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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件事是洗臉洗手,她在銅盆洗了很久,這才讓顫抖的雙手穩定下來。
然后就是換行頭,披落頭發將眉改細,換上來時預備的女裝,少年轉眼間就沒了影蹤。
地上那把鐵劍仍在吞吐華光,她想了想,把它收入劍鞘別在了腰間。
一切準備停當之后她走到門口,拿起那把傘走到龐德腳邊。
打開后這仍是把尋常的紙傘,傘面一角描著朵金色的花,聽小三說名字叫做“地涌金蓮”。
過了一會風吹燭火,晚媚以為自己眼花,居然看見那朵花的金色花瓣顫動了一下。
她完下腰,才想看個仔細,卻發現傘上花瓣突然全數張開,而且迎風招展不勝妖嬈。
晚媚的眼睜大了,已經忘記呼吸,直愣愣的看著那花吐出花蕊,鮮紅色的蕊,很多根不斷生長,溫柔的爬過龐德手臂,繞上他身子,最終停留在他胸膛傷口。
傷口鮮血仍有熱度,花蕊找到了方向,突然暴長探進了他傷口,觸角不知伸向了何處。
龐德的身體于是一分分向里收去,雙目下陷發黑,像個逐漸被掏空的口袋。
而傘則開始紅了,紙面上縱生的暗紋開始充滿鮮血,由微紅到暗紅,最后不知怎的又鮮亮起來,紅的象女鬼鮮艷欲滴的唇。
紅到極至時花朵停止了顫動,花蕊也一下收回,金色花瓣層層合攏,最終在傘面上定格,又是一朵再平常不過的圖繪。
紅魔傘于是紅了,鮮紅傘面翠竹柄,上面一朵金蓮,妖異詭譎有說不盡的風情。
晚媚抬手,下了許多次決心才拿起了它,顫巍巍將它收攏。
房間里再沒有一點血腥氣,晚媚走到門口,關門時又回頭看了一眼。
地板上的龐德已經完全成了一只空口袋,連傷口都變成慘白色,仿佛來陣陰風就能把他裹走。
門口這時恰巧卷了陣風進來,呼一下吹滅了蠟燭。
夜一下安靜,晚媚看見龐德的眼亮了亮,里面似乎有恨怨在閃,連忙伸手關上了房門,飛也似的拔腿逃出了客棧。
※※※※
另外找到一家小客棧容身,晚媚把那把傘放在角落,自己抱了膀子遠遠蹲著,往火盆里不住添碳。
她在等天亮,天亮了被接回鬼門。
來的時候她坐了輛馬車,還沒出鬼門就被蒙上了雙眼,根本不知道自己從哪里來。
下車的時候她發現自己身在墳場,車夫告訴她該去的方位,之后又說天亮時才在原地接她回轉。
這一夜漫漫,她一次次生出逃跑的念頭,又一次次強迫自己打消。
來時小三這么說過:“第一次出任務影子不許隨行,可你要記得,暗地里可不止一雙眼睛在盯著你,在衡量你夠不夠資格做鬼門殺手。你如果逃跑,那么下場會被死更慘百倍。”
見識過刑堂和生剝人皮后,她已經知道小三這句絕對不是恫嚇。
所以她只好等,等到天已經蒙蒙亮,這才拿傘出門,往西去墳場方向。
外頭風雪更大了,晚媚吃消不起,于是抬手打量那把紅傘。
不管如何,這把血腥的傘都要和她相依相伴,想到這里她咬牙,一把將傘撐開。
早晨,大清早,韓玥揉揉疼痛欲裂的頭,發覺自己醉酒之后又在顏顏墳邊睡了一夜。
十指還在,腳趾頭也有知覺,他抖抖身上的積雪起身,開始苦笑。
“看來你內功就要大成了呢韓玥大俠。”他拿起那只空酒壺搖晃,順便嘲笑自己:“大雪天里睡在外頭,為了不凍死內功運轉不休,我要把這竅門寫進秘笈里去?!?
酒壺里面一滴酒也不剩了,他沮喪的撇嘴,仔細回想今天是幾號。
“二月初二?”好不容易這個數字鉆進腦門,他呆了呆,伸手就給自己一個暴栗。
二月初二,是大哥千叮萬囑要他記住的日子。
山西謝家的破魂劍,因為謝家滿門被滅一直無主,前些日子那勞什子武林盟主不知怎的發瘋,想起說遼東韓玥才是唯一配的起這把劍的俠士,巴巴的要人把劍送來,說是二月初二會到。
劍不劍的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大哥的臉色。如果他不收拾干凈恭迎盟主賞賜,那么大哥一定嘮叨到他內傷而亡。
想到這點他就發怵,連忙撈把雪擦臉,完全清醒后拔腳回城。
天際風雪肆虐,整個郊外除了他,連只鬼影子都沒有。
就在這時他看見了一個紅點,鮮艷的鬼魅的紅色,正穿破風雪撞進了他眼。
走到近處他才發現那是把紅傘,鮮艷欲滴的紅傘,傘下站著位少女,下巴尖尖臉孔晶瑩,看他時眼波流轉,里面好似含著萬語千言。
他的心跳開始加快,加快一點點并不強烈,和眼前這少女的美麗一樣,并不張揚只讓你敞開心懷接受。
少女這時呼了口氣,發頂上沾著的雪化了,滴答一聲落進她衣領。
韓玥的心這時也滴答一聲,濕濡濡有點曖昧,推動血液涌往下身,在那里點著了一把暗火。
他頓時愕然。
已經三年了,顏顏死后,他已經三年沒對女人動過心,看女人象看木頭,解決欲望全靠自慰。
而眼前這少女竟然不言不語點著了他的欲望,好像已經摸清了男人每根筋骨,知道在哪處搔癢最能見效。
他有些尷尬,為掩飾這尷尬忙忙開口:“那個小姐,現在風雪又大天又沒亮,似乎不大適合獨自出門。”
女子不語,勾起嘴角似笑非笑,眼掃過他擦身向前。
有片衣角和他接觸,落下一陣芬芳,韓玥立在原處,欲望益發分明。