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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那一刻真正來臨, 你們是否會笑我荒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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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雪凝花,簌簌溫柔的傾覆而下,染白了整個避世的方舟, 衰頹了所有歲月。
梅林有一雙遍觀一切現在的眼睛。
他垂斂著睫羽, 半遮的紫羅蘭色眼底里, 微漾著落滿大船的霜雪。
阿瓦隆,遺世獨立的理想鄉。
常住塔內的半夢魘睜開雙眼,素白的睫毛微動, 半晌后抬頭看向理想鄉晴好的天空。
他坐在塔內旋轉向上的樓臺上,平滑的階石垂落著他雪隱霓虹般的長發,耳側的花瓣耳飾微晃。
他等待著, 直到聽來遠處鐘鳴才起身。
“我們該出發啦。”梅林與烏鴉說話。
狂落的花在風里翻飛如雨,而梅林在落花的粉雪中前行,肩上一左一右, 站著一黑一白的烏鴉。
“慢慢的,慢慢的,讓我們像夢一樣……”夢魘臉上的笑容, 在阿瓦隆內的陽光里顯得無比輕柔, 仿若垂淚。
他將離去, 乘上歲月的神駒,弛往某位人類少年的身邊。
烏鴉振翅高飛, 盤旋在他的頭頂上方。
鴉羽拂落的陰影非常柔和, 蓋住太陽的直曬, 輕輕緩緩的落在梅林的眼前, 于是陽光變得溫柔, 并不刺眼。
長發的青年為自己的發頂蓋上兜帽, 他在這一周目最后的溫柔里輕聲嘆息。
“無比溫柔的人之子, 和最為晦澀難猜的前路。”梅林眉目舒朗,壓低的嗓音在輕微的風里消散,“這一周目,終于迎來終結。”
“走吧。”梅林仰頭看向天空上的烏鴉,嗓音沉肅。
他會帶著素白和漆黑的烏鴉,前往藤丸立夏的身邊,履行曾經訂下的誓言。
理想鄉內吹起一陣風,卷著過去時代的高潔憧憬,目送夢魘之子行向遠方。
兩只烏鴉引領前行的路,為之指引,若即若離的,在梅林的視線盡頭高飛。
他看見清澈的湖水倒流,廣闊的江洋逆卷,大地的震顫,熔漿灼熱,焚毀世界。
毀滅的光景,將天空盡頭染成可怖的赤紅,遠方響起轟隆隆的雷鳴,電光如刀。
飄搖在花和雪中的濟世方舟,如若世界盡頭最后的溫柔庇護,孤島一般的屹立著,如不朽的山岳。
烏鴉乘著風而來,撲簌簌得落著片羽,那些輕盈的羽雪最終在下墜時化作飛舞的光,凝匯在大船之上。
融進風里,融進遠處的浪濤,和遠天的星辰里。融進,少年人的目光,和他的心里。
光浪席卷氣流,噴薄迸濺,輕巧的落在少年身后,他看上去竟似乎被這些鴉羽般的輝光吞沒湮滅,以及那些隨光而來的,周回的記憶。
生命,死亡。
人類,英靈,自我。
正確,錯誤。和世界的約定。
很多的人,很多的過去,很多他們曾一起說過的話。
爆炸般的撕裂感充滿腦海,一直以來維持的平和形容虛偽的自我欺騙那般被撕碎。
少年眼底神思渾沌,不復清明。
他腦袋一點一點,直到因為過長的沉默,引來身側同行的少女的注意。
“立夏?”少女摸了摸他的發梢,“怎么在這種時候發呆?”
面對對方指尖的溫度,少年垂著頭,任由立花的手指落在他的額頭上。
“立夏?”立花搖了搖立夏的肩膀。
少年垂目不答。
無數人的聲音身影,那些過去曾被遺忘封存的記憶,隨著烏鴉之羽所涌現的光,融匯進他的腦海之中。
在這些或歡欣或酸澀的過去,填充滿整個大腦之前,少年拼命的在脹痛中擠出一絲清明。
他發現,似乎除了自己以外的人,無人能夠看到烏鴉,以及那些鋪天蓋地而來的光。
立花的指尖,穿透鴉羽,觸碰著他。
白皙的,柔軟的,留著傷痕印記的,少女的手指,和人體溫熱。
他順著她的手臂看去,到肩膀,到橘色的發尾,再到云空之外。
路西法漆黑的十二羽翼,卻流溢著素白的光。
在善惡的交融在半明半暗的天空上,比起象征原罪的魔物,他看上去更像是云上的神。
風無比輕柔,云非常潔白,連帶著大地碎裂迸濺的巖漿似乎都不再熾熱。
在這虛偽的靜好中,天空上陡然震顫爆鳴,云塵四散,黑火洶涌。
少年看著這一切,心想,真遙遠啊,繼而再次陷入意識昏瞑的幻境。
