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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繼續聽著書房里的動靜,陳彥允發怒之后,陳六爺就不敢說話了。
陳四爺才開口道:“三哥,是老六的錯……但現在人都沒了……”
陳彥允過了許久才說:“等雨停了,你帶他去給崔氏的家人賠罪,備重禮。崔氏是兇死,再從寶相寺請人去做法事超度,別的事等做完了再說。”陳四爺應是,和陳六爺一起出了書房。
錦朝才從里面出來,陳彥允看著窗扇外的大雨不說話。聽到她走過來,嘆了口氣問她:“剛才你聽到了?”
錦朝點頭應了一聲。陳三爺才拿起她帶過來的油紙傘:“先進午膳吧。”
陳三爺撐著傘,手臂攔著她的肩怕她淋到雨,青石磚路上滿是殘枝落葉,錦朝低頭就看到他一雙皂色靴子,腳步穩重又優雅。等到了游廊上收了傘,錦朝才看到他半側肩都濕了……
陳三爺很自然地拉著她往正房走去,她側望著他高大的身影,突然有種有人為她遮風擋雨的感覺。
她不由說:“您打算怎么處置這件事?”
陳三爺不想她理會這些事,搖搖頭道:“等他回來再看看……你別管這些。”他生氣并不全是是因為陳六爺逼死了崔氏。而是他做錯事也就罷了,偏偏一副無賴樣子,知道自己的親人不會置之不理,一點悔過的樣子都沒人,等著別人幫他善后……也不知道誰慣出的脾氣!
等到了正房,東次間的飯菜已經擺好了,果然都是些清淡的菜色。
外頭雨下得更大了,竟然開始打雷閃電起來。
第二百一十五章
教畫
陳三爺其實也是個信奉言不如行的人,平時話也不多。在她面前還略多說幾句。他心情不好,就只沉默著吃飯,時不時給她夾菜。東次間只聽得到碗箸的聲音,顯得很沉寂。
錦朝聽到外頭打雷的聲音,就笑著跟三爺說:“我小時候很怕打雷,每次雷雨天的時候,就要躲到外祖母的被窩里去,裝小耗子咬她的手……把她嚇一跳。”
陳彥允抬起頭看她,從沒聽她提起過小時候的事,他臉上露出一絲笑容。想了想跟她說:“剛成親那天……你偷偷躲在被子里啃花生,原來小時候就有這個習慣。”他那個時候覺得她可愛極了。
外頭一道閃電突然亮起,又一陣悶雷轟隆隆滾過。
陳彥允見她低頭吃青菜,好像很不喜歡的樣子,咬了好幾下才把菜吞下去。不由問她:“你現在還怕打雷嗎?”
錦朝搖搖頭:“長大了自然不怕了,怎么了?”
他嗯了一聲說:“隨便問問。”
錦朝卻聽出他的語氣,似乎是覺得有點可惜的樣子。
這有什么可惜的……錦朝不太想得明白。
大雨來得快去得也快,吃過午膳就停了。陳三爺不再去書房了,就靠在羅漢床上看書。錦朝坐在另一側,從笸籮里拿出斗篷,她覺得陳三爺靠著羅漢床看書并不舒服,他換了好幾次姿勢。
錦朝招手讓青蒲湊過來,吩咐了幾句。一會兒她去拿了個迎枕過來,請陳三爺墊著。
陳三爺擺擺手:“我不習慣,不必了。”
……不習慣這樣看書,那還在這兒陪著她。
錦朝讓青蒲退到一邊去,不再說話。
太陽出來了,光芒照進槅扇里,錦朝抬起頭時看到陽光照在陳三爺側臉上。更顯得他鼻梁挺直,垂眸看書的樣子十分認真,她看得入神了。陳彥允這樣的長相,初看并不驚艷,不像葉限那種色若天人的美。但越看越覺得深邃溫和,令人心神平和。陳三爺抬起頭時突然對上她的視線。
他淡淡地笑:“在看什么?”
