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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既然是媒人來,王氏便笑臉迎著,給霍云嵐使了個眼神,霍云嵐便拽上了自家小弟去了隔壁房間。
霍湛好奇的往外頭瞧:“阿姐,那是誰呀?”
霍云嵐把他抱到椅子上坐好,拿出了柜子里面的沙盤放到桌上,嘴里道:“那是客人,來找娘的,”不等霍湛細問,霍云嵐便拍了拍他的后背,“之前爹爹教你的字可還記得?寫給姐姐瞧。”
霍湛很聽話的伸出手指頭,一臉鄭重的在沙盤上練字。
霍父是村里的教書先生,只是村里的人都不富裕,紙墨筆硯那可都是稀罕物,輕易不能消耗的,于是每家的孩子都弄了這么個小沙盤。
用木頭做的一個扁盒子,里面撒上細紗,練字的時候用手指或者用樹枝在里面寫,寫完了稍微一晃當就平了。
霍湛正學《三字經》,一邊寫一邊背:“十干者,甲至癸。十二支,子至亥……”聲音一頓,霍湛的小眉頭皺起來,想了一陣,才抬頭看著霍云嵐道,“阿姐,‘亥’怎么寫?”
霍云嵐撂下了手上的笸籮,站起身來走到霍湛身側,拿著打磨光滑的枝條在沙盤里寫了一個秀氣的“亥”字。
可剛一寫完,就聽到外面傳來了吵吵嚷嚷的聲音。
霍湛性子活潑,一聽到有動靜就利索的爬下椅子,想要跑出去瞧熱鬧。
霍云嵐則是迅速彎腰把小家伙撈起來,重新撂到椅子上,對他道:“多練練,晚上爹爹要查,你寫不出來少不了一頓手板。”
霍湛攥起兩個小手背到身后,不在鬧著出去了。
霍云嵐把枝條塞回到了小弟手里,讓他接著練,自己則是出門去瞧。
便瞧見王氏氣哼哼的拿著掃把追著花三娘打,嚷嚷著:“滾,從我家滾出去!”
花三娘年紀不小,卻腿腳利落,嘴里更是不饒人的尖酸:“我說霍家嫂子,你還當你家大姑娘是什么金疙瘩嗎?十里八鄉誰不知道她命硬,連著克死三個了啊,現在有人家樂意讓她去當姨娘已經是瞧得上你們家了,換成別人家我還懶得走這么一趟……哎呦!”
不等花三娘說完,王氏就已經把手里的笤帚扔出去,直接砸在了花三娘的臉上,花三娘腳下一滑,趴著摔在了地上。
霍云嵐趕忙上前扶住了王氏,幫她拍后背順氣,王氏一見她,眼淚就淌了出來。
王氏生在村里,長在村里,娘家倒是有幾個富戶的親戚,可是畢竟隔了好幾層,王氏也沒有沾過他們的光,只管過自己的日子。
嫁給霍父是王氏最歡喜的事了,霍父雖然沒有功名,可身上有書卷氣,為人老實謙和,她的幾個兒女也都順當長大,到了如今這個年紀該是過好日子的時候了。
誰曾想,最乖巧懂事的大女兒卻要遭這么多的罪。
王氏不怕被人背后戳脊梁骨,她也不怕別人說閑話,可是她害怕自家姑娘以后沒依靠,王氏從沒出過村子,根深蒂固的想法就是要給女兒找好人家,不然將來她和霍父撒手了,女兒要怎么辦呢。
她自然不樂意聽花三娘的話,把女兒送去那些高門大宅里頭做妾,可是花三娘的話字字都往她肺管子上捅,捅得王氏心肝疼。
她想抱著霍云嵐哭,但是她知道自己不能哭,便一梗脖子,咬著牙對著花三娘擠出了一句話:“我就算養我姑娘一輩子,也不送她去給人作踐。”
花三娘一聽這話就急了。
來之前,她已經收了趙財主的銀子,信誓旦旦的說能讓霍家女來做他的十八姨娘,現在王氏不松口,自己到手的銀子還沒捂熱怕是就要退回去了。
花三娘想說話,一張嘴卻瞧見了個白生生的門牙掉到了地上,滿嘴的血味。
這可氣壞了花三娘,她保媒拉纖都要靠著這張巧嘴,現在卻成了豁子,以后叫她今后如何開口?
花三娘作勢就要上去和王氏扭打,霍云嵐趕忙護著王氏,就在這時候突然聽到門外有馬蹄踢踏聲。
接著,花三娘就被人拎著脖領子提起來甩到了一旁。
這一下子可比剛剛跌的還狠,花三娘趴在地上,覺得嘴里又是一陣疼。
摸了下,得,另一顆門牙也沒了。
氣瘋了的花三娘抬頭去看,就瞧見一個俊后生正翻身下馬,身姿頎長,眉目晴朗,看都沒看花三娘一眼,幾步上前對著王氏行了一禮,道:“拜見姨母。”
王氏微愣愣,這還是頭一遭有人這么鄭重其事的給她行禮呢,一時間王氏也不知道說什么。
倒是霍云嵐認出了他,有些驚訝的眨眨眼,喊了聲:“表哥?”
魏臨聞言,對著霍云嵐點點頭。
霍云嵐想問問他傷好了沒有,還要謝謝他把山匪趕走,不過因著王氏還在,她沒有開口,只是略往后閃了閃身,分外溫順。
魏臨卻覺得有些新鮮,明明那日這姑娘敢直面山匪,膽大得很,這會兒卻是乖巧得像是只小兔子。
王氏這會兒也認出了魏臨。
花三娘剛才說自家大姑娘克死了仨,里面頭一個就是眼前這位。
如今瞧他好端端的站在這里,王氏也高興,臉上有了笑:“是魏家三小子嗎?你回來了啊,去瞧過爹娘沒有。”
魏臨收回了瞧霍云嵐的視線,恢復了剛剛的嚴肅,回道:“去看過了,爹娘均安,勞煩姨母掛念。”
王氏還想問點別的,可是魏臨這般鄭重其事,倒是把王氏的話都給堵回去了。
這時候俞里正小跑著追過來,一邊跑一邊喊:“魏校尉,來了怎么不說一聲?來來來,我家擺了席,還請魏校尉賞光。”
魏臨聞言,卻沒有回答,而是瞧著王氏道:“姨母,我今日來是有事想要同您商議。”
跟著魏臨而來的鄭四安立刻關上了院門,隔絕了外面圍觀村民投來的好奇的視線,也省得等下自家校尉大人說的話被外人聽去,然后鄭四安又讓手下人去好好捂住花三娘的嘴,免得她又說出什么糟心話惹人生氣。
俞里正微微一愣,眼睛瞧了瞧魏臨,又看了看霍云嵐母女,突然像是猜到了什么,笑呵呵的退到了一旁。
王氏還沒想明白怎么這大侄子三年沒見就成了校尉,剛剛被花三娘拱出來的火氣也沒了,干巴巴地問道:“你……你說吧。”
魏臨一伸手,把自己帶來的媒婆叫過來,剛剛一直縮在旁邊沒說話的媒婆立馬小跑著上前,滿臉堆笑。
王氏有些迷糊,霍云嵐卻像是想到了什么,一雙眼睛瞪得圓溜溜的看向魏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