大魔術師梅林施術在花雪中的幻象,他臉上的笑意,匿藏于豎在唇上的食指之后。
他終于,還是給了少年御主一個擁抱,將他的靈魂,牽扯入幻夢的沉淪。
梅林留給真實的人們一個近乎真實的,屬于藤丸立夏的影子,留下大船另一端的少年騎士情緒微動。
而真正的藤丸立夏,他的意識,已在某個被構筑起的夢中蘇醒。
即便是在梅林所編織的夢中,他身后仍然還是真實世界的投影,仍能清晰的知曉一切。
昏暗的天光,血雨腥風,絕望澆融。人類的靈魂在虛無圣潔的頌唱里悲歡,橘色發的少女抬起那雙映著水光的金眸,白堊之壁在惡之火的燒灼里動蕩。
“――做的不錯,人之子。”
七宗罪之首的眼內燒灼著濃金色,他唇角勾著柔軟的弧度,那份喜悅無比真實,似與他們一同慶賀。
但是,在那柔和的笑容之外,立花看到群魔猙獰的光景。
她金色的眸底,清晰映出惡魔之群扭曲出的喜悅,將整片天空燃燒。
血雨腥風,人影綽綽。
大船在群魔注視中飄搖沉浮,固執的不肯墜落。
四翼獨角的魔龍吹出腥臭的高溫龍息,多足的惡鬼呼喚來濃酸的水流迸濺,腐蝕撼動白堊之壁的庇佑。
素白的光輝不斷沖刷著,填補那些被極惡污濁的痕跡。兩座外形相同的白堊之城,一方仍舊光輝熾盛,一方倒影著星辰的暗淡,輝光散亂。
“糟糕……瑪修那邊要撐不住了。”立花到抽一口冷氣,舌尖漫延著苦意。
焦灼的一明一滅,轟然破碎。
“時為脆弱的雪花之壁――”少年騎士高喝:“瑪修!!”
雪花一般潔白的光,在眾人的身上綻放。
他們始終被庇護著,亞瑟王及其圓桌騎士,無論在騎士精神鼎盛的過去,還是日益衰微的如今,從不放棄任何需要幫助的人。
白堊之壁的光輝,愈發高潔熾盛。
“是……!”瑪修拄著腰間的細劍站起,一刻不停的,再次撐起白堊的城池。
男孩和女孩,理想國和現實,已然遙遠的理想之城。
立花淌著船上的積水沖上前去,她握緊了瑪修的手掌,她們一起持著高大的盾牌,一起站在白堊之壁的最前方,一起……凝視那些遠空之上的惡欲猙獰。
“前輩,你還好嗎?”瑪修悄聲詢問。
“我沒事。”在集結為群的魔物緩緩而來的包圍脅迫中,立花的神色漸漸蒼白,甚至沒能來得及回味關于羅達公國逝去的難過。
魔物們將天穹踏碎,腳踩星辰,在月光漣漪中走出,纏繞深黑之火,猙獰戾笑。
少年無比安靜的,以純凈紺藍,凝視罪惡。
即使深陷梅林所施與的幻境,他也始終睜著雙眼,將一切都收攬在其中,如同堅守著最后的固執。
但是,他眼底眸光昏雜,神思早已不在此處。
七宗罪之首,地獄王座上至高的君主,于此回望,路西法臉上的淺笑顯得無比素潔。
他在身后魔物們森白的獠牙裸露之時,緩緩道出第二重審判的序幕。
“――這是關于本性,和潔凈的疑問。”
靈魂的本質。
人的一生,從誕生到死亡。
能有多少人,還堅持著最初的純澈?
第二審判,仍然是關于善惡的質問,只是從大化小,詢問每一個人。
如果能在群魔誘惑中,堅守靈魂的潔凈,在惡欲猙獰里絕不妥協墮落,就可以得到正確的答案。
“第二重審判,開始。”
漆黑之翼流溢著輝光,素白無暇,嗤笑罪惡。
加拉哈德眉心緊皺,對惡寶具的焰光在熊熊燃燒,少年騎士的背影,比以往任何時候都顯得更加沉重。
他看著立花和瑪修,看著少女們交握的手掌,看著從過去至今的思念和希冀。那些,曾被傳達至英靈座上的奇跡。
少年騎士穿過了風,跨越世界和時空。
曾經屬于瑪修·基列萊特的固執和希望,傾注在‘藤丸立夏’身上的悲傷和對于陪伴的渴望,時至今日,仍然清澈,深深的記錄于靈基之上,未曾忘懷。
短短的幾步路,加拉哈德想了很多。
那些刻印在靈基上的風景與記憶,由少年和少女一同創造出的奇跡。
他看見死亡,他看見新生。
迦勒底內日夜運作的示巴,觀望窗外飛雪的瑪修和立夏。
白紙化的世界,殘留的建筑陰影,重新流動的時間,披著萌物外衣的惡獸向女孩們做出邀約……一次又一次跨越時間的旅途,猶如詛咒一般的結局,和陪伴在藤丸立夏身邊的自己。
大雪很冷,人的體溫非常溫暖。
如果一直都是兩個人,就不會感受到雪寒里的孤單。為了這份心情,騎士走下孤高的英靈王座,連帶著某位人造人少女的那一份,來到他的身邊。
“我一直……都在看著你,前輩。”他單手持盾,緩緩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