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野揚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像是顧忌什么,終究沒有說出口。
“我明白。”天空藍的眼睛,能看到地上遮掩的一切污垢與人心駁雜。
“如果我想的沒錯,甚至連mimic都是他的默認下才能進入橫濱的也說不定。”
聞言,太宰的神色變了。
“看樣子是猜對了啊。”立夏輕輕的笑了起來,神色放松且肆意,“別看我這樣,其實多數時候也是非常敏銳的。”
尤其在無數次近距離觸摸死亡的時候。
“我自認為看人這方面一直都還算準確。”立夏咂咂嘴道:“這邊的森先生完全不是省油的燈,相反,還雙倍耗油。”
“是三倍。”太宰跟著吐槽道。
“總之,笑鬧就先到此為止吧?”立夏向著太宰伸過手去,“安心,我可以阻止織田作先生走向死亡,也可以阻止我自己死去。”
“……為什么?”他微沉的目光落在了少年的身上。
“要問為什么的話……”少年笑了起來,“大概因為,世界是很小很小的存在吧?”
樹蔭的縫隙投過晃動的光斑,氣氛莫名的很好,他的眼睛藍的像頭頂上方的天空。
是的。
世界很大,大到窮極一生可能也無法看完全部的風景。
但是世界又很小,小到你在乎的幾個人就足以是全部。
“說到底,我的朋友也就是你們幾個人。”立夏看向他,“我希望你們都能活下去。”
活下去。
長長久久,歲歲年年。
少年迎著太宰復雜的目光,神情堅定:“mimic有想要迎接的‘天命’,并為此想往死亡而活著,他們的目的,大概就是在戰斗里死去。”
“你知道mimic的首領紀德的異能力嗎?”太宰的神色沒有絲毫放松,“迎接死亡前,他可以看到未來,以他的能力,足以提前規避死亡。”
mimic的首領紀德。
他的異能力‘窄門’,和織田作之助的‘□□無縫’一樣,能夠看到短時間后的未來。
“沒關系。”少年笑得云淡風輕,他的眼睛色調清潤得,像色卡上的尼羅藍,靜謐清爽。
“——天命在我。”
或許是聽到了少年眼中的劍影刀光,又或許是透過少年的情緒看到了織田作所收養的孩子們那時的淚眼汪汪。
這次,太宰治并沒有阻止少年的離去。
但是,他卻一直跟著少年,不近不遠,不離不去。
太宰綴在立夏身后,既不開口,也不過于靠近。
他像是要消失一樣的安靜。
mimic組織的人員端著槍將他們包圍,紀徳在不遠處是歐式建筑的內部。
這是一間非常典型的歐式建筑,灰白的雕花石柱,圓形的拱頂。
浪漫而宏大的建筑風格。
鐘樓與鐘聲,像奏起的喪歌般準點晃動,發出嗡鳴。
湛然深廣的天空之上,有繾綣的夕陽點燃了云的尾羽。
融化成金色的湖泊后,流淌在高聳的鐘樓塔尖,流淌在金光璀璨的兵刃上。
像歲月的長河,像繁星的吐息。
少年踩著濕潤的泥土前行,腳下,有血不斷滲入泥土中,開出了駁雜的花。
繞是如此,他們就像不知死亡也不知疲倦那樣前赴后繼,倒在少年的腳下。
然后,于建筑的門前,少年止步。
他主動向一直不遠不近綴在他身后的太宰搭話。
溫熱的掌心覆上了他的肩膀:“等我回來。”
“……好。”太宰的嗓音有些嘶啞,呼吸間帶著沉重。
此時,閉目養神的金色王者,于[座]上睜開雙眼。
金色的漣漪在他的指尖動蕩,黃金的杯盞恰好落在他的掌中,澄明清冽的酒液在其內動蕩。
他紅色的眼睛向下看去,似是注視到了遙隔此端的塵世。
潔白的石英雕花柱子噴濺上了點點殷紅。
這是一間非常小的教堂,他們在長椅前那段的空曠的地面上對峙。
夕陽透過穹頂下的彩色玻璃投入,在地面上形成不規則的斑。
似陸離的流光。
少年站在紀德的面前站定,并與之交談。
“織田作來不了。”立夏抬眼,對上那個蒼發紅眼的高大男人“于是,我來替他。”
兩相對比下,他的身形顯得那么消瘦,像個瘦小的孩子。
不……他原本,也只是孩子。
最起碼無論在紀德還是織田作……甚至中原中也眼里都是這樣。
即便他身后還有萬千刀刃在吞吐沉浮。
他的眼神過于干凈了些,清澈無垢,不染塵埃。
16歲的少年,正是初生牛犢不懼虎的年紀。
如此這樣,怎么能說不是孩子?
