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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看看再說啊。你放心,我的人都在附近埋伏著呢,不會讓他們真把伶舟怎么樣的。”
此時忽聽書房中傳來男子的嚎叫聲,兩人循聲看去,只見阿隆捂著自己的右胳膊,急急向后退了兩步,瞪著伶舟道:“小賤貨,居然使暗器!”
老鴇仔細一看,發現阿隆受傷的胳膊上已經流出了濃黑的血水,不由失聲叫道:“這暗器上有毒!”
話音未落,阿隆體內毒性已經發作,只覺得大腦昏沉,呼吸急促,視線也漸漸模糊了起來,恍惚中身子一個趔趄,便雙膝一軟跪了下去。
老鴇見他臉色發青,似是命不久矣,嚇得渾身哆嗦,指著伶舟道:“小……小賤貨,你竟敢……”
伶舟晃了晃指尖那枚傷人兇器,朝老鴇微微一笑:“你要不要也試試看呢?”
老鴇果然不敢再近他的身,驚慌失措地原地兜了兩圈,突然想起這里是廷尉正的府上,于是轉身推開門,一邊往外跑,一邊大聲嚷道:“殺人啦——殺人啦——”
那些埋伏在周圍的人不知出了什么變故,以為是粗莽漢子將伶舟給殺了,忙爭先恐后地亮出兵器沖進書房,卻在看見一派悠閑地坐在椅子上的伶舟時,登時傻了眼。
至于他們原以為殺了人的粗莽漢子,此刻已倒在地上口吐白沫了。
“別擔心,他中的毒不深,只是癥狀看起來比較恐怖罷了。”伶舟不慌不忙地在紙上寫了幾味藥,遞給其中一人道,“將這些藥煮了,給他服個三貼就好了。”
那人怔怔接過,剛要張口說什么,便聽伶舟又補了一句:“事先解釋一下,我這是正當防衛,他要對我動粗,我總不能任他為所欲為吧。不過我也沒有想要至他于死地,這方子便是物證,你們便是我的人證。”
于是,原本還在擔心伶舟安危的韶寧和,趴在洞眼旁徹底沒了言語。
周長風在一旁憋笑憋得很辛苦:“我說,你撿來的這是什么活寶啊,鬼靈精怪的,我真是服了他了。”他說著拽了拽韶寧和,擺手道,“別看了,走了走了。”
韶寧和跟著周長風走到隧道口,突然道:“長風,這事兒……就到此為止吧,接下來我自己看著辦。”
周長風回過頭,瞇起眼睛看著他:“怎么,心軟了?”
“我……”韶寧和蹙著眉心,欲言又止。
“婦人之仁要不得。”周長風斂去了笑意,臉上的表情很嚴肅,“寧和,你忘了你當初調查他的目的了?沒有徹底弄清楚他的身份之前,你當真能放心讓他繼續留在你身邊?”
韶寧和嘆了口氣,沒有再說話。
周長風拍了拍他的肩膀:“寧和,這件事交給我來辦,你放心,我會拿捏好分寸的。”
兩人進入書房時,周長風的手下已經將阿隆抬走了,而老鴇也已經被押了回來,看見伶舟便又撒潑辱罵不停,最后被周長風一個凌厲的眼風嚇得噤了聲。
伶舟依然端坐在椅子上,冷眼望著走進門來的兩個人,視線掠過周長風,停留在韶寧和臉上,微微挑了挑眉:“原來這就是你們要辦的事么,少爺?”
韶寧和沒有接腔,下意識避開了他的視線。心底有個聲音一遍遍地告訴他,他對伶舟的懷疑是合情合理的,他并沒有做錯,但是當伶舟出口質問時,他卻突然失了底氣,無法為自己辯解一句。
周長風命人將老鴇帶下去后,屋子里只剩下他、韶寧和與伶舟三人。
周長風在伶舟對面坐了下來,盯著他的雙眼道:“伶舟,你身上存在著太多疑點,別說與你朝夕相處的寧和會對你起疑心,就連我,也難免對你有些不放心。老實告訴我,你究竟是什么人,為什么要假扮成伶舟的模樣,接近寧和又是出于什么目的?
