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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戒癡終于不再哄騙他“聽話”了,只是強硬地告訴他“你生下來就是為了殺人”。長年累月給云靖恭洗腦的同時,戒癡自己也越發魔障了,他的心態從憎恨云家人逐漸變成了憎恨這世間,連手下的人不小心觸怒了他也會被他輕易殺掉,而云靖恭也在這樣的壓迫下逐漸失去了昔日純真的笑臉,變得越來越像一個真正的小魔頭。
云靖恭十歲生辰那天,戒癡因云嫣然忌日又陷入沉痛之中,云靖恭恰好和他頂撞,他一氣之下罰男孩在寺門外跪一夜,便是那一夜,小魔頭心底的魔被幽深的黑暗喚醒,一把火點燃了整個寺廟,燒死了所有伴隨著他長大的“和尚”,也燒死了他的“師父”。
從此,云靖恭掙脫了桎梏,成為一個無拘無束也無喜無悲,只懂得殺人和剖尸的真正的惡魔。
這樣的惡魔是怎樣學會掩飾骨子里的殺之本性,逐漸成為現在這樣看似溫文謙恭的宰輔大人的?這個問題的答案恐怕只有行云才知道了。
然而現在,因為仁王的有心試探,這個勉強被壓制惡魔又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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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靖恭是在京城去往歸魂山的路上找到馬車的,馬車外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具尸體,看傷口,是朝秦和暮楚殺的。
馬車的榻上有一灘血跡,公語蕊不知所蹤,朝秦腰腹中刀躺在血泊里不知生死,暮楚雙腿被刺中無法行走,強撐著最后一口氣放出了求救信號,看到云靖恭的時候也已經奄奄一息,只抓住行一的衣角喃喃說了一個“仁”字便昏了過去。
“大人……”行一側過頭看向云靖恭等待指示。
“把她們帶回去好好療傷,我不接受救好以外的任何結果。”丟下這句話,云靖恭在揮袖的瞬間便從行一面前消失了蹤跡。
云靖恭幾乎是靠著本能的指引在行動,很快便找到了公語蕊所在的地方,如他所料,馬車里那灘血是她的。她的傷是在頸間,他無聲地落在她的床邊掀開紗布看了一眼,那力道和痕跡,傷是她自己劃的……他微微閉上了眼,似乎都能看到她拿匕首對著自己的脖子要求那些人放過朝秦和暮楚的場景,眼底頓時有風暴生成。
她就這樣面色蒼白地躺在床上,整個人透出一種絕望和無力來,和往日里那種無論何時都倔強不肯認輸的模樣完全不一樣,更是沒有在他面前作天作地的活力,他心頭一緊,不自覺伸手抓住自己的心口,卻說不清那一刻的感覺叫什么,便見她艱難地睜開眼,看到他,她的眼神從茫然迅速變為驚喜。
“朝秦和暮楚呢?她們還好嗎?”她開口,因傷在喉嚨附近,她幾乎只能發出氣音,但他卻看出了她在說什么。
“你沒事,她們就會沒事。”他緩緩開口,在她困惑地看過來時彎腰將人從床上抱起來,公語蕊這才想起自己如今被綁架了,而眼前這個屋子她從未見過,應當還沒出“綁匪”的地盤,她心頭一慌,急忙伸手拍了拍他。
“外……外面有人……”
“嗯。”他看著她不斷張合的唇,面無表情的樣子卻顯出一分比往常還要詭異的妖艷來,“一群死人。”
公語蕊一時茫然,但等他抱著她出了屋子以后,她才知道這話的意思——門外那些守衛真的都已經變成了死人。
死了一地的尸體讓她心頭一顫,但她畢竟是曾經從亂葬崗爬出來的人,竟也不覺得害怕,只是瞧著那么多血有些頭暈,她側過頭將臉埋在云靖恭胸前,雙手艱難地伸手環住他的脖子,湊在他耳邊小聲道了句“無論怎樣,謝謝你來救我”,便再度陷入了昏迷。
云靖恭愣了下,良久,忽然在一片血泊與尸體中揚起了唇角,他逐漸將她抱得更緊,開心得宛如得了新玩具的孩子。
她不怕他,真好。
作者有話要說: emmm本章沉悶了我知道!但是木得辦法,男主這個扭曲的童年是一定要寫到的,這個部分才是女主真正心疼咱們男主的原因,她這個人比較信奉行為的“主觀意識”,所以討厭明知是惡故意為惡的仁王,卻會心疼不知善惡被騙著做了惡事的云靖恭,尤其后來云靖恭其實基本上被老和尚改造成了一個大傲嬌,如果不是原書中的老和尚沒了,他不會變成后來的反派的。
