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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期間,趙筠清來找過她一次,說的無非是些賠禮道歉的客套話,并將夏云一并送給了楚妧。
楚妧表面和氣,心里卻與趙筠清保持著距離,倒是劉嬤嬤等她走了后,對著她的背影啐了一口,道:“這個王妃還真是假惺惺,要不是在世子那吃了苦頭,哪想的起給您道歉。”
楚妧一怔:“她在世子那吃了苦頭?”
劉嬤嬤笑著道:“老奴打聽過,王妃娘娘那日從世子帳中回去后就一病不起,估計是被世子嚇的。”
楚妧只覺得脖頸一陣發寒。
祁湛確實很嚇人。
只是……祁湛該不會也咬趙筠清了吧?
楚妧一陣哆嗦,趕緊把這個想法拋到了腦后。
又過了幾日,軍隊在百姓的擁簇下離開了俞縣,這次的行軍速度明顯快了許多,離大鄴京城還有三日路程的時候,祁湛下令在附近的青城驛站中休息一日,第二天再趕路。
祁湛帶領少量士兵住進了驛館,其余人在驛站旁邊搭起了帳篷。質子的待遇明顯比之前在俞縣時好了許多,即使依然安排了人手看著,但大都是守在屋外的,表面上也不至于太難看。
驛丞一邊將祁湛帶進東邊的院落,一邊小聲問道:“大靖公主如何安置?”
祁湛淡淡道:“安置南院吧。”
“南院……”驛丞支支吾吾半天,才低聲道:“南院前些天剛修繕過,漆味兒大,大靖公主住進去,恐會不適。”
祁湛面色淡淡,也不看他,轉頭對傅翌道:“近來有官員出京?”
傅翌道:“朝廷差遣的沒有,私下就不知了。”
驛丞額頭上瞬間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南院住的乃是當朝中書令之子段成修,雖說段成修目前還沒有什么官職,但他畢竟是中書令之子,與朝中那些王公子弟走的極近,自己以后若想升遷,少不了要借用他的關系,他一個小小的驛丞自然是不敢得罪的。
所以他便想幫段成修將這私用驛站的罪名瞞下,卻沒想到被祁湛一眼看出來了。
雖說段成修是祁湛的表弟,可中書令與懷王政見向來不和,祁湛生母又去世的早,與母族關系早就疏遠了,祁湛萬一不顧及情面,將此事告訴懷王,懷王借此事向中書令發難,到時候自己別說升官進爵了,就是小命也難保。
一想到這里,驛丞‘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顫聲道:“世子饒命,下官馬上把南院清理出來!”
祁湛淡淡掃他一眼,看了那南院院門半晌,忽然道:“罷了,暫留一晚,不必聲張,就讓長公主住東院吧。”
驛丞這才松了口氣,抹了一把額上豆大的汗珠,道:“下官這就去準備。”
祁湛未再說什么,獨自進了東院正房。
傅翌轉身正準備去馬車上接楚妧,一轉頭卻看到了南院院門旁擺著的那一小盆紫苑花,略微一怔,忽然明白了祁湛剛才為何松口。
除了段成修,沒有人喜歡到哪都帶上一盆花的。
外人只知祁湛與母族關系疏遠,卻不知若不是三年前中書令暗中相助,重傷的祁湛早就死在從平坊回來的路上了。
如今祁湛又因為救濟俞縣一事讓懷王處在風口浪尖,若是就這樣回去必遭懷王責罰,若是段成修肯幫忙,此事說不定還有轉機。
傅翌站在原地思索了半晌,與身旁侍衛交代了兩句后,轉身進了祁湛房門。
祁湛已將風氅解下,靜坐在桌前,不知在寫些什么,抬眸看見傅翌進來,冷聲道:“還不去接人?”
傅翌恭敬道:“屬下讓侍衛去接了。”
祁湛微微皺眉,似乎并不喜歡讓旁人接觸楚妧,他將筆擱到一旁的筆架上,冷聲問:“你有事說?”
傅翌也不遮掩,低聲道:“質子已與那幾個顧命大臣互通了消息,宋太傅借著俞縣的事向懷王發難,如今懷王在朝中已是四面楚歌,不得不被逼去追風驛平叛。懷王在這個節骨眼上離京,便失去了掌控朝局的主動權,不管他以為您是有心還是無意,他也會安個辦事不利的罪名責罰于您,您何不準備一下?”
祁湛知曉傅翌這個“準備”是什么意思,但他掣肘懷王扶持質子的目的已經達到,他并不想再牽扯其他人進來,只是淡淡道:“無所謂的,你若無事就下去吧。”
說著,祁湛又要拿起筆架上的筆,傅翌心中一急,道:“您若受了罰,您與長公主的婚事定會受影響,成婚是大事,對長公主來說這輩子只有一次,您愿意讓長公主留下遺憾嗎?”
祁湛拿筆的指尖一抖,墨跡瞬間在紙上暈開了一道幽深的痕。
這輩子只有一次。
祁湛忽然想起了他二妹祁沄幼時因為好奇,偷偷拿繼母鳳冠霞帔的那次。
后來祁沄雖然被罰跪了半日,但她說自己不后悔。
因為這種衣服,這輩子就穿一次,她很想提前見見。
楚妧也是一樣么?
自己愿意……讓她留下遺憾么?
祁湛羽睫微顫,墨色的眼眸中亦是一片幽深的顏色。
他沉默半晌,忽地將筆擱下,輕聲道:“讓長公主過來吧。”
傅翌松了口氣,知道自己的勸說奏效了。
傅翌行禮退出屋子,還未走到院門口,就見侍衛將楚妧帶進了院子,楚妧看到傅翌后一愣,問:“世子也住這嗎?”
傅翌道:“是的,世子讓您過去一趟。”
楚妧有些緊張。
自從那日之后,祁湛就變得很忙,平日里幾乎見不到他,楚妧也樂得其所,連心情都放松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