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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什么都沒說,表情都沒變,錦朝卻覺得心里緊繃起來。
如前世一般,她還是摸不清這個人在想什么。她本來覺得,知道陳彥允不會害她就夠了,但是兩人是要相處一生的,自然也該心意相通。陳三爺這樣強勢的人是習慣了掌控,習慣拿行動來說話的。若不是必要,也不會做過多的解釋,覺得自己做了別人就會看。
顧錦朝心里苦笑,她自己又何不是有自己的心思,未完全向他袒露呢。
她應該還是有些防備吧,不敢交心而已。
“這話……是你想的?”陳三爺看也沒看她,淡淡地問了句。
錦朝就回答到:“上午三位姨娘來請安,王媽媽提了一句,余姨娘似乎還沒有伺候過您。”
陳三爺點點頭:“江氏的陪嫁婆子,如今在管你房里的事嗎?你的陪嫁婆子呢?”
他為什么問起這個?顧錦朝有點拿不準,要是可以,她也不想用王媽媽,但王媽媽是江氏的陪房,也是陳老夫人親自吩咐過給她用的。她要是立刻奪了王媽媽管事的權力,難免會讓人垢語。何況王媽媽對江氏的陪嫁十分了解,換個人來反而會摸不著頭腦了。
“妾身還有個陪嫁的婆子,只是幫著妾身管嫁妝,府里的事務還沒有完全熟悉。”
顧錦朝說的是佟媽媽,佟媽媽如今在幫她管田莊的事,正是要收玉蜀黍和花生的時候,她忙得不可開交。府中的事務也一直沒有上手,安排各房日常嚼用的事是她親自管,有時候管不過來,王媽媽就要協助她,就常往她這兒走動。
陳三爺點頭說:“既然你陪嫁的婆子還不熟家中的事,我再讓母親給你安排一個吧。”
那通房的事怎么辦?
顧錦朝看著他平和從容的眉眼,心里不自覺酸澀。
她突然想起前世的一件事。
陳三爺遷居前院之后,兩人也不常見著。陳老夫人說了她兩句,以為是兩人不和睦。顧錦朝回來就挑了兩個自己陪嫁的漂亮丫頭送過去,她甚至沒再過問后來的事。后來那兩個丫頭怎么樣了……
前世她就十分狠得下心,因為心里無所謂。
陳彥允開始吃飯,碗箸之間聽不到多余的聲音。顧錦朝站在他身邊越來越覺得僵硬,這樣僵持著不是辦法,等丫頭再端菜進來的時候,她拿了一副筷子,親自給他布菜。
陳彥允也沒有說什么,等吃完了飯,吩咐丫頭把菜都撤下去,關上了門。
他站起身看著顧錦朝,表情平靜無波。過了會兒才嘆了口氣:“顧錦朝,你總是讓我生氣。”
她怎么讓他生氣了……這事本就不該她來拿主意。
每次她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么,就是這樣無辜又沉默的表情。
陳彥允伸出手捏住她的臉,逼迫她抬頭看著自己:“要是我說我要個通房,你是不是明日就把人給我找好了。或者等我回來,已經把余姨娘送到我床上了?”
他的語氣很是平靜,目光卻十分犀利。顧錦朝不敢直視這雙眼,低聲道:“您要是說了,我就做。”
“那你心里愿意嗎?”
她愿不愿意……要緊嗎?
顧錦朝不說話。過了片刻,陳三爺放開她,語氣很淡漠:“今天在內閣擬了一上午的折子,我也累了。先歇息吧。”他起身徑直去了凈房。
顧錦朝感覺到陳三爺對此事很不高興,她默默的反思自己哪句話沒說對。想了一會兒覺得都沒有問題,要真是哪里錯了,就是她表現得太大度了。
她這樣得態度,會讓陳三爺不高興嗎?
但凡男子,不該都喜歡自己的妻子大度些,不理會自己一些眠花宿柳的事嗎?
