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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陽心念電轉(zhuǎn)，先把姜橙扶坐起來。姜橙被第一道雷震得頭皮發(fā)麻，眼冒金星，后背一片焦黑，尚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情。清陽不敢去碰她傷口，只能將如何在天劫中活下來的法子快速說給她聽。

姜橙只覺面前男子雙唇一開一合，急切地想要告訴她什么，可是她耳鳴得厲害，一個(gè)字都聽不清。

只有痛感是真實(shí)的——頭痛腹痛背心痛，哪里都痛！快痛死了！

第二道天雷夾雜著大雨接踵而至，毀天滅地的力量沖擊得清陽都忍不住嘔出一口血來！

他算了一下，姜橙初次天劫會遇到十八道天雷，以她的靈力抵擋前幾道應(yīng)該沒問題，但后面幾道就難說了，越往后威力越大。她才剛剛受了內(nèi)傷，能挺得過去嗎？

所以，他必須盡快解決掉薛復(fù)，專心致志地輔佐姜橙渡劫。

眼中殺意頓起，清陽強(qiáng)捺住體內(nèi)翻騰不息的鬼氣，提劍飛向薛復(fù)。薛復(fù)這時(shí)也反應(yīng)過來，姜橙渡劫體弱之時(shí)，正是奪取瀲水珠的最佳時(shí)機(jī)！但前提是要解決掉這個(gè)神仙！

本該月明星稀的夜空中，紫電張牙舞爪，大雨瓢潑傾瀉，天雷一道接一道劈落，把小竹屋轟得一片狼藉。

雪兔少年早已趁亂抱著曹琦躲到別處。庭院里，青影與赤影身形如電，伴隨著雨點(diǎn)雷聲激烈交鋒著。墮天散極大地壓制了清陽的法力，讓薛復(fù)堪堪與他打了個(gè)平手。

眼見天雷威力漸漲，姜橙已經(jīng)匍匐蜷縮在地上。清陽心急如焚，緊接著腦中一痛，眼前飛掠過一些奇異的幻象碎片。

血從唇角一滴一滴落在劍刃上，整柄仙劍莫名爆發(fā)出耀眼的光芒，劍氣直沖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擊穿了薛復(fù)的妖丹！

尖利的嘶吼淹沒在雷聲中，薛復(fù)劇烈地掙扎著，形態(tài)在妖道和蜈蚣之間變來變?nèi)ィ罱K憤恨不甘地躺在地上咽了氣。

清陽喘息沉沉，以劍支撐著自己羸弱不堪的身體。他不敢掉以輕心，用三昧真火將薛復(fù)的尸體燒成灰燼，隨著雨水沖進(jìn)溝壑草叢中，這才作罷。

***

千里之外的東海，夜色深窈，墨浪滔天。

小紓從無邊的夢魘中驚醒，睜開眼睛望了望床頂，然后坐起身來。

屋里沒有點(diǎn)燈，漆黑的角落里站著一個(gè)高大模糊的人影，見她起身，開口道：“您恢復(fù)了？恭喜。”

少女摸了摸及腰的長發(fā)，唇角微勾：“只有六成而已，不值一提。”

她披衣下床，赤腳走到灶邊，給自己舀了一碗熱氣騰騰的魚湯，坐到窗邊慢慢地喝起來。

“小夢，你的廚藝也不錯(cuò)呢。”小紓笑意吟吟，接著話鋒一轉(zhuǎn)：“可惜我也喝不了多久了。”

她語氣中滿含嘆息和悵然，又帶著一種奇異的如釋重負(fù)：“‘它’出世了。”

平靜的氣氛陡然一震！海風(fēng)狂舞著吹開窗欞，蟾光傾瀉而入，瞬間耀滿了整個(gè)房間！

少女心頭等待了千萬年的塵埃仿佛也被風(fēng)吹散，一雙璀璨藍(lán)眸似悲似喜，似嗔似澀，瞬間翻涌過無數(shù)情緒。

角落里傳來強(qiáng)行壓抑的情緒波動：“……在哪里？”