錦朝搖搖頭吶吶道:“……沒什么。”斗篷上竹葉才繡了一片……
陳三爺卻無奈地嘆了口氣:“你看著我,我就不能專心了。”
他注意到錦朝手里天青色的斗篷,用的是皂色的斕邊,繡的是石竹紋。這樣的東西應該不是她用的吧。他放下書冊走到她身邊,笑著道:“尋常閨閣女子的女紅,多半精致秀氣。你繡的石竹卻有幾分凌厲……倒有幾分意蘊在里面。”
錦朝也是仿了他的墨竹圖。夸來夸去還是夸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看出來沒有……
陳彥允手指劃過竹枝的紋路,“只是竹骨形散,濃淡相稱,必要留白。”頓了頓道,“你跟我來。”
他率先向東梢間去,錦朝的書房布置在那里。
錦朝讓青蒲把東西收起來,跟在陳三爺身后進了東梢間,卻見他已經鋪了紙,指了指硯臺示意替他磨墨。錦朝挽了一截袖子,替他磨起墨來。
陳三爺選了一只毛筆,先潤了水再蘸了墨。他的手骨節分明,握著毛筆十分好看。寥寥幾筆,竹干挺拔之姿躍然紙上。錦朝臨摹了好久都畫不出這樣的感覺,不由側過身去仔細看。
陳彥允擱下筆跟她說:“從檀山院過去有個竹野堂,是我少時居住的地方,竹野堂的名字還是從杜荀鶴《題弟侄書堂》里來的。我以前喜歡觀竹,看多了就能畫出其意蘊了。”
窗竹影搖書案上,野泉聲入硯池中。
錦朝很喜歡這兩句詩。
她拿起毛筆,問陳彥允:“三爺能讓我試試嗎?”
陳三爺笑道:“就是要教你的。”他走到一旁替她磨起墨來。
錦朝依壺畫瓢,總覺得差了幾分味道。還要勞煩堂堂東閣大學士給自己磨墨……她有點心虛,擱下筆道:“我這方面很愚鈍,總是畫不好。”
陳彥允走到她身后,握著她的手道:“算了,我來教你走筆吧。”他另一只手撐在她身側,好似把她攏在懷里,她的手由他握著,走筆十分有力。錦朝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側目就看到他手腕上的奇楠佛珠串。他的下巴抵在錦朝頭上,聲音柔和:“筆尖用力,毛筆要微側,把墨暈染開。”
他的手很大,將她完全包覆著。錦朝只能集中精神聽他說話。
陳彥允放開她的時候又問:“知道嗎?”
錦朝只是聽了個大概,點了點頭說:“恐怕還要多練才是。”
陳彥允就安慰她:“這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做不好也是應該的。我小時候字寫得不好,每天都要練二十篇小篆,練了三年才端正了些。你有不懂的來問我就是,以夫君的學問應該還是答得上來的。”
兩人正說著話,香榧在外面通傳了一聲,說是陳老夫人身邊竹桃過來了。
錦朝就回了西次間見竹桃,她長得杏眼桃腮,很是明媚,笑著屈身道:“三夫人安好……吳家大奶奶、二奶奶過來了,讓三夫人過去說會兒話,人多熱鬧。”
錦朝就和陳三爺說了聲,換了身褙子,去了陳老夫人那里。
還沒進門,就聽見西次間里一陣喧闐。進去才發現里頭已經擺了一張四方卷草紋的桌子,吳家大奶奶、二奶奶正和陳老夫人、王氏一起打馬吊。陳老夫人笑著讓錦朝坐到她旁邊來,說:“你二嫂今兒去寶相寺燒香,正好遇到吳家大奶奶和二奶奶。在寶相寺避了雨回來,正好過來打馬吊……”
說著問她要不要試試,她好起身讓她。
錦朝暗想陳六爺的事,三爺應該是瞞著陳老夫人的,不然也不會在這里打馬吊了。
錦朝笑著搖頭:“葉子牌我還能認得幾個,馬吊就是真不懂了。”
坐在一旁喝茶的秦氏就笑道:“那弟妹來這邊坐,陪我說會兒話。”她身邊還坐了剛懷孕月余的孫氏,還有正和小丫頭玩翻繩的陳昭。
陳老夫人又道:“錦朝你再坐一會兒,曦姐兒就該過來了。”說著吩咐綠蘿去找繡繃和針線過來,“等她過來了,你先教教她。”
錦朝知道陳老夫人的好意,陳曦這孩子怕生,又不往她那兒走動。這樣下去就一直都親近不起來。
孫氏笑著喊了她三嬸娘,問起她的事:“我聽說嬸娘是適安人,適安的桃酥很好吃。”
秦氏放下茶盞,輕輕咳了聲。孫氏卻沒有意識到,笑瞇瞇的繼續說:“我就喜歡吃糕點,懷了孩子就更想了。嬸娘要是喜歡,我那兒還有兩個糕點的攢盒,是我母親從蘇州帶來的。蘇州的點心精致……”
錦朝不知道孫氏為人這么熱情,前世她和這幾個侄媳話都沒說過。她笑著應下了。
打完一圈的吳家大奶奶卻和陳老夫人說道:“瞧著您家這些媳婦子,孩子一個個添,我們老大、老三的媳婦,肚子動靜都沒一個!”