“你回去。”紀德閉了閉眼睛。
將為國而死視為榮耀的曾經,與尋求死亡的現在。
他們尋求天命,尋求終點,尋求能夠像軍人一樣在戰斗中死亡的一生。
紀徳所等的人,是織田作之助,而不是眼前的少年。
這個少年,無法達成他們的目的與所祈求的終焉。
他衣不沾血,一人可抵萬馬千軍。
眉眼颯朗,笑得從容。
但是,他沒有將任何一人殺死。
像是堅守著所謂的‘底線’,絕不逾越一步。
明明有著可以摧毀一切的力量,卻又那么的冷靜自持。
就好像只要不向前邁出一步,那些非他不可的命運就永遠不會到來。
“我不知道我現在的行為究竟是正確還是錯誤。”立夏上前一步,迎上男人涼薄倦怠的目光。
“是錯誤。”紀德將全部的注意力落在了少年的身上。
“不。”立夏否決道:“采取行動或許不是正確,但如果什么都不做一定是錯誤。就像織田作所想的那樣——‘這種事還會發生’,如果不做些什么的話,大概咲樂他們就會一直在死亡的威脅下活著。”
“而當他們真的離去,那時一切都無法挽回。”立夏言辭間是全然的堅定,“我為他們而來,我相信即使織田作來了,也是為了這件事。”
“所謂‘家恨’就是這樣。”
至此,紀德才真正正視了眼前的少年。
國仇與家恨,究竟哪個來得要更加悲哀?
很多時候,悲傷與仇恨是不需要分等級的,也沒法分。
失去一切的mimic,試圖以讓另一個人失去一切為代價,達成他們的終點。
“織田作先生……可是要去寫書的啊。”少年低低的笑了起來,他眼睛中劃過清冽如水的波光。
是了,那個男人的確說過這樣的話。
并為此不再殺人。
然后,紀徳聽到少年用堅定的到不容商量的語氣對他說道:“我不會去寫書,也不會去作詩。因此,由我來達成你的所想。”
“……只有織田作是特別的。”紀徳這么回答了少年。
話里話外,不外乎是對于少年能將他置于死地的不信任。
這點在立夏的意料之內。
畢竟紀徳擁有著極其稀世罕有的異能力,在過去,窺伺未來向來是屬于神明的領域。
即便是立夏,偶爾腦海里也會飄過‘如果有千里眼就好了’這樣的念頭。
他執著于織田作,何嘗不是因為織田作與他相同的異能力呢?
但是――
“我也是特別的。”少年唇角扯開的弧度,有近乎隱秘的低落。
下一刻……紀徳看到了死亡。
猶如夢幻一般,萬千金光映著刃芒剝開云層,發出撕裂天空的咆哮。
像太陽,像獅子的鬃毛。
如此冷酷,卻又如此壯美。
那來自太古長河,隨傳說代代念誦的武具接二連三的刺入他的軀體,風敲打著慣性將他向后狠狠投擲。
于是,便避無可避的被釘在教堂的墻壁上。
身后,是教堂的壁畫。
血液流出,在畫上耶穌的眼角流淌。
快速的開始,快速的結束。
原本,應該是這樣。
可惜……
在第一只黃金長矛在空中狂飆而下的那一剎,紀徳動了。
他不閃不避,正面迎了上去,在利刃與肌膚遙隔一指的那一剎,猛然弓身。
利刃與發梢摩擦而過,在地面上落了幾縷蒼白。
于此同時,他身后又有兩只短兵在他停留過的地方輕磕,發出‘當’的一聲后向著外側飛旋出去,逶迤著流光輕易嵌入地面。
紀徳手中的短刀,一瞬貼近了少年的臉頰。
他從少年那雙天空色的眼睛里,看到了漸漸放大的刀光。
在這一剎,異能力‘窄門’再一次發動。
銀白的鎖鏈在少年面前結網成盾,阻絕傷害。
鎖鏈似有自我意識一般,在少年振臂的那一剎,將他緊縛于半空,高揚的末端如蛇類的毒牙自他背后嵌入,帶著穿肌透骨的寒意自心臟而過。
隨著清脆的聲響,血自軀體中迸濺而出。
他身前正對著教堂的雕塑,血液為其染上了人性,似乎不再冰冷。
仁慈的,天上的父。
紀徳按照腦海中的畫軌,聽從身體本身經驗的抉擇,向后翻滾,躲過鎖鏈鋒利如刀的穿刺。
下一刻,他將短刀向少年擲去,另一只手則摸出了手/槍。
近乎同時開出的兩槍,一前一后極近的子彈擊碎空氣來到少年面前。
異常危險的距離,一觸即發。
金光的漣漪涌現在少年面前,劍刃繚亂的光像水一般順暢的流下,將一枚子彈切割為二。
