若道:“沒有。”
或許是因為寧明昧的姿態實在是過于鎮定。以至于所有人都跟著他瞎轉,最后又是常非常賴洋洋地開口:“若是要去雅間,得走這條路才是。”
本來該負責引路的店小二這才如夢初醒。
原本以為到處亂轉是寧明昧的意圖呢。
一群冤大頭進了賭場收費最高的一層。寧明昧沒玩幾把,系統就發現他手氣極臭。他索性打發幾個弟子去玩。
趁人都走了,系統:“你看你像話嗎?”
寧明昧看著自己的手:“這手氣確實差得不像話。”
系統:“你一個清冷師尊,怎么帶著徒弟和同事上這種地方!”
要不是周圍人來人往,它又要狂電寧明昧。
寧明昧:“雖然我的目的并非如此。但在我那兒,爛成這樣的師門還是有的。尤其是在工地上做工程的,呵。你要是不一起去,還會受到排擠。”
……寧明昧到底是從什么鬼地方出來的啊。
寧明昧說:“你且看,林鶴亭那幾個小子都把籌碼輸完了。只有常非常,還贏了一點。你說,一個清極宗教授,怎么在這種地方混得如魚得水?就好像他過去曾在這里渡過漫長歲月一樣。”
系統:……
寧明昧安排人到賭場來,除了“找人”,難道還有試探常非常的目的?
寧明昧:“這里混完就趕緊走了。這種地方的水,我都不敢喝的,誰知道他們給我加點什么料。唉,本可以在賓館里吃團子喝甜水的我,為他們做出多少犧牲。”
……肯定是它想多了吧。
寧明昧招呼幾個人離開賭場——照例,是林鶴亭記的賬。這幾日林鶴亭越睡越不好,眼下都多了一圈烏青,想來也和這份賬本有關。
出了賭場,又去幾家酒館,又去幾家茶室,幾家劇場。寧明昧來去極快,全程冷淡。
今天寧明昧沒發什么賞錢,和前幾天四處撒幣的行為大相徑庭。小二于是心驚膽戰,生怕哪里得罪了這位大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