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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思危看了看岳老爺,又看了看臉色蒼白的岳公子,故作驚訝地問:“岳老爺,您現在指認的人是您的侄子岳公子,您確定?”
岳老爺坐著紋絲不動,指著岳公子的手臂也沒有要放下的意思。
陳氏在經過最初的震驚之后,瞪著岳公子叱問:“真的是你對老爺下的手?”
岳公子“噗通”一聲跪了下來,朝岳老爺“砰砰”磕了幾個響頭:“叔叔,是侄兒一時鬼迷心竅,侄兒知道錯了,叔叔,您就原諒侄兒這一回吧!”
陳氏氣得全身發抖,揪住岳公子的衣襟道:“老爺對你這么好,簡直把你當做親生兒子一般對待,你為何……為何要恩將仇報?”
岳公子早已淚流滿面:“嬸娘,我知道錯了,您和叔叔的確對我很好,叔叔好幾次對我說,如果實在生不出孩子來,就將整個家業都交到我的手上。
“我心里很感動,但是感動久了之后,我就會把這件事當作自己必須完成的使命,當作是我生存在這世上的最大價值。
“可是幾天前,我卻聽說叔叔即將納小妾了,這小妾若是有了身孕、生下男嬰,就意味著我將失去繼承人的地位……這對我來說,無異于抹殺了我的生存意義……”
“所以,你就萌生了殺機,只要岳老爺一死,你就可以名正言順地繼承岳家的家業了,是不是?”杜思危接口道,“但你想來想去,卻苦于找不到殺人的機會,正好此時,張員外與岳老爺因為納妾之事發生了爭執,你就趁此機會殺死岳老爺,并嫁禍給張員外,好讓他替你背這個黑鍋,是不是?”
杜思危連問兩句“是不是”,岳公子無話可駁,只能不斷磕頭:“叔叔,嬸娘,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好在如今叔叔大難不死,求叔叔替侄兒向官老爺求求情,不要把侄兒抓去抵命,侄兒做牛做馬也會報答叔叔的大恩大德!”
杜思危沉著臉看了岳公子半晌,然后俯身在他耳邊道:“可惜,晚了,你叔叔已經死了,你這殺人償命的罪,是逃不掉了。”
他這話音量不低,在場眾人都聽得一清二楚,不但岳公子沒明白是怎么回事,連陳氏和張員外也感到十分莫名,這岳老爺不是在那兒好好坐著么,怎么又說他死了?
杜思危轉身朝岳老爺的方向擺了擺手,岳老爺便直挺挺倒了下去,他背后露出周長風的身影,只見周長風抹了抹臉上的汗,吐出一口氣道:“累死我了……”
陳氏大喜大悲之下,一口氣沒緩過來,雙眼一翻暈了過去。
眾人正手忙腳亂地將陳氏扶起來,不料岳公子突然站起身便要往外跑。
“站住!”杜思危離岳公子最近,下意識便欲上前攔他,岳公子突然甩手往杜思危臉上撒了一把白色粉末。
杜思危下意識地扭頭閃避了一下,頓覺一股異香撲鼻而來。隨即他感到自己開始頭腦昏沉、四肢乏力,眼看兇手急欲逃竄,他卻邁不動步子,更遑論攔住對方了。
周長風不知何時已經跑到了杜思危身后,眼見杜思危步子踉蹌,搖搖欲墜,忙伸手扶住他,問道:“喂,你怎么回事?”
“抓……兇手……”杜思危話沒說完,兩眼一黑,失去了知覺。
當杜思危再次醒過來時,發現天依然黑著。他腦海中第一個念頭是,天怎么還沒亮?
隨即他想起自己被那狡猾的岳公子暗算了的事情,下意識地想要起身,卻被一雙手按了回去。
“別起來啊,躺著躺著。”周長風在一旁攔著他。
杜思危這才發現,他已經回到了艙房,此刻就躺在柔軟的床榻上。
“我這是……?”杜思危對自己目前的狀況十分茫然,“我昏迷多久了?”
“大約十個時辰吧。”周長風估算了一下。
“十個時辰?!”杜思危吃了一驚,這都快一天了,怪不得天還黑著……不對,是天已經黑了。
他想了想,問道:“兇手抓住了么?”
“抓住了,”周長風道,“他逃到甲板上打算跳水逃逸,結果被船家叫人抓了回來,現在已經被關押起來了,打算等上了岸之后就交給當地的衙門處置。”
杜思危這才放心下來,又問:“他給我撒的這是什么粉,為什么我會暈眩這么久?”
“是一種毒藥粉末,叫情毒。”周長風道,“你放心,我幫你找船上的大夫看過了,大夫說這毒藥不會危及生命,也沒有什么解藥,發作過一次就算是過去了,也不會留下什么后遺癥。”
杜思危皺了皺眉:“這情毒發作起來會怎么樣?”
“據說……是風月之地老鴇強迫那些未開苞的雛兒心甘情愿伺候客人的催情毒藥。”周長風說得比較隱晦。
“……”杜思危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那岳公子腦子有病么?他給我撒這情毒粉末做什么?”
“聽說這岳公子平日里就是個游手好閑的紈绔子弟,經常背著家人出入風月之地,才會在身上攜帶情毒。昨日可能是為了脫身,情急之下將身上的藥粉當做武器撒了出來。”
聽到這里的杜思危已經完全沒了言語,他覺得與其抱怨殺人兇手這一招太過陰毒,倒不如抱怨自己運氣太背。
過了半晌,杜思危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所以你剛才說,發作過一次就算過去了?”
“是。”
“那我現在算是發作了還是沒有發作?”
“沒有,中了情毒之后,會先暈厥一段時間,然后才進入發作期。”
“所以說,我馬上就要進入發作期了?”
“是。”
兩人大眼瞪小眼,一時無話。
片刻之后,杜思危問:“你看著我做什么?”
“你餓么?”周長風答非所問。
“……?”
“你昏迷了這么久,一定很餓了吧?大夫說,情毒發作之前,最好先吃點東西補充一下體力,免得發作之后身子撐不住……”
杜思危看著周長風從一旁的桌子上端來一碗粥,然后又一口一口喂著他吃,忍不住問:“你這是打算留下來伺候我了?”
“大夫說,你情毒發作的時候,最好有個身強體壯的男人陪在身邊比較好。”
“我說……如果那玩意兒如果真的類似于春藥性質的話,你不是應該找個女人陪我過夜么?好吧,就算這船上一時找不到賣身女子,也不至于讓你一個大男人陪著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