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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些為難,倒不是他明明沒事瞞著寧嬈卻硬要他說,而是他瞞她的事太多了,實在不知道她問的是哪一樁。
從最近來說,他拈酸含醋地把陳宣若整了一頓,這事自然不能讓阿嬈知道。還有前些日子,阿嬈不知哪根筋搭錯了,非要抱著雪球兒睡覺。他堂堂天子,夜間想趁著妻子睡著了輕薄輕薄還得隔著只肥貓,偏那肥貓對他頗有敵意,瞪著只琉璃珠兒眼滿含兇光警惕地將他盯住,手剛要撫上沉睡中阿嬈的臂膀,它就毫不客氣地蹦起來,喵嗚厲叫,朝著他手背劃了一道。
當下皮開血流。
阿嬈也在這動靜里幽幽醒轉過來。
江璃腦筋一動,忙裝作也是剛剛醒來,迷茫地揉了揉惺忪睡眼,略顯遲鈍地呲著冷氣看向自己的手背,驚叫一聲,拿給寧嬈看:“這貓怎么了?我好好的睡著覺它來撓我作甚?”
寧嬈坐起來拿過一看,見那道口子劃得不淺,血珠兒自裂痕往外冒,順著腕子淌下來,滴落到被衾上,忙拿起帕子包住。
她心疼地說:“要不叫御醫吧。”
江璃搖頭,將自己縮在被衾里,可憐兮兮地看向寧嬈:“沒有大礙,就是傷在右手,不知道批奏折的時候會不會礙事。阿嬈……”他拖長了語調,以軟綿可憐地口吻道:“我怕我睡了雪球兒再來撓我,可不可把它挪到一邊去。”
話音剛落,雪球兒‘喵嗚’一聲朝他呲牙,張起前爪作勢要再撲上來。
寧嬈忙捏著它的后腿把它拖了回來。
“雪球兒!”寧嬈美眸怒熾,瞪著這小小一團絨毛,氣道:“不是跟你說過不能撓人嗎?”
雪球兒的碧色琉璃珠兒眼瞪得滾圓,恨恨地盯著陷害它的江璃,可奈何自己的后爪被寧嬈緊緊捏住,動彈不得,就這樣不甘地瞪了江璃一會兒,像是泄了氣,耷拉下柿餅臉,一團絨毛縮成了球,趴在寧嬈的臂上,淚眼汪汪地委屈看她。
寧嬈將它抱起,見江璃攏了攏被子,把自己負了傷的手背搭在被衾上,那一道緋色血痕綻在白皙的手背上,顯得觸目驚心。
她狠下心,抱著雪球兒出去。
可憐的小母貓縮在寧嬈懷里,透過臂彎與身體的間隙,瞇縫著眼陰氣森森地看向躺在榻上陷害自己的江璃,江璃也不甘示弱,用沒傷的那只手支著自己的腦袋,側起身子十分悠閑地看著被驅逐的貓兒,給它一挑釁的笑。
跟他斗?先學會說話再說吧。
想起這件事,再看看寧嬈怒氣凜然的神色,江璃不由得心里發毛,莫非那貓真學會了說話,趁他不在跟寧嬈告狀了?
不行,不能不打自招。
江璃站端正了,看向寧嬈:“你……怎么會覺得我有事瞞你?”
寧嬈不語,上下打量了江璃,倏得咬牙切齒道:“我不問你就不打算說了,是不是?”
江璃這等粘上毛就能成精了的人,要不是心里虛才不會是這種反應呢。
她步步緊逼,江璃步步后退,看著她兇神惡煞的模樣,心想,為了只貓,不至于吧……
他一個活生生的人,難道還比不上一直好吃懶做的貓?
突然覺得心臟好像‘啪啪’碎成了幾瓣。
“你說,你是不是想納妃了?”寧嬈質問。
江璃本來正捧著心在自憐自哀,一聽,僵硬地抬起了頭,瞪大了眼睛。納妃?不是在說貓的事嗎?
“你是不是就想等著宗親們提出,你好順水推舟,把陳吟初納入后宮?你一直反對她和江偃的婚事,是不是有私心?”
江璃:……
這都是什么跟什么?!
江璃抬起手摸了摸寧嬈的額頭,小心翼翼道:“阿嬈,今天的藥喝了嗎?”
寧嬈氣急,推了他一把,沒控制住手勁兒,把江璃推得直向后趔趄,好不容易扶著廊柱站穩了身子,就聽她怒道:“少跟我東拉西扯,陳吟初今天找我來了!”
憑柱剛剛站穩的江璃一愣,轉瞬間臉上豐富的表情悉數斂去,面色沉冷下來,如冰般寒涔,默了默,凜聲道:“你說……陳吟初來找你了?”
“她跟你說什么了?”
寧嬈被他驟然變冷的臉色駭了一跳,不由得收起戾氣,輕聲道:“她說宗親們計劃要在幾日后秋闈大考的卜算天象上做文章,逼你納妃。”
江璃一默,抬眸接著問:“她還說什么了?”
寧嬈覷了眼他的臉色,道:“她說她是第一人選,可她鐘情楚王,想讓我幫她。”
猶豫了猶豫,又加了句:“她還說此事要快些解決,不然若是她不愿意再把南瑩婉頂上來,就不是那么好辦了。”
廊廡下一時陷入寂靜,良久,江璃譏誚道:“她知道的還挺多的,也能豁的出去,為了景怡,連自己父母都能賣。”
寧嬈眉宇皺了皺,不解:“景桓,你這反應……是當真提前知道么?”她突覺心里不是滋味,語氣不由得低徊:“你難道真的想納……”
“這怎么可能!”
江璃毫不猶豫地打斷她,望著她憂心忡忡的嬌面,苦澀地搖了搖頭:“你便這么不信我嗎?我若是對吟初有半分男女之情,那么當初甄選太子妃的時候我為什么要選你?你忘了那么多東西,自然也不記得當初為了和你成親我費了多少心思,經了多少波折。”
話到最后,平添了幾分黯然失落。
寧嬈察覺到了他語氣中透出的落寞蕭索,不由得軟了聲調:“那……你為什么要瞞著我?”
江璃垂斂下眉目,緘然良久,抬起頭,平靜端沉地問:“阿嬈,他們要逼我納妃,又要在天象上做文章,那么你猜,所謂天象,所謂異兆,會是指向誰的?”
她一愣,倒是從未想過這些問題。
可一細想,又不由得脊背發涼,像是掉入了冰窟子,嘴唇發抖:“我?”
江璃道:“他們要逼我納妃,自然得有合適的名目,而這名目作在你身上是最合適的。皇后不祥,沖犯社稷,若此時再有災異或是叛亂,會全都算在你的頭上。到時你會被如何對待?”
他自幼便經受了這些陰毒手段的迫害,自然對這些手段再熟悉不過。
可恨的是,他受過的苦,時隔多年,竟有人想讓阿嬈再受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