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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來的響聲,將屋內(nèi)的兩個人驚得跳了起來。
萬木一回頭見是韶寧和,立即將手中的東西藏到了背后。伶舟在一旁撫額,這不是此地?zé)o銀三百兩么,都被發(fā)現(xiàn)了,藏還有什么用。
韶寧和陰沉著臉,一步步向萬木走去,伸出手道:“交出來。”
“呃,少……少爺,我……我……”萬木被韶寧和憤怒的氣勢給鎮(zhèn)住了,一時間連話也說不連貫了。
“交出來。”韶寧和重復(fù)了一遍,臉上的表情已經(jīng)可以用猙獰來形容了。
萬木下意識看向伶舟,伶舟倒是淡定:“既然都已經(jīng)被發(fā)現(xiàn)了,你也別藏了,讓你交你就交唄。”
萬木得了伶舟的首肯,于是也不含糊,立即將東西交了出去。
韶寧和握在手中一看,發(fā)現(xiàn)是個卷軸,看起來有些眼生,不像是自己的東西。他將卷軸展開看了看,卻是突然怔住了。
卷軸中是一副水墨山水畫,近景是長著幾棵稀疏枯樹的坡丘,中景看似一片空白,卻以虛化實地展現(xiàn)出一片浩淼湖面,遙接遠(yuǎn)處低平而曠遠(yuǎn)的逶迤山巒。
此圖疏筆干墨,精心勾皴,筆法方中參圓,簡中寓繁。整幅畫不見飛鳥,不見帆影,也不見人跡,一片空曠孤寂之色,卻以簡約的構(gòu)圖、剔透松靈的筆墨,繪出了幽淡荒寒的意境,引人回味遐思。
韶寧和怔怔盯著那幅畫看了半晌,抬頭問道:“這是……誰的畫作?”
“伶舟的呀?!比f木雖不及韶寧和那般鑒賞功力,卻也知道這畫是幅佳作,當(dāng)即將伶舟供了出來,臉上那得意的神色,仿佛這畫也有一半他的功勞。
韶寧和訝異地轉(zhuǎn)頭看向伶舟:“這真是你畫的?”
“這還有假的?”伶舟聳了聳肩,“我畫畫的時候,萬木可都在一旁看著的,他可以作證?!?
韶寧和不由又多看了伶舟兩眼,他原本只知伶舟喜愛看書,略懂一些人情世故、官場道理,不想他在作畫方面竟也有如此高的造詣,這簡直讓他對伶舟刮目相看了。
然而再思及伶舟之前坎坷的命運,以及身為伶人的尷尬身份,他又是深深嘆惋——多好的一塊璞玉,竟險些被命運所埋沒!
萬木見韶寧和盯著伶舟陷入沉思,以為他還在生氣,忙解釋道:“少爺,這事兒我們也不是故意瞞著您,但是……當(dāng)初我們剛到繁京,身上銀兩實在不多,還要給伶舟找大夫開方子,這都得花銷啊。伶舟覺得在我們這兒白吃白住的沒法安心,才偷偷找我商量,靠賣畫賺些銀子來貼補(bǔ)家用。我們私下商量著,這事兒若是被您知道了,肯定不會同意,所以我們才……”
韶寧和靜靜聽著,微微瞇起了雙眼。因為家里管賬的人是萬木,韶寧和雖然知道生活費不太夠,但也沒有想到當(dāng)時他們已經(jīng)快到入不敷出的地步了,而這一切,他竟一直被蒙在鼓里。
他問伶舟:“這么說來,你從幾個月前就已經(jīng)開始畫畫了?”
伶舟晃了晃自己的右手:“差不多是在我的右手拆了繃帶之后吧,那時候雖然還不能提重物,但握個筆還是可以的。”
韶寧和又轉(zhuǎn)頭看萬木:“現(xiàn)在家里總不至于如此拮據(jù)了吧?”
“呃,現(xiàn)在是還好啦……”萬木撓了撓頭,“不過既然有銀子賺,不賺白不賺嘛……”
“那這畫就不賣了。”韶寧和說著,將畫軸重新卷了起來。
“啊?為什么啊?”萬木大感可惜。
“這幅畫我收了。”韶寧和說著,還不忘對伶舟補(bǔ)充了一句:“以后畫了畫也不準(zhǔn)再隨便拿出去賣了,都得給我留著?!?
啊喂,憑什么啊?伶舟瞪著韶寧和,雖然嘴上不敢違逆,心中卻沒少腹誹。
想他以前還在丞相之位的時候,鮮少有畫作流入別人之手。那時候朝中許多大臣慕名而來,也往往是千金難求一畫,現(xiàn)在倒好,他的畫居然就這么被這家伙私藏了,哪有這么便宜的事??!
第十四章
卻說鳴鶴回到丞相府之后,腦中一直想著伶舟對他說的那番話。
理智告訴他,伶舟所言太過荒謬,絕對不可信;但在情感上,他又忍不住想,萬一伶舟說的是真的呢,萬一他真的來自兩年之后,預(yù)見了丞相大人的死期呢?
兩個念頭在鳴鶴腦中互相較量,誰也占不了上風(fēng),同樣誰也無法被抹去。最后他只能將賭注押在了伶舟最后告知他的那則預(yù)言上,他倒想看看,聞相是否真如他所預(yù)言的那樣,會在三日之后前往臨水閣。
一天過去了。
兩天過去了。
到了第三天,聞守繹像往常一樣,吃完早飯之后,打算去上朝。
鳴鶴隨行左右,在聞守繹即將入轎時,他忍不住開口問道:“大人,您最近……是否有遠(yuǎn)行的計劃?若有,請事先告知,屬下好早做準(zhǔn)備?!?
聞守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漫不經(jīng)心地反問:“遠(yuǎn)行?去哪里?”
“呃,沒什么,是屬下多慮了?!兵Q鶴說著,躬身退開。
起轎之后,鳴鶴望著轎子的背影默默腹誹:“那個伶舟,果然是個靠不住的家伙,等過了今日,看我怎么收拾他!”
鳴鶴雖是影衛(wèi),需在聞守繹身邊形影不離地跟隨保護(hù),但也只限于在皇宮之外,當(dāng)轎子在宮門口停下之后,鳴鶴只能和轎夫一樣,止步于此,目送聞守繹徒步走入宮內(nèi)。
下朝之后,待其他官員都散盡了,鳴鶴才看見聞守繹心事重重緩步走出來,又一言不發(fā)地上了轎。
轎子行至往來行人較少的路段時,聞守繹突然命令道:“停轎。”
轎夫不明所以地面面相覷,但也不敢多問,于是默默放下了轎子。
跟在后方的鳴鶴見情況有異,忙趕到轎子跟前,掀起轎簾問道:“大人,怎么了?”
聞守繹緩緩從轎中走了出來,對轎夫們揮了揮手道:“你們先抬著轎子回府吧。記住,未入府內(nèi)不得停轎,也不得告知他人我不在轎內(nèi),知道么?”
“是。”轎夫們應(yīng)諾之后,起轎繼續(xù)向前走去。
鳴鶴看得越發(fā)奇怪,但聞守繹不說話,他也不好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