至于姑姑和行止的故事,是我借了個梗,一篇古早臺言里的故事,雙重人格的千金小姐和得道高僧,只不過這個故事被我黑化了,原來那篇文是he的!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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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獨占欲
自從公語蕊遭遇綁架回來以后,云熠跟前跟后趴在床頭做了好幾天的孝子,讓公語蕊每天都好生感動,但當她傷養得差不多能正常行動以后,小家伙卻又很少出現了。
小家伙年幼,一直被公語蕊保護得很好,雖然沒有大富大貴,但也沒吃過什么苦頭,如今卻生生地熬住了暗衛營的訓練,回家見到公語蕊也從不提起自己多苦。
他不說不代表公語蕊不知道,她是做母親的,兒子頭發變短了一丁點都能瞧得分明,當然也不會忽略掉小家伙身上多出的傷痕,她幾次勸他不要這么拼了,小家伙對此卻很執拗。
公語蕊又是感動又是心疼,但這事她勸不動小的,就開始去糾纏大的,宰輔大人這幾日得了不少“賄賂”——來自養傷時無事可做只能繼續埋頭女紅的宰輔夫人的最新力作。
為了兒子,公語蕊已然選擇性忘記自己曾經說過再也不給他一針一線的事了。
說來也怪,公語蕊女紅手藝越發好了,繡出的荷包也有各色花樣,但云靖恭還是對最早那個繡工一般的青竹荷包情有獨鐘,不過到底收了禮物還是要作出態度的,于是某天晚上宰輔大人一本正經地開始“勸說”兒子。
“你娘身邊一直有護衛在,你大可不必如此。”
“熠兒不喜歡處處仰仗別人,”云熠認真地看著他,“我現在沒法保護娘親,但至少要先學會保護好自己,熠兒不想將來成為娘親的拖累。”
云靖恭愣了下,他看著眼前越發顯得健康沉穩的男孩,忍不住又想起夢中那個小崽子。
滿打滿算,蕭祉死的時候才十歲。一生只有十年的小皇子,“前半生”作為一個孤兒在江南作為一個家奴被人任意欺壓,“后半生”成為皇子錦衣玉食地長大,被悉心教養著帝王之術,強烈的反差讓那孩子特別沒有安全感。也許是因為把蕭祉從江南帶回來的人是他,小崽子格外依賴他,每次只有看到他才會覺得安心。
他覺得小崽子有點煩,但又不想讓人知道自己打算輔佐的皇子是個愛哭鬼,耐不住蕭祉糾纏,就哄著他睡了幾次,他知道蕭祉時常做噩夢,偶爾半夜醒來會抱著他偷偷叫一聲“爹爹”,他本想睜眼訓斥一頓的,但懷里的小家伙手軟腳軟,軟綿溫熱的靠在他的懷中,讓他一時間手腳都無措起來。
他從不知道小孩的身體還可以這樣暖,似乎連他冷硬的心都被傳染得軟了幾分。
他鮮少做夢,即便是醒悟到自己的人生是個謊言的那時候,也從未對消失在自己手中的生命感到愧疚。然而他一生唯一的這個長夢,真實得仿佛真的發生過,夢中連死前那種窒息和渾身的疼痛都無比真實。他總是忍不住在想,小崽子才十歲,是怎么有勇氣服下毒藥的?那藥烈不烈,疼不疼?
他找蕭祉找了四年,雖然每次傳回來的消息都很讓人失望,他卻從未放棄過,不知道為什么,他就是確信蕭祉還活著,頑強地,在這世上的某個角落等著他。
四年后他終于找到了蕭祉,卻不是夢中那個蕭祉。和蕭祉一樣的小屁孩很聰明也很機靈,嘴甜膽子大,和他所認識的蕭祉完全不一樣,卻是一個真正的五歲孩童的模樣,有了一段他和蕭祉都沒經歷過的童年,有一個,他們都不曾有過的好母親。
他起初很是厭惡公語蕊的,因為這個女人的存在,耽誤了他四年時間,但見到云熠的那一刻他內心又分明是慶幸的。便是因為這個,盡管他不喜歡老和尚所說的“改變你的命運”的說法,盡管他知道公語蕊身世成謎一身破綻,他也愿意給她一份獨一無二的縱容。
他以為自己是這樣想的,卻逐漸發現自己壓根沒法從那女人身上移開目光。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女子,鮮活美麗,偶爾優雅偶爾脫線,說不過他時惱羞成怒,被調戲時明明臉紅卻還要佯裝正經地推開她,得了便宜時趾高氣昂,被觸及內心時會瞬間炸起來。她的表情像是一面鏡子,總能真實地反映出她的心情,乍一看有點傻,但實際上卻是個精明細致的女人。
這段時間他瞧出來了,他似真似假地調戲她,那女人也是順其自然地裝糊涂,不管他怎么招惹,她都會按照最初的約定做好“宰輔夫人”該做的事,但再多的,她不會輕易退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