顧錦朝過了會兒叫了采芙進來伺候她梳洗,拆了頭飾梳了小攥,換了件碧色素緞的褙子。用茉莉花汁泡水洗了臉,再抹了香膏,她躺到床上去。
陳三爺自然不是一般的男子,他要是重女色,身邊圍繞的鶯鶯燕燕還會少嗎。憑他如今的身份地位,想要什么侍妾沒有。也許她真是錯了,顧錦朝閉上眼覺得睡意漸濃……
陳三爺從凈房里出來,揭了薄衾躺在她身邊。顧錦朝立刻清醒了,她閉著眼睛聽了好久,直到聽到陳三爺平穩的呼吸傳來,才側過頭看他。朝堂里的事太累,他應該真是睡著了。
他睡著了,顧錦朝反而膽子大了。她支起手肘看了他一會兒,濃而彎的眉毛,直挺的鼻梁,俊朗而儒雅的輪廓。她復躺回去,心事重重。
第二日去給陳老夫人請安的時候,陳老夫人就叫了一個婆子過來給她看。
“老三今晨走的時候特地說過,讓我多撥一個婆子給你使喚。這是孫媽媽,原是在針線局做事的婆子,她的兒子就在保定的田莊里做莊頭,在陳家伺候了十多年。”陳老夫人跟她說。
孫媽媽穿了件深藍色的棉布褙子,頭上戴了一只素銀簪子,樣子很是樸素。笑著向她屈身行禮,“奴婢孫氏,向三夫人請安。”
錦朝謝過陳老夫人,“難得您這么快找了人出來。”不知道陳三爺有沒有把情況說清楚,顧錦朝又說:“我陪嫁的婆子正忙著田莊上的事,府里面僅是王媽媽顧不太過來,母親費心了。”
陳老夫人笑道:“是我考慮不周而已,你二嫂那里也是有三個管事婆子的。有時候到了春秋對賬,忙不過來,還要到我這里來借人使喚。”
一會兒二房過來請安,沈氏抱了四歲大的長孫獻哥兒、莊氏牽著三歲的箏哥兒過來,兩個孩子都嫩生嫩氣地喊陳曦和陳昭四姑姑、五姑姑。沈氏和莊氏把兩個孩子放在羅漢床上,剝炕桌盤中的糖炒栗子喂孩子吃。
孫氏看著兩位嫂嫂的孩子,不由得摸著自己的肚子笑道:“也不知能不能再給祖母添個曾孫……”
陳老夫人看著孩子玩樂,笑得很慈祥:“我倒是希望你再添個曾孫女,給獻哥兒、箏哥兒添堂妹。”
獻哥兒要懂事一些,聞言睜大眼睛道:“獻哥兒要妹妹!”
秦氏就笑道:“那母親說不定能償愿呢,宜香肚子圓圓的。”她倒是無所謂孫氏生男生女,反正她已經有兩個孫子了,在陳家的地位無比穩固。想想反倒是覺得孫氏生女好,免得她張狂了。
孫氏自然高興不起來,手里端的牛乳燉鴿湯滋味也不好了。卻轉而笑著和顧錦朝說話:“說不定三嬸今年就要給祖母添個孫女呢……”說完覺得這話不太好,心里一緊,又忙補充道,“添個孫子也好。”
陳三爺怎么看重顧錦朝,大家都看在眼里。她在陳家的地位很超然,她們這些媳婦子不僅要看秦氏的臉色,討好顧錦朝也很重要,她怎么說出這樣的話……孫氏覺得手心汗津津的。
陳老夫人就微笑著和顧錦朝說:“你生孫子孫女都好,我都喜歡。”
顧錦朝自然不介意這樣的話,但想到昨夜和陳三爺的疏遠,就只是笑了笑。
一會兒四房、六房過來了。
