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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屋子人都沉默了。
姜橙淚光盈盈,猶如被風雨欺凌的嬌花:“既然如此,還是不要忤逆圣意了。女兒聽說,太子殿下文武雙全、風姿卓絕,堪為良配……”
梁墨聽不下去了:“絳兒,你是我梁家的嫡女,爹爹又不是護不住你,何必如此委屈!”
姜橙搖頭:“不委屈。我與端王有緣無分,已經認命。爹娘大哥,你們不必憂心,此去東宮,我定能照顧好自己,不給侯府招惹麻煩。”
“說什么麻煩!”成夫人撫著少女蒼白的小臉,傷感道:“嫁入宮中,從此便難相見了。但凡愛女兒的人家,誰愿意叫姑娘進宮。絳兒,你……唉!”
姜橙垂眸不語,其實她剛才整理著思緒,意外地發現:嫁給太子竟然有山窮水復、柳暗花明的效果!
在梁絳原先的記憶里,幾乎是沒有太子這個人的,她連他是扁是圓都不知道,可見兩人并無交集,也毫無感情可言。嫁給太子雖然是才出虎穴又入龍潭,但到底能擺脫和端王演高難度對手戲的麻煩、打消被戳穿身份的顧慮。畢竟,和一個陌生人共同生活,可比在一個熟人面前裝模作樣要容易多了!
因此,既然無論如何都要成親,何不選條最粗的金大腿呢?反過來想想,她其實也是個病人啊,到底誰給誰沖喜,還說不定呢,哼!
姜橙眼前撥云見日,竊喜得幾乎要笑出來。
倒是屋里另外三人,替她難過得緊。
傍晚,成夫人留姜橙在正院用膳,之后送她回房,聊了些母女間的體己話。既然姜橙同意入宮,那她便要開始學習成為一位合格的太子妃,前朝政事要有所涉獵,后宮官眷需了如指掌。成夫人不是裹足后宅的女子,她既能與威遠侯比肩,自有許多可以教授給姜橙的。
走到知竹院門口,姜橙一眼就瞥見里面彌漫的粉色妖氣。明知凡人看不見妖氣,姜橙心里還是咯噔一下,想叫成夫人留步,成夫人自己先停了下來,她朝院子里望了一眼,責怪道:“竟也沒個丫頭來迎你,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說起來,娘倒是要再調/教幾個能干機靈的丫鬟,讓你以后帶進宮去。”
“叫母親費心了。”姜橙不好意思地說,然后俏皮地眨眨眼:“夜深露重,母親快回去吧,爹還等著您呢!”
“你這孩子,還沒出閣,先學會打趣我和你爹了。”成夫人捏了捏她的臉頰,笑著轉身離去。
姜橙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門外,這才吁了一口氣,朝屋里快步走去。
而成惜迤迤然繞過抄手游廊,穿過花叢便停住腳步,朝身后又看了一眼——
知竹院內,沖天的瑰麗妖氣,如煙火般倒映在她澄澈的鳳眸里。
***
“太子?你要嫁給太子??”唐絲絲扔下正在試用的姜橙的胭脂,震驚地望著對方。
姜橙無奈地點了點頭。
唐絲絲眼波流轉,一臉諂媚地湊上來:“姜姜……我聽說,御膳房的點心可是出自天下第一名廚司馬錦之手,你以后帶點給我嘗嘗行不?”
哐當——姜橙捂著心口倒地不起。
果然不能指望這個吃貨的腦回路能蹦出什么安慰人的話來!
比起姜橙的郁悶,唐絲絲聽到這個消息后興奮得停不下來,仿佛要進宮的是她似的。
姜橙無語:“要不,你替我去吧?”
唐絲絲剛想點頭,忽又搖得像撥浪鼓:“別別別!你別害我!你忘了微霜湖邊的天雷嗎?我可不想被劈成樹渣!”
姜橙自然也知道逃不過去,幽幽地嘆了口氣:“真是‘妖落闞京被人欺’。誒,也不知那太子是個什么樣的人,該怎么和他相處好呢。”
唐絲絲笑道:“先別悲觀呀,說不定他是個芝蘭玉樹的俊俏公子呢?要是器大活好的話,你就賺啦!”
姜橙:“……”
“——當然肯定比不上我男神就是啦!”
姜橙滿頭黑線:說得好像你用過某人似的……
提到男神,姜橙腦海中倒是蹦出一道挺拔飄逸的身影。她看了眼沉浸在化妝品試用里的唐絲絲,咬了咬唇,作不經意狀問:“長硯……最近有回來過么?”
唐絲絲取了姜橙妝奩里的炭筆,正描得起勁:“長硯啊?好久沒看到他了,好像又出遠門了呢。”
看來長硯并沒有告訴其他人他要參加昆侖試選大會的事。也不知道他現在閉關如何了?拜入仙門能有幾分把握?
姜橙知道不該在這時候給他發傳訊符,但自己都快要嫁人了,心中總覺得缺憾了什么。
“我出嫁那天,你們可都要來送我啊!你,喜鵲弟弟,長硯……要是回來了的話。”
“一定一定!”唐絲絲樂呵呵地答應:“姜姜,你這炭筆不錯,送給我吧!這盒胭脂勻起來好自然,不介意我挖一點去吧?哎呀那個口脂顏色好看,我拿走了哈……”
姜橙:“……”
等唐絲絲走后,姜橙吩咐唱晚在庭院里擺上香案香燭,恭恭敬敬地朝星空拜了三拜。唱晚看看天色,疑惑不解:“小姐,今日又不是七夕,為何要拜月?”
姜橙一臉悲痛:“小姐我是在拜辰星,希望它早點順行,別再出幺蛾子了。”
作者有話要說: 后來姜橙發現,她之前碰到的所有幺蛾子,加起來都不及洞房里那個幺蛾子大。第15章就要成親啦xd
第14章 師兄
酉時,夜色正濃,燈火通明,隨喜立在東宮書房外,琢磨著要不要給里頭的主子爺添一壺茶。太子自從瑯山行獵歸來后,整個人就變得郁郁寡歡,話越來越少,以前喜愛的東西也不甚感興趣了,這讓一直揣摩主子心意的隨喜十分忐忑。
他低頭胡思亂想著,也沒注意庭院里清風拂過,滿地焜黃華葉忽然朝四周騰起散開,仿佛有什么無形之物落在了地上。
乾元抖了抖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塵。從西天到凡間,他一共打了六個噴嚏,讓他不得不細思這趟下凡是否有什么不祥。
捏了個隱身訣,直接越過抓耳撓腮的隨喜,穿墻進入書房。那個面容陌生、氣息卻十分熟悉的青年正倚在榻上看書,一身凡間貴族的湖青色錦袍,竟然十分襯他氣質。
乾元輕搖折扇,笑道:“師弟,到了凡間,日子過得越發愜意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