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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萬象鐵青的臉上沒有半點憐惜,只是向曲氏兄弟擺了擺手。
曲伯壽將何彰德死死地摁在地上,那健壯的力道讓何彰德貼在地上用盡全力掙扎也移不了半寸。曲仲福從小腿處取出尖刀,除去何彰德的鞋襪,輕輕兩劃,直接挑斷了他的腳筋。二人這才松開手,任由何彰德在地上躺著。
何彰德兩道血口頓時如泉水涌出,染盡了下半身衣衫,這時他反而不再掙扎了,心如死灰般沉寂。
何萬象喉頭一熱,痙攣的胃中涌出一大口鮮血,噴灑在何彰德的臉上身上,整個房間充滿了血腥的味道,氣味熏得令人作嘔。
薛水平忙將掙扎著起來的何萬象扶起道:“爹,你再服下一粒藥!”
何萬象口中還是鮮血直流,微弱的氣息吐出幾個字來:“平兒,我求你一件事,彰德……我如今斷了他的腳筋,今后也不會亂來了,還望你能不計前嫌,留他一條性命。”
薛水平恨不得將何彰德千刀萬剮,但她未曾想到公公如此狠下心來,不知如何回答,只得先應付道:“兒媳知道了!”
何萬象得到承諾,終于合上了雙眼,睡了過去。
薛水平見狀將白圭堂眾人收拾起來,準備明日回京。直到半夜驚醒后,薛水平聽道來報說是何堂主不好了。
薛水平趕到時,何萬象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屋頂,口中盡是聽不清楚的胡言亂語,頃刻后,言語全息,便駕鶴西去了。
次日,薛水平命人抬著何萬象棺柩,帶領白圭堂一眾人馬前往京城何府。
臨行前,她見何彰德雙腳已是止了血,包扎的十分細致,冷笑道:“諸位弟兄,我先帶何堂主的棺柩回京,你們一路上定要好生照顧何公子。還有,不論你們是否與他有舊怨,對他一定要恭敬,這個人我要讓他活著!”
第四十三章 藏短補拙
今日,元穆和沈嘉平喜結姻親之日,長安西門街道上香車人馬絡繹不絕,前往雍國公府慶賀喜事,從這些人的衣著神情大都看的說來,或是官場顯貴,或是江湖掌門幫首,朝中精英,江湖翹楚,不斷涌向雍國公府。
公府宴席,哄哄嚷嚷,熱鬧非凡,沈淮、沈致和沈嘉平的父親向在座賓客敬酒。
沈致最近公務繁忙,陛下又要去北苑閱兵狩獵,這些事情自然不能靠賈結英,所以沈致當下準備儀仗。
不料皇上倒是十分體恤他,讓他回府準備王府和沈府的婚事,不必跟隨。
沈致這才叩謝皇恩,回了國公府招待朝中諸臣和沈家親朋好友來。
沈陌被沈淮和沈致二人逼著在前院招待朝中官宦,向貴胄顯達世家一一敬酒,聽了許多那歌頌贊譽之辭,一杯一杯的勸酒激起心田中的一絲一絲煩怨。
他看著父親、大哥殷勤招待,盡是面面俱到,似沐春風,暗暗將自己的小情緒壓在心底,無奈地嘆了口氣,想到元穆結個婚,倒是讓自己好個忙呼,輪到自己的時候定是要讓他還回來。
好在他老遠看見了陸文茵,陸文茵還調皮地沖他做了個鬼臉,沈陌心情頓時大好起來。
沈陌騰了身準備擠了過去,立即被世族子弟邵峰、張歆和顏秉綬幾人團團圍住,堵住了他的去路,邊走邊說:“我們可是聽說你們家陪嫁里有兩匹涼州過來的寶馬,一匹叫飛燕,一匹叫雪梅,帶我們瞧瞧去吧。”
三人不由分說拴住雙臂架起沈陌,一群人擁著到了馬廄,護欄內一匹通體似黑似紅,皮色鮮亮,高鬃短耳,便是飛燕;一匹潔白甚雪,僅在右腹側有兩朵拳頭大小的梅花形狀的褐紅圓點斑,雪梅果然名副其實。
邵峰越看越是喜歡,提議出城策馬一圈,張歆和顏秉綬無不叫好。
沈陌只是勸說今日是妹妹嘉平出閣之日,怎可離席慢客,再說了,今天下午,這兩匹馬便要送到王府去,這時馬千萬不能動的。
眾人再怎么勸說,都說不動沈陌。
三人躍躍欲試,沈陌還是不答應讓他們騎馬。他忙著招呼人,扔下這些人便到了前院去了。
沈府的管家程道琛見到他,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急道:“小少爺,你跑到哪里去了?讓我好找!前院都忙成什么了!”
