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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他的朋友,擔心他出了事。”阿芃像是看到了希望,連眼睛都在發亮,“大叔,你最近有沒有聽到什么奇怪的動靜?”
“哦……”
大叔將門打得更大了,站直了身。
他大概四十多歲,高高瘦瘦,戴著斯文的金框眼鏡,光滑的臉上連一絲胡茬都沒有,看起來文質彬彬。
“你為什么會這么想呢?難道你聽到了什么聲音?”他的眼睛隱在鏡片的反光中,低沉的聲音里夾雜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你總在這里晃蕩,是不是因為你聽到了什么動靜?比如說……求救的聲音?”
“大叔,你幫我報警吧!”阿芃往前走了一步,語氣帶了哀求,“我已經打過好幾個電話了。可是如果您作為鄰居而報警,就更說得通了。”
“小姑娘,你想讓我報警,也得給個理由吧。”他慢慢悠悠地說,“是因為你……經過的時候,聽到了求救聲么?”
阿芃心一橫,連連點頭:“對!我聽到了!”
她又有點心虛,解釋了兩句:“模模糊糊,隱隱約約的,聽不太清楚……”
她焦急的催促著,求著面前的那個人幫助他。
卻沒有注意到大叔的呼吸微微一滯,左手下意識在身邊握緊,又松開。
他把手抬起來,伸進外套口袋中。
阿芃以為他聽信了她的說辭,要掏手機,欣喜地抬頭等待著。
他停了一下,在空蕩蕩的、安靜的樓道中瞄了一眼,又終究把手拿了出來。
“唔……我家和你朋友家,陽臺其實是挨著的。”他斟酌著詞句,“要不然,我隔著陽臺幫你喊喊隔壁的人?”
他恰到好處地遲疑著,猶豫著,像是在暗示什么:“可惜了……我實在是恐高,不然如果稍微探出身看看,應該能看到他臥室里的情況……”
他的暗示生了效。
這個世界上,哪里有比關心則亂又一腔孤勇的粉絲,更豁得出去的人呢?
一切的一切,從阿芃第一次偷偷溜進方川公寓的那個晚上,就陰差陽錯發生了偏離。
“我不恐高!我可以去看看!”阿芃像看到了曙光,“或許……如果大叔你們的陽臺是連著的,那能從窗戶翻過去嗎?或者最起碼,我可以看一下隔壁的情況嗎?”
棕紅色的鐵門徹底打開了。
大叔穿著雪白的襯衫,微笑著,讓開了門前的路。
他身后的公寓也是雪白一片,淺色的大理石地面上放著一桶桶的乳膠漆和羊毛刷,雪白的墻壁纖塵不染,白得驚人。
“我家最近在裝修……”大叔露出恰到好處的笑容,“對了,小姑娘忙了一晚上了,渴了吧?想喝點什么?”
這樣干凈的房間,卻傳來一陣若隱若無的血腥氣,像從房間角落,每一個肉眼不可見的縫隙里沁出。
房門嗒地一下,極輕地在阿芃的身后關上。
她絲毫未覺,大步穿過客廳朝南側走過去。
“陽臺是在這里吧?”阿芃一把拉開了陽臺和客廳之間的推拉門,往窗前一站,倒抽了一口冷氣。
“大叔,你在開玩笑么?這陽臺怎么算連著啊?你家和他家中間差著半米呢,我就是長頸鹿,也沒辦法看到隔壁啊!”
她回過頭,怒氣沖沖的表情在看見身后的人那一霎,土崩瓦解。
棕紅色的鐵門緊閉,那溫文爾雅的大叔散漫地坐在沙發上,左手終于從衣服口袋中拿出來,玩著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
“小姑娘,你知道娶一個不合心的老婆,是什么感覺嗎?”他垂著眸子,低沉的聲音像是魔鬼的低喚,“嘰嘰嘰嘰,就像一只聒噪母雞,每天都在你耳邊嘰嘰嘰嘰這樣叫……”
“我結婚二十年了,養了這么個不知感恩的母雞,每日每夜都在煎熬……到忍無可忍的那一天,到底還是解脫了。”
“她吸你的血,吃你的肉,花你的錢,還要每天這樣嗶嗶嗶嗶地吵你,吵了架,還要拿雞嘴去啄你。你看,都啄出血了……”
大叔一下一下挽起襯衫袖管,一道道長長的血痕,像是絕望的女人拼命掙扎,用指甲在他手臂上摳出的傷痕。
“小姑娘,你殺過雞嗎?”他抬起眼睛,“對準雞脖子,一刀斬下去,最多一分鐘,再撲騰的雞也安靜了……”
“就是血啊,濺了滿墻滿地,臟得很,要用小刷子沾好白漆,一點點把整面墻都刷干凈……像個,嗯,粉刷匠。”
“沸水燙毛,菜刀斬肉,把那雞切成一塊塊。腿肉放進一個袋子,雞胸放進一個袋子,雞頭嘛……就要先在冰箱里凍起來,唔……貿然丟出去,是不是很容易被發現?”
阿芃如墜冰窟,想尖叫,想怒吼,卻怎么也動彈不了。
“一只白斬雞,要分成七八個袋子來裝才能不那么顯眼。我呢,就想著每天晚上夜深人靜的時候,出去扔那么一袋子垃圾。”他伸出手,扶了下鼻梁上的眼鏡。
“但每次我想出門,總能發現有那么個小姑娘在樓道里走來走去,嘟囔著自己聽到了呼救聲,還要報警,非說這樓里死了人……”
“雞臨死前,總要叫那么幾聲的。我也不確定,小姑娘是聽,還是沒聽到我家那只雞的叫聲呢?但總讓她這么折騰,我這顆心啊,就總是七上八下,不安穩啊。”
“你說,這個小姑娘,該死不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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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芃不會知道現在的方川,正被經紀人黃平蘭關在自家工作室里,苦口婆心地勸說他和剛交的女朋友分手。
她也不會知道僅僅幾天之后,阿川傲嬌又富貴的女朋友就會揣著解約金上門,替他和壓榨了他八年的經紀公司贖身。
阿芃看不到幾天之后的方川“病愈”,再一次登上舞臺。
就像方川不會知道,曾經有個叫做阿芃的女孩子,為了他付出了生命。
在阿芃第一次來到方川家公寓的那個晚上,在她因為擔憂而無數次徘徊的樓道里,恰恰好有個因為殺了人而急于拋尸的兇手透過貓眼看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