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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祁湛軍帳的門窗都掩的很好, 可軍醫還是覺得,祁湛帳里似乎比屋外還要冷一些。
他半跪在矮榻前,大氣都不敢出,專注的給祁湛處理起傷勢來。
祁湛也一動不動的任由他處理, 修長的手指不時觸弄一下虎須,面上雖未有什么旁的神情, 可那眼角處偶爾傾瀉出的寒光, 卻足矣令傅翌膽戰心驚。
傅翌到現在還不明白自己哪句話說錯了。
雖然傅翌知道祁湛開始是不想讓楚妧知道他受傷的消息的,可后來劉嬤嬤不是告訴他, 王爺說過, 不用請軍醫了, 讓他拿著藥箱直接來帳里的么?
既然不用請軍醫了,那不是就說明祁湛的傷勢要由楚妧給他包扎了么?
那楚妧肯定是知道祁湛受了傷的?。?
可祁湛為什么還會這么生氣?
傅翌想破頭也沒想明白其中緣由,一抬眼, 就看到祁湛撫弄著布老虎脖子的指尖,心中不覺一寒,忙又悄悄往后退了一小步。
祁湛察覺到了傅翌的小動作,低垂的眼睫微揚,冰凌一樣的目光直直射向傅翌。
傅翌覺得此刻自己就像那只被扼住喉嚨的布老虎,連呼吸都有些困難。
可只是一瞬,那冰冷的感覺就消失了。
傅翌有些不敢相信,抬頭悄悄地看了祁湛一眼。
祁湛沒有看他,只是抬眸望著楚妧。
他側臉的線條在暖橘色的光線下略有些模糊,薄薄的唇輕抿著,眼眸里閃爍著細碎的光,漆黑的眉微微皺起一點兒,神情似有些無奈,可整個人卻是傅翌從未見過的柔和與溫暖。
他甚至看到祁湛正悄悄伸出手來,用修長的指尖,輕輕勾了一下楚妧的小指。
整個動作都小心翼翼的,似乎深怕觸碰到了什么。
可楚妧卻輕輕將手甩開了。
一點兒面子都沒給祁湛留。
軍醫拿著刀的手頓了一下,忙將目光移向了別處。
傅翌也有些尷尬的別過了眼去,不好意思再看。
可祁湛的神情卻出奇的自然,鍥而不舍的伸出了手,將楚妧整只小手都握在了掌心里。
還輕輕晃了兩下。
楚妧縱是鐵打的心此刻也不禁柔軟了下來,她問一旁的軍醫:“王爺傷勢如何?”
祁湛被楚妧盯著,神色并沒有太多的變化,可一旁的傅翌卻在軍醫開口前,猛地打了個噴嚏。
軍醫即刻會意,語聲恭敬道:“王爺傷勢沒有什么大礙,腹部的傷口雖深了些,卻未傷及脾胃,只需調養幾日就好?!?
楚妧這才點了點頭:“謝過軍醫了?!?
軍醫受寵若驚:“王妃哪里的話,這是屬下應該做的,屬下這就去給王爺抓藥?!?
祁湛擺了擺手,軍醫忙俯身退了出去。傅翌也不敢多待,揉了揉鼻子,又輕輕咳嗽了一聲,道:“屬下……屬下昨晚沒睡好,今天可能染了些風寒,也……也先退下了……”
祁湛瞧了他一眼,也沒再說什么,抬手示意他退下了。
待外人都走后,祁湛才將楚妧拉到了床上,用手攬著她的腰,把下巴搭在她肩膀上,輕聲在她耳邊道:“我下次有什么事,都第一個告訴妧妧,嗯?”
那嗓音軟軟的,語聲也柔和至極,輕易地就將楚妧心里僅剩的一點點火氣吹散了。
楚妧點了點頭,看著他胳膊上纏繞的繃帶,輕聲道:“那你這幾日好好在軍營里休息,前線的事兒就暫時交給傅翌和二爺吧?!?
祁湛眼睫微垂,過了半晌,才斟酌著語句道:“這幾日比較關鍵,二哥他實戰經驗少,若只是讓傅翌和他去的話,我擔心他們應付不來。”
那話里話外的意思,分明就是要自己去的。
若只是手臂和肩膀上的傷倒還好,但祁湛腹部那條傷口又深又長,她只是看著都覺得疼,又如何忍心讓祁湛自己去?
可她畢竟不如祁湛了解戰事,若是強加阻攔,導致祁湛兵敗,那祁湛這些日子以來的努力,就全都白費了。
楚妧一時間不知該怎么答話,擔憂和害怕兩種情緒交織在一起,連帶著眼眶都有些紅了。
祁湛似乎早就猜到了是這樣的結果,微微嘆了口氣,又將楚妧抱緊了些。
隨著楚妧的肚子一日比一日大,他也能明顯感覺到,楚妧一日比一日敏感的情緒。
有時甚至在夢中都會忽然抱緊他。
所以他才不愿讓楚妧知道他受傷的消息。
哪怕楚妧現在忍著沒哭,他心里也清楚,只要他一確定自己明日要去,楚妧眼前兩條細細的小溪用不了多久就會變成泛濫的黃河。
祁湛沉默了半晌,也沒敢給楚妧一個肯定的答案。
可楚妧那邊卻先繃不住了。
眼尾處的肌膚越來越紅,眼里的霧氣也越來越重,不一會兒就如祁湛所料的匯聚成了兩道連綿不絕的小溪。
連肩膀都開始微微發顫。
她甚至還把祁湛的手輕輕地放在了自己的肚子上,讓他切切實實的感受著自己肚子里的小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