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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信佛,老和尚卻似乎一直想說服他放下屠刀做一個善良的人,他覺得沒意思,卻也習慣了這種絮叨,經常和老和尚一邊下棋一邊吵嘴,后來漸漸就開始故意和老和尚對著干。
比如行云覺得當今皇帝太過平庸愚鈍容易被人擺布,擔心這樣會養出一個大奸臣,他就去考了狀元,然后一步步獲得皇帝信任,立志成為老和尚口中的大奸臣。老和尚說某個官員雖然兒子強搶民女罪不可恕,但那官員自己卻是個為民請命的好官,可云靖恭就是要和老和尚作對,挖出一堆那官員作奸犯科的罪證把那“好官”和他兒子一起送上了斷頭臺。老和尚說鎮國大將軍通敵叛國,被判全家抄斬也是天道輪回,云靖恭卻愣是攔住了老皇帝的圣旨,幾天幾夜不睡把整個案子翻了一遍,最終洗清了鎮國大將軍的叛國罪名,將真正叛國的原宰輔拉下了臺。
云靖恭也不傻,他很快就發現老和尚就是吃準了他的性子,故意在他面前說反話,讓他一步步按照老和尚的意愿走了下來。他很惱怒,想去找老家伙算賬,卻又不肯向老家伙低頭承認自己輸了,于是就故意將當時只是被陷害的某個官員判了死罪關了起來。
那一天,老和尚病倒了。
云靖恭想起十歲初到潛龍寺的時候,老和尚說他殺孽太重,佛祖不收。
行云說:“你雖殺孽重,但老衲看你并非天生為惡之人,便向佛祖求情留下了你,只是你以后萬不可為惡,否則不僅會反噬到自己,老衲也會受到牽連?!?
那時他雖不信,卻也不想失去唯一對他好的人,因此就那么老老實實地過了很多年,然而當他終于為惡了,出事的卻真的是老和尚。
老和尚病倒的那一天,云靖恭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中二十五歲的他監斬殺了那個血緣上的哥哥,他的那個娘因傷心過度去世了,他回京城復命順便奔喪,他那個爹卻在棺材上涂了毒……然后老和尚為了救他死了。他氣極之下徹底和這件事的主謀仁王對上,為此不惜找到四年前被仁王丟去民間的九皇子,想要培養他成為新的帝王,但最終他失敗了。
那個涂在他生母棺材上的劇毒,耗盡老和尚生命也沒能祛盡的毒,終他一生都沉浸在他的體內,最后也帶走了他的命,就好像是……他將命還給了生他的母親。
那一刻,他終于相信了老和尚所說的“命”。
夢中的最后,幼小的九皇子不愿跟他安排的屬下一起離開,趴在他跟前哭得聲嘶力竭,說不想宰輔大人死的時候都孤零零的,還說希望下輩子自己是宰輔大人的兒子,后來……后來小家伙就服下毒藥陪他死了。
這個夢似乎很荒謬,云靖恭卻又覺得很有可能,畢竟他的的確確一點也不討父母喜歡,而他既然能“冷血”地殺了自己的親哥哥,他老子想殺了他好似也沒什么不對。
他對所謂的血緣著實沒什么執著,倒不覺得感情受到傷害,但他十分不喜夢中的自己連累老和尚那樣慘死,更不喜歡那小家伙的結局,因此從“夢”中醒來聽說九皇子失蹤了以后,他立刻就叫人來當初找到九皇子的地方查訪,卻得知那孩子早就被人接走了,自此四年間他從未放棄,卻始終沒能找到,直到這一次來江南之前,他收到老和尚的信。
行云說他會遇到原本不屬于這個世界的女人,那個女人將改變他的命運。
云靖恭起先只當老和尚突然發瘋開始操心他的終身大事在瞎說,然而他不得不承認,在此之前,發生在他身上的事幾乎都和“夢”中一樣,卻唯有眼前這女人是個意外。
“你叫什么名字?”
豆豆因為找到了“爹”亢奮了很久,剛才終于睡著了,公語蕊把孩子臥在床上,很自覺地在大反派面前跪下,一邊表示出自己的無害一邊默默地想著怎么編出一套完美的謊言,猛一聽宰輔大人低沉好聽的聲音,她整個人抖了下。
“公……于蕊?!彼肫鹱约涸谶@個世界真正的名字,于是按照于蕊的出身和經歷把當年的事情重述了一遍,端坐在上的宰輔大人若有所思地盯著她的臉看了半晌,既不說信,也沒提出質疑,只是緩緩皺起眉。
“去把臉洗凈?!?
公語蕊下意識地反駁:“這是天生的胎……”“記”字最終消失在宰輔大人的眼神威壓下,她捂住胎記那半張臉,有心想問他怎么發現胎記是假的,卻又覺得問了似乎是自取其辱……
“一個因為‘貌美’差點被送去做青樓暗樁的女人,怎么可能會有天生的胎記?”宰輔大人冷哼了聲,還著重強調了“貌美”兩個字。
果然是自取其辱。
公語蕊放棄和大反派比智商,起身準備去洗臉,隨即想到自己為了搬家和找孩子折騰了一天還沒洗澡,又轉回頭來道:“我能洗個澡嗎?”