陳老夫人笑瞇瞇的,兒孫滿堂她自然高興,又指了指錦朝:“……等著她再添一個!”
吳家二奶奶打量錦朝,笑著說:“三爺的媳婦漂亮,面相上福氣又好,生出來的孩子也好。”
吳家二奶奶不僅嘴巧,還和自己修行的姑母學過相面的本事。
陳老夫人也是越看錦朝越滿意,又跟吳二奶奶說:“前幾天我心中郁積,吃不下飯。都是她做了飯菜送來,說是這樣的小病不能吃藥,要食補。多吃了幾日還真是爽快了。”
錦朝笑了笑:“我也是碰巧了。”
秦氏臉上的笑容卻淡了些,她還不知道錦朝給陳老夫人送飯菜的事。
吳大奶奶又和陳老夫人說起吳家大少爺的事:“大兒媳進門兩年了沒動靜,老大身邊通房丫頭都是服湯藥的,想再等兩個月就給老大抬個姨娘。就和老大媳婦說了一聲,結果她這兩天都哭哭啼啼的,鬧得人心煩……”眾人就不再提顧錦朝的事了。
一會兒陳曦由嬤嬤陪著過來請安了。
陳老夫人和她說了幾句,讓她過來找錦朝。
陳曦又乖巧地和錦朝請安,錦朝笑著讓她坐在自己身邊,問她:“曦姐兒原來學過嗎?”
陳曦小聲地答道:“安嬤嬤教過我一點。”人仍舊很拘謹,手指絞在一起。
陳昭卻和小丫頭玩翻繩玩夠了,笑著拉過陳曦的手:“四姐姐,我們去外面玩吧!祖母的院子后面的荷花開了,我們帶丫頭去摘來擺在屋子里。還可以讓嬤嬤蒸荷葉飯!”陳曦一時很動心,摘荷花和荷葉可比學女紅好玩多了,但是她又說不出來,只能小心地看著錦朝。
錦朝抬頭一看,秦氏正在和丫頭說話,似乎根本沒看到這邊。
陳老夫人讓她教陳曦女紅,這時候放了陳曦和陳昭去玩,恐怕不太好。但要是不放,難免會讓陳曦覺得她嚴厲刻板。錦朝就柔聲跟陳曦說:“學女紅也不在于一時,不過你和昭姐兒年紀小,去荷塘玩不安全。我小時候去荷塘邊摘蓮蓬,還落了水,把服侍我的丫頭都嚇到了……”
陳曦不由得問道:“你也喜歡到荷塘邊玩?”好像把她當成玩伴一樣。
錦朝笑著點頭:“你要是喜歡,我還會做荷葉飯呢,可以用香菇、豌豆、蝦仁來做,吃起來很香。”
陳昭本來還有些不高興,聞言睜大了眼。陳曦聽著都覺得好吃。
錦朝就找了婆子去荷塘摘了荷葉過來,帶兩個孩子去小廚房做荷葉飯了。
第二百一十六章
意外
蒸好的荷葉飯放在高盞里端過來,分給眾女眷們嘗。
吳大奶奶對錦朝的手藝贊不絕口,多吃了好幾塊,陳老夫人都笑她:“這里頭有黏米,小心不消食!”
錦朝笑著說:“可不只是我的手藝,曦姐兒還幫著剝了豌豆,拌了臘肉丁呢。”
陳昭就拉著她的袖子,非要她也夸自己:“三嬸嬸,我也剝了豌豆的!”大家都笑起來。
陳曦坐在顧錦朝身側,臉頰紅紅的有些不好意思。不過跟著錦朝一起做荷葉飯很好玩,她以前都沒這么放松過。母親總是教導她要謙遜懂禮,而且母親覺得廚房的事腌臜,也不經常要她碰。就是她進個廚房,婆子們都要守著她,生怕她拿菜刀傷著了,或者身上濺到了油,她們會被母親責罰。
她竟然還會唱采蓮的小調……
陳曦覺得錦朝是個十分好玩的人,緊緊貼著她坐。聽到別人再夸荷葉飯好吃,她臉上也會露出微笑。
哄孩子其實挺簡單的,你對他們好,她自然感覺得到。錦朝看著陳曦雙丫髻上小小的珍珠發箍,突然有種十分憐惜的感覺。陳昭雖然比陳曦小了兩歲,卻顯得活潑得多。陳昭在廚房里,會嚷著要做這個看那個,陳曦則乖乖巧巧站著,讓她做什么都不會拒絕。
好像知道自己沒有母親了,人就迅速成熟起來。變得小心翼翼的。
錦朝小聲和她說:“我那里有一座荷池的圍屏,是我原先繡的,你喜歡荷花嗎?不如我把那座圍屏送給你。”
陳曦點點頭,聲音很稚氣:“母親說荷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又說,“我房里有座梅蘭菊竹的屏風。都用了好幾年了。我只見過繡荷花的圍屏,沒有見過繡荷池的,上面也有后花園荷池里那樣的小亭子嗎?”