“事先警告你哦,別跟我扯什么重傷失憶的謊話,會寫字會畫畫會記得自己父母卻偏偏不認得小倌館的老鴇這種離譜的事情我是不會信的。更何況,據我了解,原來的伶舟根本不會寫字不會畫畫,也沒有什么教書的父親,伶舟的父親是個喪心病狂的賭徒,欠了一屁股賭債最后落得賣妻賣子……”
伶舟聽他叨叨絮絮地說了這么多,臉上沒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淡淡道:“你說得沒錯,我原本不叫伶舟這個名字,不過我原來叫什么,已經不重要了。”
周長風皺了皺眉:“什么意思,有話直說,別跟我兜圈子。”
伶舟嘆了口氣道:“其實……我和原來的伶舟是孿生兄弟,我并沒有假扮成他的模樣,因為我原本便是這副模樣。”
這句話出人意料,周長風與韶寧和面面相覷了片刻,一時間都沒有反應過來。
只聽伶舟繼續道:“我在剛出生的時候就被父母丟棄在了荒野,因為家里窮,養不起兩個孩子。但是我命大,在餓死之前被我師傅領了回去,一直養到十五歲。十五年間,我師傅教我識字與繪畫,還交了我許多人生道理,當確認我能獨立生活之后,他便獨自云游去了。
“師傅離開之后,我便去尋找自己的家人,一打聽才知道,我的孿生兄弟竟被賣到了小倌館。于是制定了一套詳細的計劃,打算將我的兄弟救出來。我先是暗中與伶舟碰面,為瞞過小倌館的人,我以伶舟的身份將他替換了出來,確定他離開之后,我再伺機脫逃。
“我們原本約在繁京匯合,只是期間發生了一些意外,我被老鴇逮住打得奄奄一息,那時候我已神志不清,根本沒能看清楚老鴇的臉。
“我原以為自己必死無疑了,卻不想被少爺所救。我承認,最初我賴著少爺,是為了請求他將我帶到繁京,好與我兄弟團聚。但是當我傷好之后去約定地點時,才發現我兄弟根本沒有來,我完全失去了他的音訊。走投無路之下,我只好回到少爺身邊,希望少爺能夠收留我。
“而今,我之所以還賴著少爺不肯走,如果一定要說有什么居心的話……”伶舟說著,抬眸看了韶寧和一眼,“我想少爺心里最清楚,我對你……究竟是什么居心。”
“……?”周長風聽得莫名其妙,看了看伶舟,又看了看韶寧和,卻發現韶寧和的臉色變得十分微妙。這倒讓他困惑了,伶舟不論存了什么居心,韶寧和都不應該是這種不尷不尬的反應吧?
第三十三章
周長風見韶寧和訥訥不言,雖覺得這兩人似乎有些貓膩,但眼下他更關心的問題是:“聽你所言,似乎你那師傅十分了得,不知有什么名號沒有?”
伶舟不屑地看了周長風一眼:“我師傅乃世外高人,名號什么的,說了你也未必知道。更何況我師傅云游之前令我發過誓,不準對外透露他的身份。”
一句話將周長風堵得無話可說。周長風雖是官場中人,但這么多年辦案,接觸了不少江湖人士,也懂得一些江湖規矩,那些世外高人們往往自視清高、性情孤僻,越是有些本事,便越要掖著藏著,唯恐被人偷窺了去。他雖然對這類人的心態無法理解,但也實在是無權干涉。
“總之,該說的我都說了,不該說的,打死我也不能說,師命難為。告辭了。”伶舟說著,站起身便要走。
“慢著,”周長風喚住了他,“不好意思,伶舟,沒有我的允許,你還不能離開這里。”
伶舟瞇了瞇眼:“請問,我犯了什么罪,殺人了還是放火了,要像犯人一樣被你審訊,完了還要被拘禁?”
周長風笑了笑:“你別忘了,那個被你下了毒的男人,此刻還躺在那里昏迷不醒。”
“我不是已經給了藥方子了?”
“你也說了,要服三貼才能見效,現在不是還沒見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