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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在一間宿舍睡在上下鋪,夜深人靜的時候分享彼此的秘密和野心。
外人面前總是沉默的阿木,在沈輕唐的面前,話卻漸漸多了起來。
那年跨年夜,他們演出結束回到宿舍,疲憊不堪地躺在床上,卻在腎上腺素的刺激下,久久無法入睡。
“阿木……”沈輕唐閉上眼睛,含含混混地問,“你有沒有什么新年愿望?”
阿木沉默了兩秒:“大紅大紫,賺很多錢。”
八個字,沒有一個字造假。實在得不能更實在的話。
沈輕唐驀地咧開嘴,點頭:“會實現的。”
阿木低低笑了,干脆反問沈輕唐:“那你呢,你有沒有什么愿望?”
沈輕唐想了又想,想了很久很久,久到下鋪的阿木已經睡著,發出均勻又熟悉的呼吸聲,他才輕輕地開口,聲音溫柔地仿佛情人間的呢喃。
“我啊……只想跟你兩個人,好好看一場電影吧。”
第49章 小螺號(六)
那年年末,沈輕唐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站上音樂風云榜的頒獎典禮。
每個人都很激動,他們稚嫩又年輕的面孔上畫著不合時宜的濃妝,作為出道僅僅一年的新人,小心翼翼地站在舞臺的最后一排,看著那些光彩照人的前輩藝人站在鎂光燈的最前面,接受掌聲和歡呼。
阿木靠著沈輕唐的肩膀,眼睛亮晶晶的,湊到他的耳邊:“……明年,明年我們是不是也能拿到獎了?”
大概真的是吧。
未來的一切都充滿了希望,仿佛只要堅持下去,就一定能看到清晨的曙光。
主持人在最前方說著結束語,伴隨著最后一首歌曲聲響起,舞臺落幕,滿天飛下紙片雨。
沈輕唐和阿木并肩站在舞臺的最后,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里。
一片片雪白的紙片彷如雪花落下,在他們身旁飄散,落在了他們的肩膀上,落在了他們的頭發上。
沈輕唐像個孩子一樣去抓落下的紙片。
阿木含笑看著他,伸手抓住了他的手。
頒獎禮后,一向摳門的公司也許也從他們身上看到了無限的希望,竟然破天荒舉辦了個小小的慶功宴。
隊友們在慶功宴上喝了酒,起哄開玩笑,要每一個人都對身邊的人說一句無比肉麻的“真情告白”。
阿木被鬧得沒辦法,扭頭看到坐在身邊的沈輕唐,只好低聲說:“我永遠愛你?!?
隊友們鬼叫起來,沈輕唐看著阿木的眼睛,起哄的話怎么也說不出口,卻不知為何,眼淚唰地一下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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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以為是他們的開始的頒獎典禮,到頭來原來是他們最后的輝煌時光。
茍延殘喘很多年許多年的華語樂壇,在之后的那年因為一場橫空出世的選秀節目,受到了足以致命的核暴擊,行將就木。
舉辦了十年的音樂風云榜因為贊助商的臨時撤資而草草收場,甚至沒有了最后一場演出。
公司的態度改變也很明顯。
原本每晚都有的舞臺演出,漸漸間隔到了一周、半月,甚至有的時候整整一個月也接不到一次商演。他們表演的場地也從商場、會展中心,越來越多的來到了戶外的街頭。
拼搏奮斗了將近兩年,卻連出道時候的光景都比不過。
那天晚上,經紀人來到他們的宿舍吩咐每個人都收拾行李。
沈輕唐一邊草草地把自己的衣服塞進箱子,一邊安慰阿木:“……就算是回到以前的宿舍,我們還是可以一起睡在靠墻的角落……”
他以為最糟糕不過就是回到原點,從頭開始。
可是卻沒有想到真正的殘忍是,他們連一次體面告別的機會,也未曾擁有。
七個隊友,七份不同的合約。他們每個人都抱著種種期待,白紙黑字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可是最后被留下的合約,卻只有沈輕唐一個人的。
其他所有人,都在市場的大浪淘沙中被徹底放棄,再也沒有了成名的機會。
經紀人李姐一向很會說話,把道理講得是這樣透徹直白。
“……公司跟你們解約,是為了你們好。不然就晾你們七年,讓你們連打工都違約,那還談什么發展?現在好好解約,就像離婚一樣,以后你們想干什么都自由了?!?
苦口婆心的嘴臉,字字泣血的話語,仿佛真的是處處替他們的未來著想。
沈輕唐也爭過,拽住阿木的手臂,說:“……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平白為他們賣命這么多年,難道連遣散費也不給我們嗎?”
七人同窗,被遣散六人。
無論此時此刻的沈輕唐怎樣的不舍怎樣的不愿放手,在其他人眼中,都只是勝利者對失敗者的憐憫。
阿木慢慢撥開了他的手,低沉地嘆息:“輕唐,你還有出路。以后去拍戲,一定能夠有走紅的那一天。”
“可是我們其他人,總不能抱著一起去死啊。”
團沒了,人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