小紓指尖輕叩，闔目沉思。末了，精致的臉龐浮現(xiàn)一絲愕然：“居然是在那兒……”

“緣起緣滅，大約冥冥之中確有定數(shù)吧……有趣。”

她素手輕揚(yáng)，一抹碧色流光如螢火般飛入墻角的陰影里：“小夢，帶著我的靈識去一趟飛鳳山。我要知道它的具體下落。”

“好。”

屋內(nèi)一陣靈力波動，角落里的人影消失了。

小紓指尖輕撫著眉心的銀白火焰紋，忽然自言自語：“乾哥哥好久沒來了呢……是該叫他來看看我了。”

***

眼前光線氤氳，不知是雨水遮擋還是墮天散的副作用，清陽只覺全身血脈流轉(zhuǎn)都變得滯澀起來。

好在神思還有一絲清明，知道方才出了一些意外——眼前的幻象、仙劍的神威，都不是出自他本人。那幻象里有一張模模糊糊的臉，五官看不真切，卻帶著奇異的熟悉感。

仿佛已經(jīng)認(rèn)識了千萬年一般。

清陽越想越是頭痛欲裂，只好先拋開這些，勉力挪到姜橙身邊。他探了探她的鼻息，雖然微弱但還有口氣在，一顆心便落了地。

在姜橙身邊盤腿坐下，清陽不能替她擋雷劫，卻能為她護(hù)法。三魂七魄需得牢牢守住，萬一被打散了還能收回來重塑肉身。

而姜橙自己，對周圍的一切早已失去了知覺。她漂浮在一片黑暗的宇宙中，仿佛有人用榔頭狠狠地打砸她的身體，一下又一下，五臟六腑都敲成了肉末，那人還不肯放過她，變本加厲地將她筋骨寸寸震碎，神魂片片割裂。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還會有意識。小腹中似有一泓醴泉，源源不斷地滋潤著她干涸焦灼的軀體。

之后又有一道清潤的靈力緊緊貼住她心脈。每當(dāng)劇痛襲來，那股力量便牢牢守護(hù)著她，分散痛楚、滋潤神魂，給她無限的安全感。

最后一道天雷落下之后，雨勢漸漸收小。最終風(fēng)停雨歇，烏云散去，皎潔的圓月重新露出臉龐，溫柔的光芒灑滿了大地。

清陽隨意地抹了抹唇角的血，俯身探查姜橙的情況。她人如焦炭，烏發(fā)燼灰，全身上下沒一塊好肉。但只須臾之間，那遍身的傷口就愈合起來，新生的粉嫩肌膚如雨后春筍一般，剝開桎梏，盈盈生長起來。

姜橙動了動，緩緩跪坐起來。裙裳早就灰飛煙滅了，不著寸縷的胴體只披了一層瑩潤如水的白月光，烏墨似的長發(fā)與美玉般的嬌軀交纏在一起，誘惑至極。

她的神魂還未蘇醒，仰起小臉呆呆望向面前的男子，眼神濕漉漉的，甚是迷茫。

“姜橙，你——”清陽話說一半，垂在身側(cè)的手忽然被她捉住。

觸感一片溫軟滑膩，清陽愣怔地望著那雙稚子般干凈純粹的黑眸，只覺身體里轟然點(diǎn)燃了一把無名火，直燒得他舌干臉燥，怎么也說不下去了。

月色怡人，樹影婆娑，兩人對視無言，有什么莫名情緒，如幽潭靜水，脈脈深流。

一傻一癡，猶不自知。

喉頭不受控制地沉浮滾動，清陽深吸一口氣，強(qiáng)迫自己抽出手。指尖一捻，一件朱紅霓裳憑空出現(xiàn)，正是姜橙慣常愛穿的那件。

盡量不讓視線落在不該看的地方，他飛快地幫姜橙披上衣裳，平時(shí)施法時(shí)沉穩(wěn)有力的雙手此刻卻哆嗦得不像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