宰輔大人嫌棄地揮了揮手,公語蕊正要問他什么意思,那邊孟清就過來說熱水準備好了,可以沐浴了。
公語蕊向來不記仇,立刻拿起自己的包裹就跟著孟清去了沐浴的房間,包裹是剛才她自己讓行一去客棧取來的,云靖恭想起她理直氣壯吩咐行一的模樣,這是……壓根沒打算走?
“當然不走。”
夏季的夜晚,公語蕊洗完澡換了一件紅色紗裙,這個時代沒有吹風機,她向來習慣在院子里靠自然風把頭發吹干,這會兒長長的黑發順著脖子往下直到腰際,更襯得洗去偽裝之后的她皮膚雪白,臉上的“胎記”去掉以后美貌驚人,一路走來孟清已經傻了眼,連行一都不小心撞到了柱子,她也顧不得理會別人的眼光,聽到云靖恭這么問她,頓時就不悅地反駁起來。
“我辛辛苦苦養大的孩子,憑什么你說你是他爹我就要讓給你?”她知道劇情,這會兒這個大反派還沒中毒,當然就還沒黑化,有行云這條“鎖鏈”在,他就不會輕易濫殺無辜,只要小命沒壓力她就不怕他。
“那不是你兒子?!痹凭腹Р粣偟亻_口。
“也不是你的,謝謝?!惫Z蕊洗掉了外在的偽裝后仿佛整個人都通透了,反正她也不是演戲專業的,在大反派面前智商又不夠用,也懶得裝什么柔弱女子了,直接嗆聲道,“你打算怎么跟豆豆解釋為什么他爹只要他不要他娘?”
云靖恭頓時眉頭皺得能夾死一只蚊子。
難不成他要認下那小崽子,還得順便娶個女人回去?
作者有話要說: 相信我,女主智商不低,只是面對男主偶爾會掉智商【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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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嫌棄了
“你可知,私藏皇子是何罪?”宰輔大人瞇起眼,試圖靠威脅取勝。
公語蕊心頭一跳,隨即忽然想起什么一般又理直氣壯起來:“你說他是皇子他就是?你有證據讓皇上相信你嗎?”哼,她可是一早就把證明豆豆身份的東西都銷毀了。
云靖恭沉默半晌,若有所思地看著眼前的女子。她生得很美,便是宮中妃嬪似乎也沒比得上她的,脂粉未施的臉卻越發顯出肌膚光滑細膩,剛沐浴過的身子散發出清淺的幽香,現下瞪圓了眼有些得意的模樣更顯出幾分微妙的嬌嗔來,這副模樣若是別的女人做來似乎都有勾引他的嫌疑,但偏生她看著他的眼神卻未見絲毫曖昧,仔細看還能瞧出幾分倔強,卻不見絲毫害怕。
是了,即便是最開始跪在他面前的時候,她的眼神也未見絲毫膽怯,是當真不怕他?
“本官說是,那誰也不會說他不是。”他一邊說一邊朝她靠近,饒是公語蕊并不怕他,也下意識地往后退了兩步,對面的人卻得寸進尺地繼續驅趕著她后退,直到她不小心退到墻邊,頓覺這個位置很危險,正想轉身離開,一雙手臂分擱在兩邊恰好阻住了她的去路。
“你……”突如其來的“壁咚”讓公語蕊頓時心跳加快起來,看著宰輔大人越靠近越顯得邪肆卻又誘惑的臉,她腦子一團混亂,低下頭避開他的視線,胡亂地找著話試圖緩解眼下的尷尬,“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忽然伸出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讓她的視線對上自己的雙眼,漆黑幽深的眸子里清楚地映出她布滿紅霞又慌亂無助的模樣,看她眼底那抹倔強終于再無蹤影,他似乎終于滿意了些,心情甚好地補充道,“本官說他不是,那誰也不能說他是?!?
聞言,公語蕊一下愣住,很快便反應過來了,驚喜地看著他:“你的意思是,不會送他進宮?以后也不會?”
云靖恭眼底忽然掠過一抹笑意,他看著眼前女人因為高興而越發顯得明艷的臉,小巧紅潤的唇在眼前不停張合,似是在引誘他去嘗試一下味道——
“你戳我干嘛?”突然被他手指戳到嘴唇的女人嚇了一跳,看著他的眼神也帶了幾分不滿,云靖恭自己似乎也愣了下,公語蕊眼見時機剛好,立刻彎下腰偷溜出去,剛走到門口卻又被叫住了。
“你可知本官克妻命格?”云靖恭站在原地,眼神卻沒有看向公語蕊,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女人嘴唇柔軟的觸感似乎在殘留在指尖,他唇角不著痕跡地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