葛氏顯得很疲倦,但神情輕松了許多。陳老夫人問她陳六爺跪祠堂的事,嘆了口氣:“……不求他有什么出息,至少像他四哥一樣安分守己就好。”
葛氏道:“妾身昨夜去看過,六爺跪著跪著就睡著了。地上涼得很,不一會兒就醒了,靠著柱子打瞌睡……倒是不敢起來。”
顧錦朝看著葛氏,心想她對陳六爺還真是情深意重,也不知道在祠堂守了多久。她笑著跟葛氏說:“六爺以后去寶相寺住了,六弟妹一個人無聊,就道我那里走動吧。”
葛氏露出一個笑容:“就是怕擾了三嫂安靜。”她心里卻舒了口氣,以后陳六爺有陳三爺的人看著,就該不會出什么事了吧。她真是羨慕其他幾個嫂嫂,至少在陳家都是說得上話的。
陳老夫人很滿意:“你性子太靜了,就該多走動。”又側身和秦氏說話,“六房的事你要多照應一些,你六弟妹壓不住人,要是以后有丫頭張狂,你盡管處置了。”
秦氏笑著應諾。
顧錦朝有些詫異,她竟然不知道,六房的事都是秦氏在管。
難怪葛氏如此懦弱了。
屋子里正熱鬧著,顧錦朝低頭喝茶,抬頭卻撇見一個男孩,正在門口探頭探腦的。
身后似乎有人推搡了一下,他才踉蹌著跌進來。
顧錦朝發現在座的陳老夫人、秦氏、王氏都皺起眉來,那孩子從地上爬起來后有些無措,身上穿著件半舊不新的短卦,吸著一條青鼻涕。他身后才出現一個嬤嬤,忙拿出手絹給他擦了鼻涕,拉著他到陳老夫人面前請安,笑著說:“九少爺跑得太快,奴婢都跟不上……給老夫人請安了。”
陳老夫人皺了皺眉:“大熱天的,他怎么感風寒了?”
那嬤嬤人長得胖,一對吊梢眉,笑呵呵地解釋道:“九少爺晚上睡覺踢了被子……是奴婢照顧不周。”
秦氏站起來道:“那媳婦回去就請大夫來看。”
陳老夫人才點點頭,那孩子呆呆地看了周圍一眼,在羅漢床上坐著的都是衣著光鮮的陳家孫輩、曾孫輩。吃的是糖炒栗子,他扯了扯嬤嬤的袖子,小聲地道:“栗子……”
秦氏立刻道:“含真,快給九少爺兜一把栗子。”她的貼身丫頭含真福身,抓了栗子給那嬤嬤,嬤嬤又笑了笑,立刻領著這孩子退下了。
顧錦朝有些發愣,過了會兒才低聲問王氏:“那孩子是……九少爺陳玄越?”
日后平定蒙古大亂,戰功赫赫的左都督、甘肅總兵陳玄越?
第二百二十章
回話
王氏笑了笑:“是咱們九少爺,他不常出來走動,難怪三嫂不認得。”
前世她嫁到陳家五年,錦朝只是偶爾在筵席上見到這個孩子,卻從來沒有留意過。
等到她再見陳玄越的時候,他已經是鼎鼎大名的都督府左都督了。那是回保定祭祖的時候,他由大批親兵圍擁著,人沉穩而凌厲,當日還是陳玄青接了他,兄弟二人進了祠堂說話。外面戒備森嚴,她連進祠堂的資格都沒有,只能遠遠地望著站在祠堂外等兄長出來的陳玄麟。
……她還記得那年是萬歷十五年,她剛從偏院里挪出來兩年。
錦朝聽伺候的下人們閑話過,說這位九少爺原來是個癡呆兒,后來隨著趙總兵去了陜西,竟然把癡呆之癥給治好了。趙總兵顧念陳二爺的情誼,對陳玄越多有照顧,后來陳玄越一步步做到都督同知。又在蒙古大亂的時候掛帥平定叛亂,進官為左都督,無限風光。
