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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死不如賴活著”, 謝令從臨走前說的話還在耳邊作響, 她想起母妃哭的紅腫的眼眶,又想起跟她一向不和次次見面都要吵架的謝令鈞不顧自己安危把她從火場中就出來, 垂首, 捂著臉,粗噶的笑聲自喉間傳出。
活著,活著, 或許還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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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答應了百濮那邊的要求,禮部上下就忙里忙外的準備了起來,再加上有前面兩位公主和親的章程在,禮部早已有了經驗,不過一月的時間,所有的章程都已準備妥當,就等皇帝派人護送公主離京。
一應事務準備好后,京城已經入了冬,天氣寒冷的可怕。
謝令鈞傷勢也慢慢好轉,期間沒見謝令嘉一面,只在她離宮那一日,屏退周圍的宮女嬤嬤,緩緩抬步,走到她面前。
他看著梳妝臺旁,明顯消瘦了許多,也不復之前明艷張揚的謝令嘉,抿抿唇,難得沒有說出什么話氣她,只像是在對她保證一般,嚴肅開口:“令嘉,”
他認真看著她:“你等著我?!?
“總有一天,我會把你接回來的?!?
總有一天。
謝令嘉被建康侯親自送著離開,謝令鈞沒有跟上去,他只是看著那長長的隊伍離開皇宮后,果斷轉身,進了皇帝的御書房。
“父皇,”他跪在寬闊的大殿上,眼神堅毅:“父皇前些日子說得,讓兒臣到舅父的軍中歷練,兒臣答應!”
上首的皇帝慢慢抬眸,淡淡地看著他:“給朕個理由。”明明之前要死要活的不愿意,怎么現在,就改變了主意。
謝令鈞定定地對上皇帝的視線,一字一頓道:“兒臣想要,在將來,率領我大啟萬千將士,攻破那些螻蟻小國?!?
“——把我大啟的公主,接回來。”
大殿里沉默了一會,而后便聽一道破空聲,便見一個硯臺猛地被扔了下來,直直地砸在謝令鈞的腦袋上,隨后傳來的,就是皇帝怒不可遏的聲音:
“放肆!”
“你這是在對朕的決定不滿?”
謝令鈞的腦袋上鮮血橫流,他仿佛察覺不到疼痛,直直的跪在地上,頭埋在兩臂之間:“兒臣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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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的京城氣氛一片壓抑,備受皇帝寵愛的四皇子在四公主和親沒過兩天就被皇帝扔進了禁軍營中,隸屬于建康侯手下,還特意吩咐任何人都不能關照他,讓他自己自生自滅。惹得朝臣一陣懷疑莫非滕大人不得圣寵了,剛把他外甥女送去聯姻,又把他外甥扔進軍隊不管不問。
但不管怎么說,事情已經成了定局,再糾結也沒什么用。只有謝令從聽到消息后打翻了一盞茶,而后坐在位子上失神,良久后,才無奈嘆息一聲。
隨著時間慢慢流逝,那件事的而影響仿佛也逐漸減淡,但內地里,為長寧侯調查河南道一事忙的焦頭爛額的有多少人,又有誰知道呢?
皇帝之前被接連幾件大事打擊的吐了一口血,驚動了整個太醫院,那段時間整個皇宮氣氛緊張,宮女太監伺候的時候都打起了十二萬分的心思,生怕一個不小心出了錯。
好在皇帝原本就身體康健,這一次也是氣急攻心,休養過后,也就沒什么大礙,皇宮的氛圍也算是漸漸緩和了一些。
是日的魏北王府
魏北王世子賞賜替太子擋了一災,雖說沒受什么重傷,但也在病榻上纏纏綿綿好長一段時間,近來皇帝想要見他,宣他入宮,就見他面色蒼白,三步一咳五步一喘,一副不久人世的樣子。皇帝一見著他心里就是一梗,想起河南道的那些事,想起如今百姓心中他的形象,想起他流水般送進魏北王府的禮物,想起他被魏北王世子刺殺這一件事不得不放棄的計劃……
他這副樣子,簡直就是時時刻刻在提醒皇帝??苫实圻€得保持一副關心晚輩的樣子,溫聲細語的詢問他一些事,才能把人放走。
只是自那以后,皇帝再也沒宣他進過宮,頂多就是讓那德公公去看一看,表達一下自己的關心。
不管謝玄稷是真虛弱還是假虛弱,最起碼他裝的還是挺像樣的。便是在府里,也是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身上披著厚厚的狐裘大氅,襯得那張溫潤如玉的臉越發精致,簡直跟個易碎的瓷娃娃似的,弄得府里的管家恨不得把他供起來,讓他不要亂跑。
是夜,在管家千叨嘮萬叨嘮之下,好不容易才從書房回到臥房的謝玄稷還沒松一口氣,就見窗邊一黑衣男子身姿筆挺的站在窗邊。
謝玄稷似乎也沒驚訝,慢悠悠的把捂得熱的不得了大氅脫下,徑自坐在桌案旁,自顧自的喝了盞茶,輕笑道:“來了也不打聲招呼,在這兒杵著跟個炭似的,也不怕嚇著我?!?
那黑衣人沒說話,只轉過身,坐在謝玄稷對面,拿起茶抿了一口,沉聲道:“你身體如何了?”
謝玄稷笑:“本就是輕傷,再給他個膽子,也不敢真的下死手?!本褪强粗鴩樔肆诵┝T了。
那所謂的要刺殺太子結果認錯了人刺殺了他的“義士”,不過是一個死刑犯,被他們抓來,演了一出戲罷了。
“無事便好?!蹦呛谝氯说溃骸巴鯛斈沁吙捎惺裁聪鱽??”
皇帝上一次的計謀雖說被他們破壞,但誰知道他暗地里有沒有動什么手腳,總是得防備著。
聽著他的稱呼,謝玄稷挑挑眉,而后道:“那邊一切都好,你不用擔心。倒是你——”他頓了頓,一雙鳳眸含笑地看著他:“這個侍衛當的,是不是太沉入了一些?”
聽出他調侃中透著的提點,黑衣人沉默片刻,道:“我自有分寸。”
謝玄稷也沒勉強他,只笑笑:“長寧侯這件事若是辦成,在朝中的地位怕是就要穩定下來了。”
黑衣人垂眸:“不過是皇帝的一條走狗,沒了他也有別人,不足為懼?!彼nD片刻:“再說,站得越高,摔得越慘。且讓他高興一段時間吧?!币院?,就不會再有了。
謝玄稷自然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二人兩相沉默片刻,黑衣人抬頭:“你同太子交往,他可對你有懷疑?”
“怎么會沒有?”謝玄稷笑:“于他而言,我們的合作是與虎謀皮,又怎么可能不做好防備?”就像是他,若非知曉一些事情,對于他們之間的合作只怕也會小心小心再小心,哪能這么放松,把主動權都交到太子手中?
黑衣人默:“他年紀還小,你讓著他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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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匆匆,謝令嘉和親明明感覺還沒過多久,但凜冽的寒冬早已悄悄來臨,一場大雪過后,更是為京城各家各戶的屋子添上了一層銀裝,預示著新年新氣象。
除夕本就是百姓們最為期待的一個節日,一年一度的除夕來臨半個月前,家家戶戶就開始準備今年過年要用的東西,沉寂了許久的京城也漸漸熱鬧了起來,街上隨處可見大紅的燈籠,一派歡慶之色。
民間都這么熱鬧,皇宮雖說礙于身份不能做一些太過接地氣的事,但比之往常,來來往往的宮女太監臉上也多了一分喜色,仿佛四公主和親那件事留下的陰影,已然全部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