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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當然。”
男人笑容得體,眼神中也沒有絲毫探究的意味,遞過手帕的指節分明,看起來非常紳士,且富有涵養。
只是這方手帕,不免又讓我想到林峻池。
他曾經也用過這樣的手帕,為我撫去臉上的淚痕,還為我包扎過傷疤。
可是那淚水和傷痕,都是因他而起。
他總喜歡打一巴掌又給顆甜棗,以至于讓我反反復復搖擺不定,根本無法下定決心離開。
畢竟曾經的他對我真的很好。
還記得那年春節,我說想吃某品牌的雪糕,哪怕是頂著黑夜和寒風下山,他都沒有一句怨言。
甚至能夠為了我抵抗親戚的催生壓力,讓我們交往多年才生下年年。
所以現在只要我抓住一丁點溫暖,就忍不住沉溺于過往的美好與幸福,真是又氣又悲。
可殘酷的現實總是會無情的擊破全部幻想。
林峻池已經變得面目全非了。
以前他連同兒子再怎么折磨我,我都可以看在他曾經的付出而不去追究。
可我最在乎的忠誠二字,在今天被他打破了。
蘇曦可的出現,讓我徹徹底底明白,他已經不愛我了。
這個家,已經失去了我的位置,那我何必死皮賴臉留下呢?
反正該還的東西,我早已經還清了。
見我久久不出現,車里的動靜也漸漸小了,我松了一口氣,再度看向眼前的男人。
他恢復了正常,戴著銀框眼鏡,頭發一絲不茍的向后梳著,倒是多了幾分嚴肅。
“我叫溫嘉禮。”
這名字很耳熟。
余光瞥到了副駕椅背上的全家福貼畫,我大吃一驚。
他居然是我們院長兒子?
剛準備寒暄兩句打破尷尬,手機消息彈出,是林峻池發來的一段視頻。
“因為你的任性和不配合,你養的這條破狗已經出去流浪了。”
見此,我緊緊攥住手機,強忍著不讓溫嘉禮看出自己的異樣。
可他還是看到了,“還真是畜牲老公。”
我知道,剛剛我在車前經歷的一切,他和他的助理肯定都觀望了全程。
沉默了半晌,當那條視頻第五次重播后,我才憋出了一句話。
“還有畜牲兒子。”
聞言,溫嘉禮低聲一笑,卻沒有輕蔑不屑的意思。
“我幫你。”
輕飄飄的三個字,卻讓我大受震撼,緊張的心甚至提到了喉嚨。
溫嘉禮出手很快,沒多久就找了當地認識的朋友幫我把小乖找到并且安頓好了。
“謝謝。”
他不以為然,“我沒事的時候,你可以安心坐在后面做你自己的事情。”
感謝他的出手相助,也感謝他的收留。
可他只是笑,指了指第三排。
入夜后,隔著一道車門都能聽到外面叫苦不迭的聲音。
眾人紛紛抗議著溫度的寒冷和挨餓的肚子,唯獨溫嘉禮的車上沒有取消供暖。
給他檢查完體溫后,我放心睡去,然后是被一陣拍門聲吵醒的。
“鄭抒怡,你要不要臉,跟一個男的共處一室呆了一夜!”
見我開門,林峻池一把扯住我的手腕,“趕緊跟我回去!”
“我不回去!”
我狠狠掙脫,卻也跟著整個人摔進了雪里,動靜大到不少人都降下車窗來看熱鬧。
林峻池少有的沒有當眾發火,“兒子昨天玩雪把身上都弄濕了,你趕緊回去處理一下!”
說著,林璟年也跑了過來,抱著我的腿就開始嚎啕大哭。
“媽媽,跟我們回去吧!不要拋棄我們好不好?”
四周的看客見到孩子出現,也紛紛開始指指點點,仿佛我做了什么十惡不赦的事。
“哎喲,這孩子真是可憐,你們夫妻吵架怎么能傷了孩子的心吶?”