王氏小聲道:“他是二爺通房所出,小時候發過高燒,后來腦子就不好使了。一直寄養在二嫂名下,母親覺得這孩子可憐,曾經想要過來自己養,結果這孩子十分不好管教。這也就罷了……原來母親房里供的不是金佛,而是一尊和田玉佛,這孩子調皮把玉佛摔碎了,母親才沒了繼續養他的心思。這不,現在就二嫂偶爾管管他,養了一聲小家子氣,糖炒栗子也要要來吃……”
說完笑著擺擺手:“母親都說了,他不用晨昏定省,就是偶爾有事,才過來給母親請安。別說二嫂了,誰都不想見到他……”
錦朝覺得王氏的笑容意味深長。她不過就是問了句九少爺的事,王氏卻和她說了這么多。
剛才陳玄越站在門口很踟躕,有人在后面推了他一把……人也不拾掇干凈,伺候的下人估計也不盡心。錦朝心里有些感嘆,誰又知道這個人以后會是個官居一品的都督呢。
前世要不是有他和陳玄青,陳家早就被葉限給生吞活剝了。
等陳玄越退出去了,陳老夫人讓婆子們帶了孩子們出去玩,只留了幾個媳婦和孫媳,說四房庶女陳容的親事,問王氏有沒有合適的人選。
陳容虛歲十四,是陳四爺姨娘所生之女,正是議親的好時候。王氏笑瞇瞇地同陳老夫人說:“媳婦還在看,葫蘆巷子的趙大奶奶給我遞過話,想為她侄兒說親。”
秦氏問道:“趙大奶奶的外甥,我怎么沒聽說過?是趙大奶奶嫁去良鄉的那個妹妹所出?”
王氏點點頭:“正是,說是已經考中了秀才。家在良鄉田產都是幾千畝,也是很富庶的。”
秦氏嘴邊露出一絲笑容:“倒也配得上容姐兒了。”
秀才的功名對于陳家來說自然什么都不算,反正陳容不過是個庶女,左右都沒差。
陳老夫人覺得還不錯,“家中富庶還能下工夫讀書,卻也不容易,等有空了你就去找趙大奶奶過來,仔細把人家的情況說清楚。”
王氏應諾,陳老夫人又問顧錦朝覺得如何。
她能覺得如何,聽都沒有聽說過。
錦朝不好說好或是不好,只能說:“母親說得對,問清楚總是好的。”
陳老夫人握了握她的手,“你可別打馬虎,等把容姐兒的親事定下來,玄青的婚事可要你操持。”
陳玄青前世還沒參加會試就成親了,這世的卻遲遲沒有動靜。
錦朝推辭道:“我剛嫁進來,恐怕沒有經驗,辦不好這事……”陳玄青的事她都不想插手。
陳老夫人就笑著說她:“這孩子,怎么謙遜起來了,誰還能一生下來就什么都會不成。你盡管去做,還有我和你二嫂看著呢。玄青是早就和俞家小姐定親了的,沒這么麻煩……”
秦氏也笑道:“七少爺都已經是探花郎,有翰林院的官職在身了。身邊就該有個人伺候,三弟妹別怕操持不好,我剛嫁進來也是什么都不懂,還是娘手把手教的……”
又說了一會兒俞家小姐的事,吃了午膳,顧錦朝才從陳老夫人那里回來。
顧錦朝一路都在想俞晚雪的事。
想得最多的竟然是有一日她病了,自己想去看她。卻在俞晚雪院門口被婆子攔著,陳玄青過來看俞晚雪,匆匆瞥了她一眼,卻深深皺起眉:“你過來做什么?”