錦朝笑著點頭:“嗯。有小亭子,還有池塘邊的垂柳。”
陳曦就小小地點了頭。很期待荷池的圍屏,想了想又說:“那我也送你一張手絹吧,我跟著安嬤嬤學過繡蜻蜓。”
錦朝心想江氏的教導還是很不錯的,至少陳曦小小年紀就十分懂禮。
一會兒葛氏過來給陳老夫人請安。她穿著件藍底白茶的織花褙子,頭發只梳了圓髻,戴一對銀丁香,樣子很憔悴,把陳老夫人都嚇了一跳:“老六媳婦。你這是怎么了?”
怎么會戴一對銀丁香出來,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陳家苛待庶子媳婦呢!
葛氏笑了笑:“昨晚睡落枕了,不礙事的。”
陳老夫人就點了點頭:“你身體不好,不要和別人一樣睡竹枕、玉枕的。我那里還有去年中秋曬的菊花,你收去做個枕頭。”
葛氏謝過陳老夫人:“您曬來泡茶的東西,媳婦怎么能用來做枕,我那里還有些決明子可以用。”
錦朝看葛氏眼下一片青黑,心想她應該是知道陳六爺的事了。丈夫養外室也就罷了,還要鬧到人盡皆知的地步,恐怕她心里也很難受。而且她這樣唯唯諾諾的性子。遇到事誰也不說,幾個妯娌也和她不親熱,心里更是要抑郁。也就是陳老夫人平日還多愛惜著她。
陳六爺在外面眠花宿柳。她自然是話都不敢多說一句。
……所以后來,才會落得那樣的境地。
錦朝招了葛氏過來坐,遞給她一碟窩絲糖:“……是剛才母親拿來給兩個姐兒吃的,我嘗了一塊,入口化渣,甜而不膩。你也試試?”她記得葛氏喜歡吃甜食。
葛氏看了顧錦朝一眼,才喃喃了一句謝謝,撿了一塊窩絲糖放進嘴巴里。
秦氏則低聲和葛氏說:“六弟妹再不講究,母親這里還有吳家大奶奶和二奶奶在。也不該戴素銀的丁香過來……幸好母親沒有說什么。這些你可以注意著。”
葛氏點點頭:“二嫂說的好,是我不好……”嘴巴里還含著窩絲糖。聲音卻哽咽了起來,眼眶迅速紅了。秦氏都被她嚇了一跳。她不過是說了一句,葛氏再怎么介意也不會哭起來吧!
葛氏卻控制不住,拿袖子擦著眼淚斷斷續續地說:“以后再也不會了……”
把打牌的幾個人都驚到了,陳老夫人忙叫了葛氏過去:“怎么哭起來了,是不是受委屈了?要是真受了委屈,就跟娘說一聲……”向站著的王氏使了個眼神。王氏忙請吳家兩位夫人去稍間里喝茶。
葛氏卻哭得話都說不上來,幾人忙扶著她坐在羅漢床上,陳老夫人的聲音嚴厲了許多:“是不是老六又做什么混蛋事了,崔氏的事我還沒有責罵他!你老實跟我說,你要是不說,我找他過來問話。”
葛氏拉著陳老夫人的袖子搖頭:“母親……不是……您別找他過來!”
陳老夫人見她不肯說,就吩咐身邊的綠蘿:“現在就去找六爺過來!把話給我說清楚了!”
葛氏這才慌了起來,拉住了綠蘿,小聲哽咽著:“實在是家丑,六爺叮囑過不能讓您知道的。也是那崔氏的事,四爺已經和六爺處理完回來了……”
錦朝嘆了口氣。
陳老夫人聲音更冷:“要老四陪著他過去?那東西又出什么事了,鬧著要抬姨娘不成?”
葛氏頓時醒悟自己說錯了話。陳老夫人卻不再管她,徑直問葛氏身邊的丫頭紫荷:“你來說清楚。你要是也不肯說,我立刻賣你到山溝里去。”
紫荷嚇得撲通一聲跪下,斷斷續續把事情說清楚了。
一時間眾人都驚住了,陳老夫人更是氣得手抖,“……他把人逼死了,一尸兩命?你們瞞著我這老婆子……要等到流言傳到我耳朵里,我才能知道嗎?”指了綠蘿說,“現在就去把他給我找過來!”
