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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攻玉明眸微瞇著,看向姜馳的眼神越發(fā)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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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幾日,韓拾不知怎得和周定衡開始來往。
小滿也開始做自己的正事。
江所思認為女學的事不靠譜,見她堅持也就不再勸說,反而將自己的許多書送給她,還列了一份京中名士的單子,讓她試著看能不能為書院招來先生。
小滿只是個沒名氣沒身家的小姑娘,在郡守府甚至沒人對她說過一句重話,突然說出要辦女學的這種話,被人知道還不知要被如何譏諷。
韓拾擔心她會受不住旁人的刁難,也經不起竹籃打水一場空的打擊,好言勸了幾次,她不肯聽,最后就由著去了。
小滿帶著白芫,整整半月都在拜訪京中的名士,一路上聽遍了冷言冷語。
“女學?可笑至極,世間只有男子求學,何來的女學,簡直陰陽顛倒,敗壞倫常。”
“女子只需在閨中習女誡,識得文字即可。相夫教子何須……”
“又不科舉念什么書,胡言亂語……”
“讓老夫去教一介女流?簡直癡心妄想!”
“女子無才便是德,辦女學豈不是大材小用了,且說這興辦女學,勢必要拋頭露面,名節(jié)有損……”
這些人全都在說她癡心妄想,更有甚者拍著桌子和她爭得面紅耳赤,活似請他們教授女子是一種奇恥大辱
聽到了無數打擊和嘲諷后,小滿心情也逐漸低落了下來,有一瞬那甚至動搖了,認為韓拾說的也許是對的。但也只是一瞬,這些人的話越發(fā)讓她明白,他們口中,女子是只有一個活法的,都該溫順地留守在家中,若生了其他的念想,就是與倫理背道而馳。
那她應當就是背道而馳了,可活得也挺舒心啊……
站在一扇木門前,她抬起手想要敲門,手臂卻停在半空遲遲沒有落下。
剛才那位儒士譏諷她的話猶在耳邊,任她心性堅韌,在接連這么多天受挫,心中還是生了怯意。
小滿緩緩放下手,語氣難掩失落,對白芫說:“要不我們回去吧。”
白芫看了她一眼,自己去敲門了。
“都這么多回了,也不差這一個。”
小滿抿了一下唇,又強撐出笑意。
門吱呀一聲打開,開門的是一位童子。
“請問林老在嗎?我們是來拜訪他的。”
童子打量了小滿一眼,點頭道:“進來吧。”
堂中墨香繚繞,滿園青竹被清風拂動,無不風雅。
竹影透過窗印在林老白色道袍上,身后立著梅鶴的屏風,他雖然年老卻不見身形佝僂。
臉上的皺紋如同山石的溝壑,蒼老而蕭肅。
“何事,你且說。”他一開口,語氣不像面上那么難以接近。
小滿行了一禮,將此行的目的一一告知,連同說了不知多少遍的話重復出來。
連她自己都覺得又要受一番譏諷了,不禁低垂著頭等待林老開口。
然后料想中的話遲遲沒有到來,只是一聲輕輕的嘆息。
這聲嘆息帶著無奈,卻沒有諷刺奚落的意思。
小滿訝異地抬起臉,林老的眼睛并不渾濁,仍舊帶著銳利的鋒芒。
“老夫且問你,此舉為何?”
她沒有多想,實話實說:“為女子能有更多選擇。”
“你的選擇呢?”
小滿搖搖頭:“暫且不知,也許是走遍河山,去看看自己未曾看過的風景。”
“那你的選擇與女學又有何干?”
“我只是想,若是我能有這種選擇,那其他女子應當也是有的。萬一她們讀書識字了,能學到更多的東西,會活得更好呢?”
林老的臉色嚴肅起來,語氣微沉:“若這些無用,她們仍是選擇相夫教子,一生碌碌無為你又如何,那你的女學又有何用。”
“若相夫教子,為心愛之人洗手作羹湯是能使她們歡喜的事,那便不算碌碌無為了。只是這讀書識字,總歸不算個壞事。”
林老沒有立即回復她,只是招了招手,說道:“回去吧,此事還要待老夫想想。”
這是十幾天來,唯一一個沒有打擊小滿的人。即便沒有立即答復,也總算是讓她于灰暗中看到了光亮,心里那叢微弱的火苗如同受到鼓舞,燃燒得更旺盛了。
從堂中離去的時候,小滿臉上帶著欣喜,連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甚至不顧白芫的冷臉去挽了她的胳膊。
風一吹,竹林又發(fā)出沙沙聲響,竹葉的影子晃動著落屏風上,又落在在一人的蒼青長袍。
他坐在林老對面的位置,蒲團上尚有離去之人的余溫。
茶盞中的熱氣縷縷升起,林老的目光從澄亮清澈的茶水,緩緩移到周攻玉含著淺笑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