她應該像個活死人一樣躺在了無人氣的屋子里,等著死罷了。
顧錦朝手里提著一盒栗子糕。她冷冷地看著陳玄青,什么都不想說。
陳玄青不再理她,等他進去之后吩咐了婆子幾句,婆子緊緊合上了院門。她拎著一盒栗子糕,聽到里頭陳玄青柔聲安慰俞晚雪喝藥的話,還有碗落在地上的聲音,婆子、丫頭的驚呼聲,俞晚雪哭著說什么,她卻怎么也聽不清楚,墊高了腳也看不到。
不知道陳玄青跟她說了什么,她氣成這樣。但是錦朝卻絲毫沒辦法,想善待對自己好的人,卻在人家生病的時候,連一盒糕點都遞不進去。她那天在外頭聽了好久,才拖著僵硬的腳往回走。
后來她才聽說,七老爺的姨娘有身孕了。
即使她重生了,對俞晚雪也充滿了歉意。無論她是不是有意的,前世俞晚雪的孩子都是因為她才沒有的。要是有孩子做依仗,即便陳玄青真的有了小妾姨娘,她也不會過得那么苦。
她前世最對不起的人,就是俞晚雪了。
也不知道她會不會嫁進來,要是沒有她的干涉,俞晚雪會不會幸福一些。畢竟前世陳玄青還是喜歡俞晚雪的……她總要幫襯著俞晚雪才好。
給陳三爺做的斗篷已經繡好花樣了,錦朝展開看了覺得很滿意。讓青蒲去搬了爐子過來燒木熏香,等晚上他回來了就送給他。
青蒲退下去之后,顧錦朝就和孫媽媽說起話來:“……孫媽媽在陳家服侍了十多年,也是老人了,不知道在針線房做什么,每月月例如何?”
從針線房婆子到一房的掌事婆子,也算是一步登天了。但孫媽媽的樣子卻即不惶恐,也不諂媚。
孫媽媽答道:“奴婢手底下四個小丫頭,平時就管些府上的針線活計。每月有六錢銀子,足夠使喚。”
顧錦朝又問了她一些陳家的事,孫媽媽都恭敬地一一作答,對陳家很是了解。
陳家除了有陳二爺、陳三爺的俸祿收入,自己也有生意。但陳家的產業分了兩份,田莊、作坊一類的產業是秦氏操持,而筆墨鋪子、綢布莊子一類的東西就是陳四爺管著,他也是進士出身,卻沒有做官,就在翰林院掛了個閑職。依仗陳家的勢力,陳四爺做生意很順利,陳家家底也十分雄厚。
孫媽媽對陳家生意上的事也知道一些。
這時候外面有小丫頭稟報,說王媽媽帶了江氏的陪房過來見她。
錦朝吩咐了在前一進的廳堂見客,讓采芙先帶孫媽媽去木樨堂各處看看。
王媽媽帶了兩個人過來,一個穿著件灰色短衣,長得很老實,管保定山地的田莊。跪著給她請了大安,回話結結巴巴的:“小的溫老五,是保定人。”
王媽媽就站在他身后,忙道:“溫老五說話不利索,夫人不要見怪,但他侍農的功夫好。”
溫老五匍匐著頭不敢說話,實在是個老實人。
還有個穿著件綢子衫,臉微胖黝黑,笑呵呵地跪下:“小的胡成,祖家在江蘇。”
錦朝多問了幾句,溫老五多半不敢答話,胡成則是油嘴滑舌,半天說不到要緊的地方上。
顧錦朝把茶杯放在桌上,慢慢問王媽媽:“不是說陪嫁的有三房嗎,還有一房呢?”
王媽媽回答道:“是還有個徐興,幫著前夫人管鋪子的,最近生意太忙了,他脫不開身。特地讓人帶話過來,說是等香料鋪子料理好就過來。”
顧錦朝淡淡的笑,并不說話。
胡成有些不安地抬頭看了一眼王媽媽,她心里也有些發怵:“您也知道,幾個大的香料鋪子每日流水也多,他也不好脫身過來。奴婢已經讓人催他了。”
錦朝垂下眼:“王媽媽莫不是唬我的,一個大的鋪子,掌柜每天什么都做,還養下頭的人來做什么?要是每日都需要盯著,那他這個掌柜當得也沒意思。”錦朝抬起頭,盯著王媽媽笑道:“要是他有天真的出事了,鋪子豈不是都要垮了?”
看她年紀小,王媽媽還是不會放棄拿捏她的機會啊。
當她好騙嗎?不過是三間香料鋪子,每個月進項才百兩銀子。羅永平和曹子衡現在管她萬多兩銀子的產業,那每月也要給她回話,遞賬面上來。但凡她有事找到羅永平,他也不敢說半個忙字。現在一個陪房就管了三個香料鋪子,跟她說沒時間來見她,這不是在逗她玩嗎?