“就是,這女人也忒不檢點了,我看她老公的車也不賴,咋就這么按耐不住。”
議論聲不絕于耳。
只有我清楚這一幕有多么絕望。
回去以后,他們肯定不會放過我,我面對的即將是新一輪的人間煉獄!
見我被輿論裹挾,林峻池也有了底氣,又一次上來拽我,“聽話,別讓外人看笑話。”
當腳下的位置發生偏離,我的大腦被猛的喚醒,下一秒,我狠狠推開他。
“我說了,我不回去!”
林峻池被我推了個踉蹌,再懶得裝正人君子,反手就給了我一耳光。
“鄭抒怡,你反了你!在林家,沒有人能夠忤逆我,即便是你爸媽也得給我夾緊尾巴做人,懂嗎?”
“別忘了你欠我的!”
他怒目圓睜,像是討命的厲鬼在嘶吼。
我被逼到絕望,捂著腦袋瘋狂后退,直到后腰撞上車門。
“林峻池,我早就不欠你的了!”
之前因為一點小錯被他懲罰,直到身體虛弱到見紅,我怎么哀求都無濟于事。
流產,是我一個心結。
而且我家也不欠他們什么,我爸媽以前甚至為了他,為了年年,險些沒了性命。
當年還為了林峻池岌岌可危的公司,把自己白手起家的店鋪和房子賣了。
我家欠他們什么?
是我太愚蠢,這么多年都沒有想通,一直把自己放在弱勢!
分明最邪惡,最惡毒的人是他們父子!
他們挾恩圖報,把我逼上絕路,根本沒把我當成家人。
我抹干眼淚,忽然堅定的看向他,一字一句:“林峻池,我們離婚吧,孩子歸你。”
見我居然破天荒提離婚,林峻池臉上閃過一抹慌亂,隨即又很快暴怒。
“鄭抒怡,你還給臉不要臉了是嗎?”
驀地,溫嘉禮攔住了即將落到我臉頰上的巴掌,淡淡開口。
“我這輛車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監控,雖然婚內毆打很難讓你把牢底坐穿,不過在北城,你可以試試看。”
6
林峻池臉色僵住,一時間進退兩難。
我太了解他了!
他這是猜到溫嘉禮的背景不低,所以不敢冒然動手,這是他一貫的勢力行徑。
我三兩步坐回車里,哭得很兇。
過了好一會兒,溫嘉禮才上來,帶回一股冷氣,“他欺負你,為什么不打回去?”
我紅著眼抬頭,他避開眼,“因為兩年前,他救過我母親的命。”
“所以你決定一命抵一命?”
溫嘉禮有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無奈,“你去醫院的檔案我都看過,他把你打成那樣,你就沒想過反抗嗎?”
“自以為是的女人,難道你覺得你挨了打,他就會心疼你,再次憐愛你么,那都是情節。”
“能不能別犯傻了?”
說完,他自顧自的下了車。
我還來不及叮囑他不要吹風著涼,門就被關上了。
助理急忙打著圓場,“嘉禮他平時就愛這么說話,雖然刻薄,但是話糙理不糙啊。”
“鄭小姐,你可太優秀了,不比林峻池那個鳳凰男強嗎?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是兩個年齡段的人!”
我一直都知道自己長得好,放進普通人里可以說是一眼到頂的極品。
可這些年當牛做馬,無論是容貌還是靈魂,都已經被林家父子折磨得漸漸黯淡。
正出神,助理撓撓頭,“因為安全起見,所以昨晚我擅作主張調取了一下你的檔案,鄭小姐別見怪。”
是了,就在昨天晚上,我給了身份證登記。
我清楚,溫嘉禮這樣的背景,謹慎是必然的,也許還不止查了這些。
“其實你的遭遇,少爺很心疼呢,他也是過來人。”
聞言,我沒有搭話。
醫院的人都知道,院長在幾年前就離婚了,還是因為家暴,鬧上了法庭。
后面是歸國的兒子出面,才順利離的婚。
難怪他剛剛的反應那么大......
“鄭抒怡,曦可她大出血了!”