陳六爺很快就被找過來了,他剛從崔家人那里回來,還沒來得及歇口氣。陳老夫人讓他隨著自己去里屋說話,他滿臉笑容:“母親。您也讓兒子歇口氣不是!”看著陳老夫人緊繃的臉色沒有絲毫放松,他不由得回頭看了葛氏一眼,葛氏還在哭。
女眷們留在西次間里。錦朝安慰了葛氏幾句:“六弟妹,這事也不是怪你的。你可別再哭了。惹得憐惜你的人心痛,卻也沒有什么作用不是。”
葛氏點了點頭,接過錦朝遞過來的汗巾:“讓三嫂看我笑話了,我就是經不住事的……”
正是這時候,陳玄青和陳玄新過來給陳老夫人請安了,陳玄青回來這幾日,一直在指點陳玄新功課。本想著陪陳老夫人進晚膳的,卻見次間里眾人神色凝重。獨獨看不到陳老夫人的身影。而顧錦朝柔和和葛氏說話,葛氏眼眶紅腫,一看就是哭過的樣子。
他一一向長輩請安,等到顧錦朝的時候,卻頓了一下才道:“母親安好。”
錦朝淡淡地點了頭,并不想多理會他。
秦氏讓他過去,低聲跟他說:“你祖母在里面和你六叔說話。”
陳玄青皺了皺眉,六嬸母在哭,六叔卻在里面被祖母責問……究竟是出了什么事?他問了句:“那是否派人去叫了我父親過來?”
秦氏點頭:“你母親剛才已經派人去了。”
陳玄青下意識向顧錦朝的方向瞥了一眼。卻看到陳曦就坐在她身邊,正小聲和她說話。
顧錦朝側耳聽得很認真。對陳曦的樣子很柔和。陳曦很少孩子氣地對著別人耳語,那她應該沒惡待陳曦吧……他念頭剛閃過,突然聽到里屋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音。隱隱還有陳老夫人的怒斥。
陳玄新好奇地伸長了脖子,卻什么都看不到。
服侍的小丫頭給兩人端了熱茶上來。陳玄青并不想喝,隨手放在了高幾上。
里屋的門終于打開,陳六爺從里面出來時垂頭喪氣。陳老夫人把他罵了個狗血淋頭,還非要他去寶相寺住半年,為死的崔氏母子誦經祈福。這樣的日子怎么過得……他抬頭看到葛氏,那是那張哭哭啼啼的臉。他這幾日所受的憋屈、煩悶都化作一股怒火,兩步上前問就她:“是不是你給母親說了?”
葛氏被他嚇了一跳,忙道:“六爺。我沒……”
陳六爺冷笑著打斷她的話:“上次我和崔氏,不也是你到母親面前哭訴嗎!要不是你跟母親說了。我能這樣對崔氏?她也不會去死了……你還有什么好哭的,裝可憐給誰看!”
葛氏站起來。小聲地說:“六爺,這……這事怎么能怪我……我,我要是知道崔氏有孕……”
陳六爺聽到她反駁。心里怒氣更盛,“那你就要跟母親說,我不是早跟你說過不能亂說,你就想傳得大家都知道,看我的笑話!你跟我回去,好好給我說清楚……”揚手就想抓葛氏過來,卻哐的一聲把高幾上的茶撞翻了。
陳曦就坐在高幾旁邊……錦朝來不及多想,忙一把摟她過去,高幾一斜,滾燙還冒熱氣的茶就全潑在她手臂和肩背上。
陳曦什么都沒意識到,被放開的時候才哇的一聲哭出來。
秦氏忙把陳曦抱過去安慰她‘別哭’,又檢查她是不是哪里被燙著了。王氏拉住錦朝的手問:“三嫂,燙著沒?”錦朝搖頭稱無礙。陳六爺則又驚又悔,誰把一杯滾燙的熱茶放在高幾上!還燙著新進門的三嫂了,他忙給錦朝道歉,一時間次間里十分混亂。
那杯茶……是他順手放的。但他不是故意的。陳玄青想到剛才顧錦朝護住陳曦的動作,握緊了手欲言又止。
第二百一十七章
詢問
外頭動靜太大,陳老夫人也被綠蘿扶著走出來。“這是怎么回事?”
陳六爺陳彥江囁嚅著說:“母親,是我不好,不小心燙著三嫂了……我,我也不知道誰把茶放在高幾上了!這事也不能全怪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