“今日有大哥大嫂照應,邵峰、張歆和顏秉綬他們要去看看涼州過來的那兩匹馬,我便帶他們過去了一趟!”
“小少爺啊,大少爺在前院,你就更應該在前院,若是大少爺找你不在,小少爺如何說辭?”
旁邊站著的,是沈致的莫逆之交蘇晏,指著沈陌的鼻子,笑道:“你這個小陌兒,這忙起來,哪能光靠著你大哥大嫂。你四處亂跑,這下好了,你大哥叫我來尋你。”
“蘇大哥,別取笑我了。你也和大哥一般的無趣!”
蘇晏一步就站在沈陌的前面,盯著他像是說了個天大的笑話:“你大哥無趣?”
“大哥面前,我是能規矩有多規矩呢。不過說實話,在大哥跟前真是很無聊啊,一步一規,一言一矩,當真是悶壞了。大嫂賢淑,府中上下莫不贊好,對我文章多有教誨。不知詩文精通的大嫂,怎地看上了我大哥這般的。”
蘇晏哈哈大笑起來:“你大哥哪里是講規矩的人。想當年,你大嫂才情無雙,心高氣傲,不把這些個世家公子絲毫放在眼里。你大哥北上邊境一見傾心,自己卻守在夫人身邊,還說什么,將在外君命不受。你爹爹知道了,一頓軍棍,打得十幾日起不了身,不料傷還沒好利落,還是又去了,哈哈。說來大哥也算是世家公子里出尖拔萃的人物,詩書在我們之中也算是好的,可知道你大嫂喜好詩文,便又發奮苦讀起來。說起來,我也算是他二人的鴻雁信使,才有這段好事。”
沈陌笑道:“這那里是你的功勞,還不是我大哥眼光好。”
二人邊走邊說著,不時就到了前院。
前院屋里和院內都擺上了宴席,沈陌和蘇晏過去的時候,眾人正是酣暢之時,嬉鬧勸酒的吵嚷聲充盈不絕。
沈致見他過來,將一個酒壺往他手中一塞,道:“你給東院送過去。”
沈府東院屋內盡是朝堂中沈淮共事的官員,他們談笑著,說是好些日子不見沈陌,讓他過來見上一面。
眾人推杯換盞,邊飲酒邊談笑,正說的高興。
襲爵的齊國公元定,聽見門外人聲鼎沸,嘆了一口氣,說:“元穆都成婚了,時間過得真是快啊!想起陌兒和元穆小時候,兩人在一起,在諸位大人的府上胡鬧,尤其是我府中的時候,唉,還真是讓人歡樂多啊!”
眾人心有靈犀地大笑起來。
沈淮說道:“正是。這兩個在一起,真是一對活寶啊,連我家的狗見了都是要跑得遠遠的。”
鄭國公趙維莊含著笑,精明的眼珠繞了一圈,低頭似是自語,只是每個字都清晰傳入在座耳中,道:“想起我當年在大司馬麾下任職的時候,每次到大司馬家中去,指不定能碰上沈陌,那時一群孩子中雖最是年幼,可最是愛闖禍搗蛋的,當時還有元煒大哥護著,更是無人降伏了,現在大了倒是穩重些了。”
元煒吹著幾根胡子,失笑道:“我看也沒穩重多少!”
沈淮身為東家聽得樂呵呵的道:“沈陌這孩子終是頑虐,如今我也不想他有什么大出息,只希望他收了游歷江湖的心思,讓我們兩個老兩口的,不再擔驚受怕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