林峻池瘋狂拍打著車窗,熟悉的臉龐湊近,卻讓我忍不住向后避去。
見我無動于衷,他更加憤怒,“你不是醫生嗎,還敢見死不救?趕緊跟我回去救人!”
這時,門突然被拉開,溫嘉禮湊過來解開我身上的安全帶,一抹淡淡的松香飄來。
“大庭廣眾下,孤身只影都敢救人的勇士,連放手的勇氣都沒有嗎?”
我定定的看著他,良久,才將視線投向外面面色鐵青的林峻池。
“我有。”
7
話落,我明顯聽到溫嘉禮從喉嚨里溢出來的一抹笑意,格外清朗。
后面去到林峻池的車里是林助陪同的。
“鄭小姐您冷嗎?我讓小王把暖氣提前打開,哦對了,少爺問您中午想吃什么,一會兒會有人送到車上。”
“還是老樣子吧。”
林助聽了很高興,應聲都比平時響了不少。
我清楚他在試探我會不會見了兒子后就心軟,然后提出把伙食多分出去一份。
以前的我會,可現在的我才懶得做這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既然林璟年這么喜歡他的父親,那就自求多福吧!
這時,我看到蘇曦可的睫毛動了動。
我收起聽診器,“醒了就起來吧,我給你檢查一下身上......”
蘇曦可臉色雖然蒼白,可睜開眼對視時,卻是流露出幾分挑釁。
本來我還不解她這勝利者的姿態是從何而來,一檢查后,我氣得雙手都在顫抖,連儀器都快拿不穩了。
好一個黃體酮破裂!
真難為他們,冰天雪地在沒有暖氣的車上,居然還有心思干這種事情。
更讓我氣憤的是,他們居然完全不顧及兒子在場!
“不要臉。”
蘇曦可卻反以為榮,一邊系著腰帶一邊笑,“這么刺激新奇的體驗,阿池絕對沒有跟你做過吧,還真是可惜了。”
“阿池太久沒紓解了,還真的挺累人的。”
聞言,我臉上白一塊紅一塊。
實在不理解怎么會有女人能堂而皇之的說這種話,還是在奸夫的妻子面前!
太無恥了。
我轉身就要下車,林峻池忽然出現,仍舊是那高高在上的模樣。
“鄭抒怡,看在你救了曦可的份上,如果你現在跟我認錯,我還能考慮給你減輕懲罰,這是我對你最后的仁慈和寬容。”
“你可別給臺階不下!”
我擰著眉看他,心底莫名不解。
我已經用行動告訴他,我成全他們了,他這么喜歡蘇曦可,何必還來我跟前蹦跶?
“不需要了,林峻池,我們民政局見吧。”
林峻池瞠目結舌,“你還敢提離婚?小心我告訴你爸媽,讓你爸媽收拾你!”
“那你就去試試看吧,別忘了,你的公司也不都屬于你。”
公司里還存著我和爸媽的股份。
他漲紅著臉,“鄭抒怡!你一定會后悔的!”
想逼我離婚的是他,現在抵死糾纏的也是他。
也是,沒了我,他上哪里找我這么實用的受氣包呢。
可我也不是賤種,不會任人磋磨。
沒多久下起大雪,不少車輛縱使打得起暖氣,卻都按不開按鈕了,食物則更加稀少。
可溫嘉禮的車上還是一切如常。
一夜過去,我正在收拾醫療箱,助理突然拉開隔板。
“鄭小姐,是你丈夫車上的那個女人。”
我猜到了,這樣矯揉造作的聲音,不是她還能有誰。
肯定是昨天林助和我的對話被她聽去,她這種貪慕虛榮的女人,肯定想著來抱溫嘉禮的大腿了。
“完蛋了,少爺在外面。”
我看向正前方,溫嘉禮正提著公文包往回走,就被蘇曦可撲了個滿懷,不知道她說了什么,溫嘉禮的眉頭緊緊蹙起。
不知道為什么,看到這一幕后,我覺得格外刺眼。
好在沒有糾纏多久,溫嘉禮上了車。
“睡覺。”
一眨眼的功夫,他已經倚在身旁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