四片金屬落在地面上,聲音清脆。
至此,局勢已然明了。
他們是兩個相互無法奈何的人。
或許隨便換個人,情況都比眼下來的要好。
王之財寶投擲出的武器會被紀徳看透死亡,從而避開。
紀徳向少年發起的侵襲又顯得太過無力,足以應對。
于是,立夏聽到了巖窟王的聲音。
[下令吧,master。]
“……啊。”立夏微微闔起眼眸,不再看向近在咫尺的子彈與刀光。
“拜托你了,愛德蒙。”
夜影與夕陽交融。
少年的影子下,有另一個人在動蕩的身影。
他穿過無數世界,只為尋求一個人的真顏。
正對紀徳的藤丸立夏。
背對藤丸立夏的伯爵。
這兩個人似互為表里一般。
一面是光,一面是影。
天色暗了下來。
伯爵回身,眼前即是少年的背影。他比立夏要高,剛好能夠看得到立夏的發頂。
他手臂微揚,深色的披風將少年包裹。
下一刻,帶著深色手套的掌心覆蓋上了少年的眼睛。
立夏聽到了火焰灼燒空氣的爆裂噼啪,以及金屬的碰撞叮當。
有什么東西擦過他前額的發梢,下一刻,被遮蓋的視線重新變得可以視物起來。
眼前赫然是斷成兩節的刀刃,以及靜靜躺在地面上的子彈。
伯爵的笑聲依舊是熟悉的配方。
“――庫哈哈。”
紀徳于黯淡的月光下,看到了伯爵那雙金色的眼睛。
那眼底印著并非人類能夠擁有的花紋。
像十字,又像惡魔的凝視。
“在你的眼中,我究竟是何種模樣?”現在,惡魔向著他輕聲呢喃。
“能看到一角未來的你,以此規避即將死亡的命運。”伯爵注視著他,金色的瞳孔在夜下逶迤出淡淡的光。
“那又如何?”白發紅瞳的男人,其聲音里帶上了疲憊,“所以,織田作是特殊的。”
“只有他,才能讓我們迎接注定的命運。”紀徳如此斷言,再一次加深了這個念頭。
那個少年的能力很強,只是還不夠。
這是可以看到死前的未來,與無法看到所造成的差異。
“……那么,你是否見過地獄?”漆黑的火單薄的覆蓋過他的全身,散發著憎恨所獨有的熱度。
槍/口指向少年的那一刻,他并沒有感到懼怕,也沒有為此而屈服。
但是當mimic的人以咲樂幸介作為威脅的那一瞬間,少年低頭了。
他以全然放棄抵抗的姿勢,將雙手高舉過頭頂。
在那一刻,無疑也是伯爵的憤怒登上頂峰的瞬間。
“無需慈悲。”他向立夏這么提醒道。
“……巖窟王。”少年的聲線明顯比以往要低得多。
而聽到這聲不同以往的呼喚時,自稱‘復仇鬼’的男人笑了起來。
快意又優雅。
“我的征途乃恩仇的彼方!”黑炎在他蒼白的指節上纏繞,包裹成更為可怖的模樣。
他帶著那些復仇的毒炎,向著紀徳襲去。
“――虎啊,煌煌燎燃!”
驀然,男人睜大了眼睛。
他無法相信,這個世界上竟然有人的速度可以快到如此令人震驚的地步。
每一個殘影,都如實體一般凝視著被包圍其中的紀徳。
微妙的,相似卻又不同的表情。
是時間的奇跡,也是停滯的殘留。
虎啊,煌煌燎燃[enfer chateau dif ]
此為在有如地獄一般的伊夫城所培養出的,鋼鐵般的精神力所化成的寶具。
肉/體方面自然不用多說,甚至連時間、空間這樣的無形之牢獄也可以逃脫。
通過超高速的思考,并強行將其反映到肉/體之上,主觀上來說可以實現相當于使用了“時間停止”的超高速行動。
由于速度過快,以至于產生了視覺上的“分/身”,以此同時進行復數次的攻擊形式。
而伯爵的固有技能‘鋼鐵的決意’,則能夠完全阻斷痛覺,讓他獲得能忍受超高速行動給身體帶來的傷害的超人身心。
因此,他的目的不會動搖,他前行的步伐不會停止。
疼痛無法消磨他的意志,只會讓燒灼的黑炎更加憤怒。
在激烈燒灼的火里,男人迎接了死亡的命運。
漆黑的火纏繞上他的身體,將他從中洞穿,攀爬上心臟,啃噬焚燒。
他不是看不到自己的死亡。
實際上,窄門早在那個頭帶禮帽的男人出現的那一剎便瘋狂運作,在他的腦海里演變了無數次不同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