王媽媽勉強笑道:“夫人言重了,這香料鋪子的事您是不清楚,復雜著呢。”
顧錦朝還從來沒在這些下人面前擺過臉,聞言笑容也收了:“我不清楚,那王媽媽就該給我說清楚才是。他究竟在忙什么?香料鋪子每年進貨都是散進,零賣也有小伙計看著,賬面自然有賬房先生管著。他要是再忙,那我就不明白了。王媽媽你去傳話,讓他明天就過來見我,他人要是不過來,我親自去見他。”
王媽媽不由得手心發汗,這新夫人年紀不大,說話一套一套的。她怎么知道鋪子上的事?
第二百二十一章
降職
她連忙跪到了地上:“夫人言重了。本就是徐興不守規矩,您怎么能屈尊降貴去看個下人呢……既然夫人都這么說了,奴婢明兒就找了他過來,他有什么重要的事忙,夫人當面問他!”
顧錦朝看也不看跪在地上的王媽媽,反而開始問溫老五:“既然你是管山地的,山地里種了什么果樹,每年的收成如何,你和我說清楚。”溫老五漲紅了臉,支支吾吾地道,“夫人,小……小的結巴。”
顧錦朝淡淡地笑:“沒關系,說的慢一些就好。挑個重點說清楚,我也不想知道一年做了多少筆買賣,又和那些富貴人家攀上了關系,說些和田莊相關的事。”胡成在旁邊聽到一時訕訕,臉色漲紅。剛才顧錦朝問他話,他就吹噓了一堆他做莊頭時和別人的交際。
溫老五人老實,雖然結巴,卻幾句話就把田莊的情況說清楚了。一千畝的山地,能種地的只有八百畝,還有兩百畝用來養家禽了,種的就是蘋果、梨、葡萄。收成好的年頭,能賺五六百兩。
對于山地來說已經是很不錯的收成了。
顧錦朝聽完了點點頭,才看著胡成說:“看胡莊頭是個機靈人,怎么回話是門學問,你要學著溫老五才是。我陪嫁的五個田莊,最小的一個是五百畝在宣武,想來和胡莊頭的田莊差不到哪兒去。這個莊子一年勻下來有七八百兩銀子的進項,種的是玉蜀黍和小麥、花生。不知道胡莊頭那里怎么樣?”
胡成聽了顧錦朝的話滿頭大汗,不由得又看王媽媽。
她跪在地上,夫人都沒有叫她起來。
她不是說新夫人年紀小,好糊弄,隨便應付著就行了嗎?哪家閨閣小姐是懂農事的?還有五個陪嫁的田莊,說話一套接一套的,這好糊弄嗎?
一個五百畝的莊子能有八百兩進項,他那個六百畝的最多也就五百兩而已!
胡成聲音發虛:“這玉蜀黍栽種的時間不是和花生沖了……怎么可能種得出七八百兩銀子。小的沒甚能耐,一年多有五百兩而已!”
軟的怕硬的,硬的怕橫的。她不過是不想計較,王媽媽還真當她好欺負了。
顧錦朝笑道:“這我倒是不清楚,等宣武那莊頭過來,我讓他來和你說吧。”說罷側頭吩咐青蒲,讓她賞兩人一袋銀裸子,又領去了后罩房吃杯茶。
王媽媽跪得膝蓋酸軟,但沒有顧錦朝開口,她不能自己站起來,太沒有規矩了。
顧錦朝覺得差不多了,才淡淡地道:“我原是紀家老夫人的外孫女,這些事從小也是接觸的,王媽媽可別想在這個上糊弄我。江姐姐的嫁妝以后是要留給曦姐兒的,你要是真為了曦姐兒好,就別挑撥得那些人和我作怪。我手底下也有可用之人,自然會把江姐姐的東西管好。你明白嗎?”
王媽媽忙磕了頭:“夫人誤會奴婢了,奴婢多大的膽子也不敢挑撥人啊。”這個罪名要是做實了,任她是誰留下的婆子也要被趕出陳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