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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踱步到太后有成安帝面前,沉聲道:“回稟太后、陛下,若是微臣判斷沒錯,郡主所中之毒應為霧花之毒。”
“霧花香氣有毒,人若至于霧花花海中,不到一柱香便會七竅流血而亡。而蓮花上的毒則是霜羅毒,是霜羅花的汁液提取淬煉而成。兩者毒性相似,很難分別。”
成安帝皺眉,這霜羅毒他知道,只是這霧花香毒實屬第一次聽聞,是為何物?
他溫潤眼眸暗了又暗,眼底一片波濤洶涌,以香氣為毒,且毒性如此兇猛,豈非片刻間便能殺人于無形?
位于龍椅之上的人,最忌如此不能掌控之物。
胡太醫(yī)見皇帝臉色不太好看,又開口解釋道:“這霧花生于嶺南潮濕溫熱之地,燕京一帶不曾聞見,且霧花養(yǎng)育困難,花期短暫,花香更難提取。”
成安帝斂了神色,淡聲問道:“嶺南?那便是交州一帶了。”
交州一帶原為南楚國,先帝尚為太子時,便同老英國公一同率領二十萬大軍將其滅國,將其化為大越第十三州——交州。
距今不過二十八年。
若是有南楚皇族遺孤作亂,也并非不可能,只是若僅僅對夷安郡主下手,又是為何?成安帝百思不得其解,因為她是老英國公的外孫女?不,絕對不是,太后與他尚且安好,怎么會冒然對一個小姑娘下手?
但若是有人無意中得此毒藥,又正好想對夷安下手罷了,那一切疑惑便迎刃而解了。
顯然太后與成安帝想到同一處去了,兩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底看見了深究之意,無論是下毒之人,又或是藏匿燕京的南楚國人,都得揪出來!
*
是夜,宜春宮。
小桌上的粉彩描金的釉甁插著數(shù)枝白瓣玉蘭,一身著石青織花云錦長衣的麗人站在桌前,手里握著一柄小金剪,細致修剪。
在地上投下一道倩影。
身后不遠處一柳青色宮裝襦裙的宮女低眉斂目,回稟壽安宮的消息。
壽安宮急找了太醫(yī)院,等消息傳來,林惠妃便輾轉(zhuǎn)難眠,這是太后出事兒了?如此想著,心里愈發(fā)覺得不安,索性直接從床榻上爬了起來。
皇帝與太后的關系微妙,明明非親生母子,且燕京曾有傳聞,太后無子,因此設計殺了先淑妃,將其二子過繼到自己名下。
可是陛下似乎并不介意,幾年相處下來她更覺云里霧里,愈發(fā)看不明白。
思來想去,還是吩咐了身邊大宮女去瞧一瞧。此時聽大宮女回稟的話,林惠妃更覺得心神恍的厲害。
怎么出事兒的人是夷安郡主?
聽到一半,只聽咔擦一聲,林惠妃手抖將花枝剪歪了,綠葉孤零零飄落躺在小桌上。這一剪,將一邊的葉子剪的禿禿的,十分的不應景。
“啪”的一聲,小金剪刀被撂在桌上,林惠妃不耐的揮手:“拿下去。”
天色剛明時,又傳來今日陛下不上早朝的消息,早膳未能幾口,惠妃便撂了筷子,狠狠砸在了桌上,玉筷瞬間裂成了兩半。
昨天夜里陛下就在壽安宮寸步不離的守著時,這得多深的情誼,不僅徹夜不眠的守著,連早朝都不上了?
林惠妃的眼底不自覺的浮上一抹妒色,她誕下心兒時,陛下也不過是過來看了一眼便離開,如今怎么夷安生了病,就鬧出如此大的動靜?
她不自覺的捏緊了手指,長指甲在手心留下一道道瘀痕,這夷安如今已然十三歲余,再過兩年便是嫁人的年紀……
陛下與她自小相處,感情自是有別于旁人,小姑娘又生的嬌艷,她有時見了,亦覺得驚艷。
莫非…陛下對她是存了什么別樣的心思?
思慮到這一層,林惠妃再也忍不住了,理智被嫉妒吞沒,驀地揮袖將桌上的膳食掃落,噼里啪啦砸了一個響。
好你個宋樂儀,小小年紀便學會勾引男人,恬不知恥!
*
是夜,宮外。
兩位眉眼俊俏的少年在寂靜無人的街道上快步而走,一身的黑沉之意仿佛要與夜色融為一體。
二人在一座名為鄭府的府邸面前停下,翻墻而入,身形輕巧若風,在月光的映照下恍若鬼魅。
……
“全都寫上去了?”趙徹的聲音平靜,沒什么起伏,他手里拿著一張紙,上面密密麻麻的寫滿了字跡。
“是、是,全都寫上去了。”回話之人聲音顫抖,此時他正跪著在趙徹的腿邊,生的體寬腦肥,是個約莫四十余歲的男人。
富態(tài)圓臉的男人微微動了下脖子,似乎是想要避開脖子上架著的一把明晃晃的銀亮長劍,他僵硬的賠笑道:“世、世子,可以先把劍放下了嗎?”說這話時,額間不斷的流出豆大的冷汗。
因著他躲避的動作,那把劍離他的脖子又近了幾分,直接刺透他油滑的皮膚,滲透出絲絲血跡,痛感傳來,這下男人不敢動了。
順著劍尖往上看,先入眼的時一道青色的劍穗,緊著是一只骨節(jié)修長持握著劍柄的手,再往上看,是一張清俊如寒玉的面龐,此時他薄唇輕抿著,一言不發(fā)。
趙徹快速的看完了紙上的內(nèi)容,滿意一笑,轉(zhuǎn)頭看上跪在地上的男人,頗為好脾氣的拍了拍他肩膀:“鄭大人,辛苦了,還要勞煩你按個手印。”
說著,趙徹拎著鄭從的手在劍刃上一劃,直到鮮血流滿手掌,又用力的往張宣紙上一按,痛的男人倒吸冷氣。
做完這一切,趙徹將宣紙吹干,折疊好后放到了懷中。
早在那日趙妙在明心堂說出“今日之辱來日必百倍還之”的時候他便開始著手搜集端陽近年來惡行,今日終于叫他摸到了她結(jié)黨營私賣官受賄的證據(jù)。
正所謂治病要治本,治人也得治到根上。只有端陽倒了,安平才能消停。
黑衣少年背對著鄭從,昏暗的燭光襯得他如玉的臉頰神色莫辨,在紙窗上投下微晃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